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文(三章 1~8 節)
所以,你們若真與基督一同復活,就當求在上面的事;那裡有基督坐在神的右邊。你們要思念上面的事,不要思念地上的事。因為你們已經死了,你們的生命與基督一同藏在神裡面。基督是我們的生命,他顯現的時候,你們也要與他一同顯現在榮耀裡。所以,要治死你們在地上的肢體,就如淫亂、污穢、邪情、惡慾,和貪婪(貪婪就與拜偶像一樣)。因這些事,神的忿怒必臨到那悖逆之子。當你們在這些事中活著的時候,也曾這樣行過。但現在你們要棄絕這一切的事,以及惱恨、忿怒、惡毒、毀謗,並口中污穢的言語。
從這裡到四章 6 節,保羅的信是持續的勸慰與鼓勵。他向來按此順序教導:解釋基督和福音之後,說明如何按真理活在世上。他不肯只教真理而不叮囑大家把真理轉化為相對應的生活習慣。
保羅不是要聽眾在還沒搞清楚「在基督裡作新造的人」之意以前就去隨從新生活方式。對他而言,除非人先聖潔,否則沒有真正的良善。基督徒的行為標準,無法在信仰標準受破壞後還保持完好。
歌羅西書後半在短短篇幅裡完整呈現實際可行的基督教信仰。保羅井然有序排下五個教導重點,讓我們看見基督的規則如何型塑各種關係。這些材料更早就已用來教導稚嫩信徒,但保羅不只是疊預製磚塊,而是予以修整使其合乎需要:
- 基督徒與基督(三 1 ~ 8)
- 基督徒與地方教會(三 9 ~ 17)
- 基督徒與家庭(三 18 ~ 21)
- 基督徒與日常工作(三 22 ~四 1)
- 基督徒與外人(四 2 ~ 6)
本章先探討第一個重點,其餘將在後續四章討論。
基督徒的第一要務,就是與基督維持關係;這一點沒作好,生命中其他關係也無法成功。
這關係需要四大要領,各有合邏輯的基礎:
- 尋求天上的事。
- 將眼光注目於天上的事。
- 把在你裡面屬世的老我治死。
- 放下你以往的生活。
1. 尋求天上的事(三 1)#
二章 20 節「若你們與基督同死」與三章 1 節「若你們與基督同復活」的關聯,讓有人問這勸慰是否該從二章 20 節算起更恰當。二章 20 ~ 23 節確是針對接觸新教導者的勸慰:保羅有力地揭露那些受重視的佈道家宣稱帶來自由、自己卻未享有真自由、也無法帶給他人,並訝異歌羅西人竟順服這冒牌權柄(見二 20 焦慮的問句)。
不過兩段分離不影響理解。二章 20 ~ 23 節是針對第二章起三項警告(8、16、18 節)的適當結論。保羅的事工包括告誡與教導(一 28):光告誡錯誤而不教導正確真理也不夠,故他在三章 1 節作出轉折。歌羅西人不該因順服新教師丟失自由,反該藉順服基督的道理找到並持守自由。
第一個命令「要尋求基督」,基於歌羅西人「與基督一同復活」的事實——這生動敘述了真信徒「從死中活過來」的意思。歸信的神蹟使他們從世界的宗教系統得自由(二 20)。
這新信仰的獨特標記,按舊有屬世眼光看,根本不是個宗教:不是屬地上聖所、規條、儀式的宗教,因為中心是屬天的基督;也不是內在屬靈、神祕主義或狂熱異象的操練。從這些主觀論點被釋放,基督徒單純地得與坐在上帝右邊的崇高基督建立關係,並藉尋求天上的事積極發展這關係。
習慣上我們稱對信仰有興趣的未信者為「慕道友」,但聖經正常觀點看他們是以「智慧」或「徵兆」尋找與神的關係、建立自己在神面前為義的方式——成功可能微乎其微!按聖經教導,沒有人「尋求神」,從一開始是神尋覓躲避造物主的人。當人開始尋找神和祂的饒恕,這是神動工的證據;找到饒恕、「被天父找到」後,這尋求才告結束。但這顯然也是每天尋求天上之事的開始。
基督徒是不斷向上仰望的(空間概念是使徒所宣講之基督教不可或缺的要素),朝恩典的寶座靠近。
「基督坐在神右邊」背後是詩篇一百一十篇 1 節,新約最常引用針對彌賽亞的預言。如今基督戰勝一切攔阻我們親近神的權勢,因著與這位主聯合,基督徒已從「世上小學」轄制中得釋放,朝向神同在的長久喜樂邁進,沒有任何事物能把他限制在「宗教」無法使人滿足的陰影下。
這節經文核心有個公開的祕密:透過基督、在基督裡能進入神的同在。信徒如今在神眼中可喜、奉基督的名受歡迎,「進入現在所站的這恩典中」而完全自在。正如歌羅西信徒出差後總急切想回到家人身邊,他也總渴望親近天上的主、享受祂同在的祝福。
延伸:詩篇八十四篇的喜樂
尋求天上的事,會讓我們達到基督徒此生經驗的高峰:每天緊抓基督這喜樂的核心來源,以讚美進入祂的門、以感恩進入祂的院。詩篇處處洋溢這喜樂:
萬軍之耶和華啊,你的居所何等可愛!
