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拘在飲食上,或節期、月朔、安息日,都不可讓人論斷你們。這些原是後事的影兒,那形體卻是基督。

保羅給歌羅西人的第二個警告是:「不要讓任何人定你們的罪!」這句話雖短,卻暗示了新進教師的態度。他們當中有人(也許是團隊領袖)公開侮慢歌羅西的基督徒,論斷他們屬靈生活缺少了真正教會生活該有的扎實元素。這種論斷讓來訪者確認自己信仰上的優越感,也讓小小的歌羅西教會自覺低人一等而羞愧。

  • 第 16 節:揭露當時爭論的特定事項。
  • 第 17 節:更深探討,揭露真正茲事體大的議題。

1. 特別關切的問題(16 節)#

爭論一方面與飲食有關,另一方面則是分別為聖的時機與節期。由於用語指的是「類型」而非實際「物件」,可分為兩類:一是新進教師認為真正屬靈的人不能容忍、必須禁止的事;二是他們認為真正屬靈的人不可或缺、因此必須要求的事。這些都屬於宗教義務。

a. 禁止的事#

問題在一些不合規定的食物和飲料。所列禁止項目(尤其飲料部分)遠超過舊約規定,看來這些教師的原則是基於苦修主義的狂熱,又想持守舊的信仰模式。

保羅並非反對基督徒生活自律。恰恰相反,在他筆下神的殷勤僕人形像中,飲食節制是不證自明的:要有時間禱告、讓身體知道誰是主宰、贏得最終獎賞,都需操練自制。他也尊重其他信徒在飲食上的禁忌,儘管自己觀點不同。但既然他在此明確不贊成這些限制,可見這些教導並非個人或自願的,而是強制加在所有想達到屬靈完全的人身上。

保羅一貫認為這樣的限制是錯誤的。

為使靈命進深而撇棄豐盛造物主所賜的美好禮物,是基督徒不該作的。要活出基督的樣式,卻拒絕基督所賜的祝福,是很奇怪的態度。

延伸:哥林多前書第七章的範例

有些不成熟的信徒受引誘朝苦修主義走過了頭。保羅與這些信徒互動的精采範例見於哥林多前書第七章,人們讀此章時常不夠細心。保羅成長背景中婚姻絕非強制義務,他闡述獨身也是上帝的一種恩賜。但他對獨身的認可,按巴瑞特(C. K. Barrett)說是「非常嚴格的」。他並沒有支持「拒絕婚姻是朝向聖潔的平穩捷徑」;若沒有來自上帝的恩賜(希臘文 charisma),很可能招致恰恰相反的結果。保羅嘉許單身,是基於完全不同的情境。

b. 必要的事#

第二類規定主要關於持守為數眾多的節期與固定慶典,認為這是渴望成聖者不可或缺的恩典管道。

節期、月朔、安息日是舊約詞彙,分別代表每年、每月、每週的慶典。但這些新進教師對傳統模式並不滿足,比傳統更徹底,又受時代影響。按羅賽的話,這些聖日按曆表慶賀,強烈暗示「這些聖日是必須守的,按著宇宙的元素、指引星辰的軌道,故此命定精確的曆表順序」。

基本上他們是基督徒,了解舊約對時節的規定認定神在生命全程掌權;但他們也認定其他天體力量,因而面臨試探,把傳統延伸以納入外邦信仰內容——這正是宗教混合主義的精髓。

延伸:一週七天命名與外邦信仰

若懷疑外邦信仰中「自然精靈」影響曆法的力量,看看英文一週七天的命名:星期日歸給太陽(Sunday)、星期一歸給月亮(Monday)、星期二歸給火星(Tuesday > Tiw > Mars)、星期三歸給水星(Woden = Mercury)、星期四歸給木星(Thor = Jove)、星期五歸給金星(Frig = Venus)、星期六歸給土星(Saturday > Saturn)。由此可明白當時剛信主的外邦基督徒所面對的難題:徹底棄絕其他「權柄」會與原本所屬民族疏離,又顯得新信仰不包容、嚴苛;或藉吸收一些舊的、人所熟悉的解釋與習俗加到基督信仰中,使轉變更容易。

