鞏固社會的必要#
因著異夢和其解釋的緣故,尼布甲尼撒(Nebuchadnezzar)被帶到了承認信仰的臨界點。他領悟到一些新事,對自己的認識多加了一層,惡夢也暫時得到醫治。但他並沒有抓住機會,將生命完全交託給神,因此他在本章中的表現實不足為奇。
他起來敵擋神的國,其強烈程度正與他先前被吸引的程度相當。他利用神賜的恩惠,作出更遠離神的舉動,把異夢中那令人不安的部分拋在一旁——即那石頭與其粉碎一切世上事務的力量——卻沉浸於令他愉快的部分,因稱許他的成就而沾沾自得。「你就是那金頭!」這句話竟成了他建築金像的特許權狀。
他也記得異象中那雙脆弱的腳,並認為這與他重建大社會的工作直接有關:
- 那雙半鐵半泥的腳不足以支撐全身,且容易分化,象徵社會缺乏黏結力。
- 他覺得必須為後人改善情勢,在發展中的社會裡調入堅實、牢固的水泥。
- 而最持久的水泥莫過於一種共通的宗教,使文化發展生根於其中,由此帶出堅強且能不斷擴張的社會意識。
因此異夢之後,尼布甲尼撒再度發奮圖強,以滿腔熱力從事社會計畫,最關注的是除去一切造成分化的因素。身為軍人,他甚至希望市民像軍隊一般劃一服從,使每個人都感覺自己隸屬於一個有價值、有活力的體制。
在那古老的時代,宗教本身的定義就是「約束之力」,是鞏固社會最佳的水泥,這是眾所公認的事實。尼布甲尼撒的終極目標,是先有一種共通的宗教,再藉以製造並統合文化。
新巴比倫的慶典#
尼布甲尼撒的社會計畫,由一個規模龐大的活動拉開序幕,套用今日名詞可稱之為「新巴比倫的慶典」。
「尼布甲尼撒王造了一個金像,高六十肘、寬六肘」(三 1)。
那是一座非常瘦長的巨像,高九十呎而寬僅九呎,底下可能還有巨大基座。即使只是鍍金,也足以令人嘆為觀止,堪稱別出心裁的建築奇觀。
這座巨像究竟代表尼布甲尼撒王自己、巴比倫的某種神祇,還是巴比倫精神,註釋家意見紛紜。但經文似乎故意不予說明——人要它象徵什麼,它就可以代表什麼。它甚至可能是巴比倫國中一切宗教合一的象徵:
- 大多數人會認為它是要激發群眾對巴比倫眾神的膜拜。
- 各「少數民族」也能按其偶像膜拜的習俗,接納對這座金像的膜拜。
尼布甲尼撒希望全國朝野「上下同心」。為使每個人都熱切參與,他在「文化氣息」上下了一番工夫,尤其在音樂方面費盡心血:教授各種樂器演奏法(三 5)、命作曲家急急創作、招募樂團,甚至可能想綜合各種民俗曲調融成新曲。
他的計畫以一個可怕刑罰作後盾——人人熟知的「烈火之窯」(三 6)。
但尼布甲尼撒知道恐怖政策無法長久維繫人心,火窯不過是要對付少數行為異常的反社會分子;他認為理性的人絕不會讓自己被烈焰觸及,並希望根本不必用到窯。至於那批從猶大帶回的人,雖稱他們的神是「至高的神」,他也認為他們不至於否定巴比倫的神。於是慶典開始了——百姓從各地湧到杜拉(Dura)平原,音樂奏起,群眾共同頂禮。
「抗拒」的神蹟#
慶典開始,一切順利。此刻尼布甲尼撒必然覺得自己已解開了夢所帶來的謎:他豈不是可以造成一個連腳都堅固不可毀滅的黃金社會嗎?