我羨慕渴想耶和華的院宇;我的心腸,我的肉體向永生神呼籲(或譯:歡呼)。
萬軍之耶和華 ─ 我的王,我的神啊,在你祭壇那裡,麻雀為自己找著房屋,燕子為自己找著菢雛之窩。
如此住在你殿中的便為有福!他們仍要讚美你。
2. 將心意對準天上的事(三 2 ~ 4)#
第二項要領中,舊版本(AV)與 RSV 的差別很重要。對歌羅西人的呼召不只是把「情感」專注於與基督有關的事(那是第一條要領),而是要有更新的「心意」——真正明白屬天的基督,好叫他們辨明神的旨意和目的。
要明白這要領的重要性,須看第 3、4 節的邏輯基礎。保羅的說理從第 2 節後半的消極面開始:歌羅西人「不可以」把心意都關注於地上的事。
這不代表完全不能注意「暫時的事情」。
若膚淺解讀第 2 節,會養成有損基督榮耀的虛假屬靈觀。
保羅意思不可能是叫人與此生徹底切割。否則一個「屬靈」的人就不能投入日常事務、不能成為機械師、醫生、商人或廚師,甚至無法當好丈夫、好妻子、好雇主;教導、餵養、照顧嬰兒這種一旦不注意就釀大禍的工作更不用說。
「地上的事」(希臘文 epi tēs gēs)在第 5 節又提及(「你裡面屬地上的」),因此這些地上的事必然包括要治死的罪。而治死罪的第一步,正是不要把心思放在這些罪上。
由此可解釋這段話:我們不能把心思同時定睛於基督和罪,專注屬世會嚴重耗弱、威脅我們與基督的團契。但第 2 節並非不證自明,其重要性在於連結第 3、4 節讓人希奇的語句。
第 3 節敘述歌羅西人重生後的重大改變:老我生命結束、新生命開始,其來源就是基督。與崇高的基督連結團契,使他們找到關於上帝的大奧祕。
為何說這連結是「隱藏」的?因為基督和祂子民間完美的連結屬天上的聯合,從人眼光看是「隱藏」的。在世上可見的,只有教會在爭戰中的軟弱與恥辱印記——冷漠、被毀謗下監、缺乏信心、縱容惡事、奄奄一息、自我耽溺等(七教會的寫照)。
儘管有羞恥也有安慰:若「身體」以屈辱為印記,基督(頭)在地上的事奉也是如此,不過祂沒有犯罪。祂認同罪人、為我們「成了有罪的」。世人要從掛在十字架上的人看見神的榮耀,是多麼不可能的事!