不幸的是,這些教師似乎採取了第二種方案,創造出一份新的宗教曆法——雖按舊約模式,卻以外邦信仰的悟道和祕術使它「豐富」。持守這份曆法及其節期、慶典、禱告、讚美,很可能成了達到屬靈高峰者必須遵行的事。但保羅對這一切提出強烈反對。

2. 茲事體大(17 節)#

這是歌羅西書中最令人難忘的敘述之一。第 17 節生動的對比,在於影子(字典義「不具體的」)與實體(真實與具體)。上半所說的影子屬舊約範圍,不可輕視,但其真正價值在於未來——是將要來到之事的影子。

這說法也出現在希伯來書,該卷所關切的事與歌羅西書相當接近。希伯來書作者的一個重要目標,是說服信主不久的猶太讀者不再囿於原有信仰形式,認清那終極實存是他們在已復活升天的主裡所擁有的。

因此,那將要來到的指的是基督。萬有都屬於基督,在他裡面有一切屬靈實存的珍寶,以及舊約預表的實現。要發掘神在末世為祂子民所預備的一切,人必須在基督裡,這就是全部。

此處「實存」一字也可譯作「身體」(希臘文 sōma)。有些解經家視之為指涉教會的另一說法(基督是教會的頭,按一 18、二 19),但這太過拐彎抹角,現代譯本也不作此想,更不符合保羅在此的目的——闡述惟獨在基督裡的生命是多麼豐盛。

保羅的第二個警告#

新進教師的主張,目的是要「補足」歌羅西初信者的理解與經驗。按第 17 節的話,這等於否定了「萬事皆屬基督」的真理。

請注意是實際的否定,而非口頭詆毀——否則他們怎可能在歌羅西被人重視地聆聽?他們教導的是:就算一個人已「在基督裡」,也未必能享有豐盛。

保羅的答覆既激進又擲地有聲,實際上是說:

「你們若仍試著要『補足』信徒的屬靈經歷,那麼你們所過的生活,好像基督不曾來到。因此是你們這些自稱高人一等的人,依舊活在影子底下。」

「活在影子底下」是什麼意思?#

希伯來書是一封很長的勸說信,要教會別再回到「影子所籠罩之地」。作者的策略與保羅雷同——完整闡述耶穌基督的完備偉大。對剛信主的猶太基督徒來說,懷念以往敬拜方式的氣氛必然是試探,但希伯來書堅持不能回頭。

為徹底說明,作者以祭司職分立論。這是舊約最崇高神聖的制度,如今利未祭司身分已被超越,惟獨在基督裡,基督徒有大祭司足以滿足一切需要。這位大祭司耶穌基督,首次在歷史上、在十字架上完成獨特事奉,獻上自己為我們的罪獻上充分的祭,而今在天上、在神寶座旁事奉。因此作者犀利地寫道:「若(基督)在這地上,祂根本不會是祭司。」

延伸:基督的祭司職分與地上祭司制度

這些話駁斥傳統大公教會教導關於使徒事奉的祭司職分,正如駁斥那些謠傳受按立的牧者等同於祭司一般。祂獨特永恆的祭司職分恆久真實,遠超舊約利未祭司身分。

大公教會傳統教導基督獨特的祭司工作不可轉移給地上任何人,有兩個理由:其一,耶穌在地上的事工已以十字架上充分的犧牲作結;其二,祂在天上的事工(代求)遠超任何必死之人所能承擔,因為這需要無盡、不朽壞的生命。

這必然表示,如今在地上行獻祭禮儀的祭司職分,不論多麼神聖,已不「屬於基督」,也必歸徒勞,因為我們沒有蒙召也沒有權柄這麼作。更糟的是,所有「影子籠罩」的舊習會死灰復燃:對地上聖所的看重、可傳授的祭司身分、瑣碎儀文,還有不斷獻祭卻無法達到完全,這一切「將要來的預表」又重新出現。