不久他接到報告:
有幾個猶太人,就是王所派管理巴比倫省事務的沙得拉(Shadrach)、米煞(Meshach)、亞伯尼歌(Abednego),王啊,這些人不理你,不事奉你的神,也不敬拜你所立的金像。(三 12)
這三人或許並不想公開與王權衝突,曾想低調避開——音樂響起時不在場,或保持安靜不參與膜拜的卑屈動作。但他們必然已思索過前因後果,下定決心,預備好終有一日要公開面對挑戰。因此被王審詢時,他們回答毫不猶疑、毫不妥協:
王啊,你當知道我們決不事奉你的神,也不敬拜你所立的金像。(三 18)
答覆#
這個答覆是在極可怕的威脅之前說出的,需要無比的勇氣,又帶著超然的尊嚴。它再次說明:平時在小事上不斷的赤誠忠心,有朝一日可能在公開、嚴重的場合中化成萬丈光芒,為神作見證。
他們強調與王之間沒什麼可談的:「我們不必回答你」(三 16)。這句話表示現在是以行動回答的時候,不需再以言語回答。尼布甲尼撒必須學到,以色列的神不僅是宗教討論的話題,更是掌管歷史的活神;這位神不僅能激起王的夢,也能激起他們實際強硬的抗拒與永不失敗的勇氣。他們安靜抗議、勇敢面對火窯,比長篇大論更有力。
「靜默有時,言語有時。」我們必須尋求智慧,知道何時應言、何時靜默,並需要勇氣作抉擇。常常該說話時我們卻因害怕退縮;但有時話語已到盡頭,所信的必須以行動表現。除非有這種沉默的「血肉見證」,我們過去的話語不過是空談。
耶穌的工作大部分是講道,但面對十架時卻多半默然不語:站在審判官面前不再長篇大論,來到希律王面前甚至一言不發,在十架上的話也少而簡短。他最後的答覆,正像這三位青年一樣,是以忠誠、摯愛和痛苦交織而成。
而他們用口為神作的幾句短短見證,何等美好、何等重要。他們稱祂為「我們的神」(三 17)——祂屬他們,他們也屬祂,他們希望神在火窯中救他們出來。這希望乃是根據神不變的約和愛而來。他們的信仰與和神之間深入、親密的關係,使他們信得過神的能力:祂「能救我們」(三 17)。
「在神沒有難成的事」——貫穿全本聖經的信念
他們的祖國在開國之初就已明認神沒有難成的事。祂曾向撒拉如此說,摩西曾完全靠賴這句話,紅海之濱就是最奇妙的證據。耶利米也曾以此話作為他的主要信息,結果事情果然成就。如今站在尼布甲尼撒面前的三位見證人正迴響著這句話;它在撒迦利亞的教訓中再度出現,最後耶穌也在客西馬尼園即將面對審判時重複了它。
他們深知自己在神手中極其安全,甚至無法想像外邦王的手如何能加害於他們:「王啊,祂也必救我們脫離你的手」(三 17)。但此時他們所強調的,是神的榮耀與威嚴。他們再度表現出對神智慧的崇敬:他們自己不能決定活下去或死去更好;他們相信神會使他們活著出來,但是「即或不然」也完全一樣,因為一切智慧、榮耀、能力都出於神。
烈火不侵的神蹟#
大多數人讀到火窯中的神蹟,都認為這段記載十分忠於史實。若我們能相信聖經的神是又真又活的神,為何不能相信這類事件可能發生?但若有人難以接受其史實性,我們也不必氣忿或不安——太強調細節,反而可能未能掌握要點。艾魯(Jacques Ellul)論及約拿的故事時曾說:
這故事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要提供歷史資料。雖然大魚的神蹟不是件難接受的事——我個人認為這種神蹟絕對可能發生,神的能力當然可以成就這一類的事。然而最重要的,是這件神蹟的意義究竟為何。
這件事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勇敢作完見證後,經過烈火的迫害卻能毫髮不傷地出來。但以理書這段記載,是以歷史事實重吟了當時的一首詩歌:
你不要害怕,因為我救贖了你; 我曾提你的名召你,你是屬我的。 你從水中經過,我必與你同在;…… 你從火中行過,必不被燒, 火焰也不著在你身上。
當尼布甲尼撒觀看時,令他大大吃驚的是他們「沒有受傷」(三 25)。他們之所以能承受,顯然惟一的解釋是有超自然的能力覆庇著他們。王知道無論他怎樣做,都無法切斷這來自神的幫助;他愈逼迫,他們的見證愈顯有力。
我捆起來扔在火裡的,不是三個人麼?……看哪,我見有四個人,並沒有捆綁,在火中遊行;……那第四個的相貌,好像神子。(三 24、25)
神使者的顯現,顯然是為應驗神的應許:在祂的子民經過災難時,祂必與他們為伴。基督徒很自然會認為這是道成肉身之前的基督顯現,為要陪伴那些為神的國受苦的人。希伯來書的作者在列出以色列歷史中偉大的見證人時,也包括了那些因著信「滅了烈火的猛勢」之人,他們在奔向前程時同樣曾「仰望耶穌」。
值得注意的是,當尼布甲尼撒看見這事,他的怒火也被澆滅了。他開始醒悟過來。
尼布甲尼撒——面對真理之時#
讓我們暫且回到故事的前一小段。三人得勝的見證,提醒了尼布甲尼撒那曾令他痛苦不安的夢,此刻又沉甸甸地衝擊著他——特別是「石頭」那一段。那飛天之石所代表的天上之國,不受任何「人」的限制,無論人類國度發展到什麼程度都無法攔阻。他清楚回想起多少次曾感受到它摧毀萬物、粉碎人類最偉大成就的威力——而現在他自己好像被這塊石頭擊中了!