第 4 節補足故事結局:將有一天,那充滿信心的基督會向世人啟示,普世教會將顯露原來身分,世人瞠目結舌。那時基督與祂子民緊密連結,祂的榮耀也將顯現在子民身上。
但這都是未來的事,保羅以此作刻意的警告:
儘管「基督是我們的生命」現在是美好事實,但那看得見的彰顯現在仍不可能。
神的榮光在地上還無法完全顯示,無論在教會集體生活或個人經驗中。聖經說我們與天上的基督連結,但不能說崇高的基督與我們在地上同住、成為我們一部分,不能說祂的作為等於我們的作為、祂的話等於我們的話。聖靈把基督的恩典與恩賜給我們,但不把基督從天上帶下來給我們。
延伸:「道成肉身的延伸」之誤
這錯誤在教會歷史一再造成哀傷後果。例如按字面解讀「教會是道成肉身的延伸」,宣稱基督參與地上教會、以至教會教導等同基督教導、教會傳統等同基督心意,這就是狂熱的聲明。當人把「基督是我們的生命」解讀成「人受聖靈充滿、基督的生命透過他活出來,使他有智慧能力在地上作基督所作的事」,就聽見保羅在此所反駁的宣稱。
使徒教導是:這新生命、這屬靈真實,是與基督一同隱藏在神裡面的。救恩的禮物像其他屬靈寶藏一樣如今在基督裡(二 3),但透過信心才是我們的。這生命「現在是、也一直會是與基督連結的,是人所不能見、也無法具體展現出來的。」
基督徒每天經歷在基督裡的生活,其力量只有按恩典法則而活才能看見。在地上恰當展現出來的,是這整段所描述的五重關係生活:聖潔的生活、合一的會眾、快樂的家庭、工作上有基督的靈同在、有效對外作見證。惟有透過這方式,我們才能於今日在地上彰顯基督的榮光。
回到第 2 節的教導#
消極面:不應把眼光定在地上的事。有些解經家只關注另一處用此語的腓立比書三章 19 節,保羅描述一些貪吃好色、心思「專注在世上的事」的人(可能是公開認信的基督徒),顯示他們是基督十字架的敵人。沒人說歌羅西新教師把佳餚當神,但他們很可能很重視所謂「屬靈」的盛宴,抱怨平常的生命之糧枯燥無味,宣稱人能在神桌上享受更讓人食指大動的食物。這不是說保羅沒有豐盛屬靈饗宴(三 16),而是若沒先把心思放在天上,這些事不會發生。在地上的教會或人心裡尋找基督,是找錯地方;人往心裡省察,最後一定重新發現的是罪而非救主。只有末世基督回來,教會與祂才能恢復完美純潔的合一。
積極面(第二要領核心):基督徒要把心放在天上的事,以更新的思想意念不斷默想天上的基督。祂是我們所愛慕尋求、滿心讚美、能單單享受其同在的;也是我們如今必須認識的——要知道祂喜歡什麼、什麼讓祂喜悅(一 10)、祂是誰、祂對世界及我們有何意義(一 15 ~ 22)、有什麼是我們長大成熟必須知道的(一 28)。
我們持續默想的方向不是向內,而是向上,惟有如此才能免於主觀思想的欺騙。
將心思定睛天上,我們開始認識主,越能看見如何在紛亂世界為祂好好活著,越能看清當走的路、彼此相勸。心思越定睛在上,腳下踩得越穩。
新約中,清醒穩重的心思是熱切之靈不可或缺的良伴。沒有這穩重,我們會依不可靠的徵兆飄盪(平安的感覺、屬靈衝動、內在指引、異象經歷),像脆弱船隻被異教之風吹離航向,在屬靈事上像小孩一般。惟有殷勤將心思放在天上的事,才能踏上安全真實的屬靈道路。
3. 治死你裡面屬世的部分(三 5 ~ 6)#
第一個命令是個人對基督委身,第二是更深認識基督並成長。保羅問這些基督徒探求己心發現了什麼——結果讓人狼狽(第 5 節),這必然帶出下一個命令。關於此命令的永恆價值,提出幾項觀察:
- (i) 基督教以外,宗教與義之間從未穩固建立關聯。使徒教導中,凡蒙召了解上帝知識的人,實際是蒙召要聖潔;這基礎在舊約啟示裡,是其最大榮光之一。簡言之,愛主的人是恨惡邪惡的。尋求主與治死裡面屬世的部分,是一體兩面。
- (ii) 使徒對人心邪惡程度的教導總是清晰,與基督一致。第 5 節種種罪是外邦信仰的罪、猶太教向來避之惟恐不及的,但保羅說其根源深入每個人心、無法徹底根絕,即使蒙救贖的人也一樣。即便剛強基督徒心裡,仍有偶像崇拜的痕跡。