基督與屬祂子民所分享的,乃是祂祭司工作實際的果實,這些果子從不「屬於陰影」:對信心全然的確據、不受邪念玷污的清潔之心、得以從過去事奉方式中自由。這實現了所有先知預言在基督裡將臨到的,真切屬於我們。正是這種透過基督親近上帝、在敬拜中親近上帝的特權,構成了身為基督徒的意義。它讓所有基督徒能卸下「要作個完全基督徒」的重擔,也能賦予他人同樣特權。因此整個教會(不是一部分)被建造成具皇家身分的祭司。

此外還有更深遠、屬於整個教會的「祭司」工作,無法藉指派代表行使,因為它包括基本的基督徒生活要素:每天獻上「屬靈燔祭」——透過獻身、慷慨施捨、善行、口舌讚美神,以及傳揚福音、贏得萬民歸主。有些基督徒(如保羅)有特別責任,但每個基督徒都有責任讓好消息傳給每個受造之人。透過行使這些特權,整個教會「成為」祭司,而非「具有」祭司身分;沒有基督徒有權指派代表代行這些責任。

保羅第二個警告可摘要為:在基督裡,神給教會的豐盛祝福已經來到,要明白這一點,不要讓任何人(不論多麼誠懇高尚)帶你們回到過去的影子裡。

為何屢屢有人被帶回「影子底下」?#

教會歷史上屢見有人帶基督徒同胞回到「影子底下」,只為尋找其實他們在基督裡並未錯失的屬靈真理。原因可能有四:

(i) 想要高人一等的渴望#

第 16 節顯示新進教師可能這樣想:他們「攪擾」人心、使人「憂慮」、手忙腳亂遵守規範,可能自視為軍官、視其他基督徒為「次級士兵」。但第 17 節有力地顯示信徒之間是平等的——所有屬基督的人都有了「實際的確據」,沒人多得、沒人少得,沒有所謂高人一等或上流階級。許多基督徒心裡都有想更「高尚」、想成為精英來指揮神軍隊的願望。

(ii) 假的熱誠#

熱心在新約中有時模稜兩可。基督徒服事熱心相當重要,缺乏熱心的教會必受指責,但沒有見識的熱心常被保羅非難。

假的熱心是這種悲慘屬靈景況的兇手。

它剝奪基督並沒有拿走的東西,加上上帝並沒有要求的命令,還給人上帝自己沒有允諾的應許。例如:對罪頑強無知、不明白上帝的真實矯治,虛假熱心會給人脫離不完美的應許,但這是徹底的幻象;無知於上帝對受苦的心意,虛假熱心會應許肉身免於軟弱,而保羅教導教會對這般軟弱要耐心等待。

只有假的熱心,會擅自要讓那真實的(基督)「更為真實」。

(iii) 對聖經教導模式的不滿#

「屬世的人」自然在屬靈方面感到滿意、物質上欲求不滿。基督的力量讓順序顛倒,因此歸信後,這種不滿足變成基督徒的永久記號(太五 6)。

但有一種病態的不滿會質疑新約所描述的正常基督徒生活,恰與虛假熱心一拍即合:它抗拒屬神道路的艱難,質疑基督徒事工的辛勞(一 24、29)、禱告所需的力氣(四 12)、在花花世界中尋見神引領的困難(一 9、10)、每日辛勤工作的「汗水」(三 23),總想找更輕鬆「按信心」生活的辦法。然而保羅所教導的生活方式,人必須承受某些軟弱、艱辛、苦工、淚水和擔憂。

(iv) 誇大的屬靈觀#

第 16 節也可見此危險:刻意忽略自然秩序(飲食)而太過注重宗教操練(節期等)。按這種錯誤優先順序,所謂虔誠生活會忽略家庭和每日工作的需要,只專注於讚美與禱告的儀式。但這不是保羅的順序——第三章將說明保羅真實的靈性與正常基督徒生活,是基督徒全人達到平衡的模樣。我們不需回到「影子」中尋找真理,因為在基督裡,那真實的一切已然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