這三位見證人的抗拒、無限的能力、無比的勇氣,以及對巴比倫褒貶毫不在意的寧靜胸懷,無疑讓他體驗到那新國度的滋味。它不再只是夢幻或講道,而是以政治及個人的力量清楚出現在他的國度中。也許此時他開始問自己一些深刻的問題:
- 這次痛苦的衝突是否就是那衝擊的開始?
- 他對全世界的計畫及統御,是否已從此瓦解?
- 這三人的抗拒是否表明了那永恆國度的威脅?
- 他為新巴比倫帝國所費的心血,是否是一生最嚴重的錯誤之一?
不論如何,他第一個反應是暴怒非常:「當時尼布甲尼撒怒氣填胸,……變了臉色」(三 19)。他的忿怒是否因他面對了真理、發現了自己的真相?也許他才知道計畫並不完美,所選作根基的事仍不堪一擊,而他下的賭注太大了——他竟瞎了眼,這樣建立自己的國,卻把神的國忘在背後。
他雖生自己的氣,卻把怒氣發洩在這三人身上,「吩咐人把窯燒熱,比尋常更加七倍」。可笑的是,這命令沒傷到他要處罰的人,卻傷到執行命令的人(三 22)。
聖經不止一次提醒我們:內心的忿恨與怒氣(極容易「火爆」!)常找無辜的出氣筒發洩。該隱生神的氣卻發洩在亞伯身上;約瑟的哥哥莫名地把怒氣遷到他身上;約拿該氣自己卻怪罪那株植物。這類事不斷重演,直到耶穌來到,全人類歷代累積的怨氣仇恨都發洩在祂身上。其實人心咒詛的真正目標,乃是神和一切真實的良善。我們若不認識自己病況的真相,怎能得醫治呢?
尼布甲尼撒——悔改之時#
尼布甲尼撒面對真理之際,也是面對危險之時。他突然面臨抉擇:若不願低頭,就要與真理相悖。我們知道他最後謙卑下來,不再抗拒,承認自信與驕傲受到致命打擊,完全降服了。事實顯明,他的暴怒不過是維持傲氣的最後掙扎。
他的處境正像耶穌的一句話:「凡不因我跌倒的,就有福了」。耶穌教訓人說,凡祂所在之處,神的國「就在你們中間」;眾人就面對挑戰——不是進入神的國,就是抗拒它。對一個迷戀今世結構、財富、權力與慾望的人,神國的挑戰無疑是要他作一百八十度的改變;其震撼力非常大,正如三位見證人之於尼布甲尼撒,又如異夢中的石頭之於世上帝國,都帶著粉碎一切的威力。許多人因此體驗到神國的臨及,卻反而絆跌、滿懷忿怒抗拒。尼布甲尼撒第一個反應正是如此。若他在忿怒之際能開始思想、放寬心思、進而改變,這人就有福了!
尼布甲尼撒終於回心轉意。雖然心如刀割,他畢竟還肯悔改,同時也感受到一股畏懼之情。他之所以能有信心,必然是因看見了那位神的使者與他所逼迫的三人並肩而立、扶持他們。新英文聖經版本翻譯得很好:「他非常驚奇……恐懼戰兢」(三 24)。
五旬節那日,耶路撒冷有三千人聽彼得講道,知道他們所處死的耶穌已經復活,當時也同樣帶著恐懼戰兢的心悔改。他們在生死攸關的事上作了錯誤選擇、拒絕了耶穌,所面對的證據令人無法否認。作者描寫他們在認罪之前覺得「扎心」。
尼布甲尼撒降服下來,並發出頌辭:
沙得拉、米煞、亞伯尼歌的神是應當稱頌的。祂差遣使者救護倚靠祂的僕人。(三 28)
他們蒙拯救,也意味著他自己得救贖。身為君王,他的悔改也藉實際的政治措施表明出來:
現在我降旨,無論何方何國何族的人,謗讟沙得拉、米煞、亞伯尼歌之神的,必被凌遲,他的房屋必成糞堆,因為沒有別神能這樣施行拯救。(三 29)
「那時王在巴比倫省,高升了沙得拉、米煞、亞伯尼歌」(三 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