- (iii) 治死舊我非常實際,與傷害身體無關(二 23)。按字面治死肉體容易導致不合基督教的觀念——棄絕性和自然需求。也不是說用信心或消極態度讓肉體不再造成困擾;只有自欺時才以為這些劣根性已死。保羅要求的是毫不手軟地處理這些念頭,免得見證被破壞。
延伸:按所作的工受審判
我們常聽人說,重要的不是我們說什麼、作什麼,而是我們的「所是」。若指動機意圖最重要,當然真;但若指神按我們現在的性情而非實際行為言語審判我們,則必須嚴正否認:
若我們的主不教導我們按著所作的工將受審判,那我真不知道祂要教導些什麼。事實上,我們天生的性情泰半是遺傳來的……,我們必須加以調整,就像我們生命中的景況,這些是我們蒙召要與神一起忠實地來對付的,就像難用的材料。神審判我們,是按著我們如何調整這些性情,我們也必須這麼判斷自己。我們要保守自己的行為,而長遠來說,我們的性情自會保守自己。
- (iv) 新約的命令總有充分動機支持。基督徒多知道該作什麼卻缺乏渴望,只在情感上推動沒有長久功效。第 5 節的「因此」指前 4 節:向基督的委身易被第 5 節的行為破壞;當我們對基督的認識成長,豈不看出這些行為何等讓祂不悅、與祂名不相配?我們有祂的「顯現」作動機(第 4 節應許),也有神的審判作警誡(第 6 節)。
- (v) 使徒倫理教訓永不過時。常有人說要更新使徒教導以符現代需要,說世界飛快改變、年長牧者難對年輕人宣講。但這命令顯示某些人性與社會狀況幾乎亙古不變:放蕩與貪婪是保羅時代的特徵,隨著信仰真理衰微在今日越演越烈。我們有什麼理由掩耳不聽使徒教訓?
4. 放下你過去的生活(三 7 ~ 8)#
第三命令處理「內心的邪惡」,第四命令則與過去遺傳的邪惡之道有關——屬外邦的生活方式,歌羅西人原是蒙救贖脫離的,所受教導是要徹底撇棄。此教訓可整理為兩點:
- 舊的生活方式要大刀闊斧去挑戰它。
- 舊的生活方式要大刀闊斧去改革它。
(i) 挑戰舊的生活方式#
人類社會共同生活的方式成為傳統而受珍惜,「從你先祖所流傳下來的生活方式」會影響後世。但這不是基督統治下的生活,在保羅看來必受神審判。人轉向基督時無可避免帶著過去的一切來,受接受或拒絕;舊習慣、傳統不管經過多長歲月考驗,隨基督來到都要接受挑戰。
這很不受歡迎。今日主流思想批評基督教宣教士破壞原始民族的社會結構與宗教傳統,問宣教士憑什麼挑戰自古的生活方式。答案是:憑基督的權柄!這不是說宣教士所作毫無瑕疵,而是讓基督掌權是福音重要的部分,是神命令傳遍各國的。
歌羅西人必須奉主耶穌的名挑戰自己的過去——這就是洗禮的意義。不這樣作的後果,是外邦傳統不知不覺被吸收進教會生活,福音真理混雜瑕疵,這正是保羅在新教師身上發現的毛病。所以他堅持歌羅西人必須與過去一刀兩斷。
(ii) 改革舊的生活方式#
第 8 節是使徒信仰的特色:保羅不斷強調必須切斷過去非基督徒的生活方式。曾經可接受的事,如今對認識基督的人連提都不用提。看以弗所書四章 17 節至五章 14 節,可窺見宣講福音帶來的巨大精神變革——新基督徒跟隨完全不同於外邦鄰舍的生活方式。
人從未經歷過比初次遇見基督更重大的精神革命。
這也是保羅對新教師的另一項批判:那些人誇大敘述虔誠所能帶來的祝福改變(見二 11)。就精神層面,有什麼能與脫離黑暗權勢、住在光明中的改變相比?
初信者該立刻放下的是什麼?第 8 節列出五種罪行(如第 5 節),精心挑選的都是口舌之惡,使人無法達到和諧——這正是摧毀人們想建立兄弟之愛的毒素。歌羅西人要明白惱恨、忿怒、惡毒、毀謗、口出惡言,正是他們習以為常的。
選此主題總結第一段(1 ~ 8 節)、承接下一段(9 ~ 17 節)極為恰當。四道命令專注於基督徒與基督的關係,但這關係絕非單獨存在:藉親近基督,基督徒也被吸引親近同樣愛主的人。與基督聯合必帶來會眾間的聯合,而這正是保羅最關切的——新教師帶來破壞合一的威脅,既害信徒無法與基督發展健康關係,又破壞信徒間的合一。所以他接下來要闡明信徒彼此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