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為你們受苦，倒覺歡樂；並且為基督的身體，就是為教會，要在我肉身上補滿基督患難的缺欠。我照神為你們所賜我的職分作了教會的執事，要把神的道理傳得全備，這道理就是歷世歷代所隱藏的奧祕；但如今向他的聖徒顯明了。神願意叫他們知道，這奧祕在外邦人中有何等豐盛的榮耀，就是基督在你們心裡成了有榮耀的盼望。我們傳揚他，是用諸般的智慧，勸戒各人，教導各人，要把各人在基督裡完完全全地引到神面前。我也為此勞苦，照著他在我裡面運用的大能盡心竭力。

為何要為自己的職分辯證#

保羅對歌羅西人的請求很清楚：要繼續持守、忠於使徒所傳的福音。不僅要忠於福音，也要忠於保羅本人及他使徒的職分。在這段莊嚴的經文裡，他邀請歌羅西人查驗他的呼召、服事的樣式、所追求的目標，以及神在人裡面工作的真正記號。

保羅不是為私慾辯護自己的使徒職分——他一向拒絕傳揚自己，並為此付上極大代價（讀過他書信的人，親眼見到他平凡甚至其貌不揚的外貌時都很驚訝）。他為自己職分所作的辯證，其實是為了歌羅西人。

那些新進教師相當受歡迎，因為所倡導的東西讓人趨之若鶩，他們「用花言巧語迷惑人」（二 4）。相較之下，以巴弗的事工就顯得平凡無奇，所以保羅特別在四章 13 節稱讚他：「我可以為他作證，他為了你們和在老底嘉、希拉波立的人，多受勞苦。」這正反映出歌羅西人輕看以巴弗，只因他缺少引人注目的屬靈恩賜。

神所賜的服事該是什麼樣子？我們憑什麼標準認定誰是有權柄的服事者、教會真正的屬靈領袖？這段經文具有永恆價值，因為它提供歷世歷代教會這樣的標準。

為呈現保羅描繪的美妙平衡，可先作分析（但分成兩部分並非暗示有兩種服事）：

• 雙重的執事：福音的執事，把神的道理傳得全備／教會的僕人，讓神的子民長大成熟
• 雙重的宣講：基督在你們裡面……／……榮耀的盼望
• 雙重的資格：與基督一同受苦（勞苦）／分享基督復活的大能（盡心竭力）

雙重的執事#

「執事」意味著服事。神特別呼召保羅作福音的執事（23 節），同時作教會的執事（24、25 節）：他被呼召傳揚神的話語，也被呼召服事神的子民。

這雙重呼召不是兩種不同或互補的執事，彷彿保羅能兼顧、恩賜較少的人只能取其一。不——當我們教導神的話語時，就是在服事神的教會。教會藉福音真理奠基、維持、被裝備；沒有全備的話語服事，教會就會枯萎甚至死亡。

缺少神的話語，沒有任何屬靈服事能站立得住或結果子。正如十六世紀改教家因重新重視神話語這項基本服事，才再次發現聖禮的能力與意義；今天弱小的教會總期待靠聖靈工作來復興，然而惟有以神話語為基礎的服事，才能讓我們經歷使徒行傳那般鮮活的經歷。

保羅最重要的目標就是「把神的道理傳得全備」，使每一位基督徒在屬靈上長大成熟。但這目標與新進教師有何不同？答案在 26、27 節那個關鍵字——奧祕。

「奧祕」的真義#

保羅當然不是說新進教師像異教徒散佈怪異教義，但指出他們以類似手法經營「基督教」教導：談論「隱藏」在一般信徒所知以外的真理；另外提供類似割禮的補足儀式當作二次洗禮（二 11）；以吸引人的詞彙誇稱這屬靈寶貝是迄今無人知曉的奧祕；並聲稱惟有他們才能領人進到完全。

然而保羅所說的「奧祕」截然不同：上帝的道就是歷世歷代隱藏、如今已向眾聖徒顯明的奧祕（26 節）。

這奧祕的榮耀不是少數人才能享有，而是每一位信徒都可得著，因為它是給萬民的（弗三 6：外邦人和猶太人在基督裡同為後嗣、同為一體、同蒙應許）。這「奧祕」就是基督的福音，不靠半神祕的儀式，而以公開宣講向世人宣告。

這奧祕確實會帶給人內心滿足與心靈經歷（基督在你們心裡），但榮耀的盼望要等將來（27 節）；這些好處給每一位在基督裡的信徒，而非少數屬靈精英（28 節）。因此保羅用「奧祕」一詞，是要把自己的服事與新進教師對比：他以具權威、全備的教導服事，目標是把各人在基督裡完完全全地引到神面前（25、28 節）。

福音的執事：把神的道理傳得全備#

第 25 節不是說保羅企圖把福音遍傳各地，而是強調他決定要把全備的福音、全部的基督教信息傳給神的子民。這正是新進教師對以巴弗的批評——膽敢說他沒教導歌羅西人全部真理。

傳揚基督就是傳揚全部的真理（27 節充分描繪這福音寶藏何等全備、榮耀）。一個人若不更多認識聖經真理，就不能更認識基督；惟有藉解經的服事，人才得以通曉神的道。沒有任何捷徑可給忙碌（或懶惰？）的牧者、沒耐心（缺訓練？）的信徒。這樣的聖經教導正是今天教會迫切需要的。

教會的僕人：讓神的子民長大成熟#

第 28 節顯出保羅勞苦的範圍：他不只公開講道，也教導、花時間與「各人」分享。「各人」在此重複三次，顯然他不是談「教會中的教會」（一群能從更深真理受益的精英），長大成熟是針對每一位神的子民。

為達成「傳揚基督給各人」，保羅以兩種互補角色形容自己的服事：消極面，必要時警告、導正、告誡初信者；積極面，教導他們神全備的誡命。兩面都不可忽視。在墮落世界中人很自然走岔路，尤其不信的教會，這種「消極的教導」似乎無可避免——警告人防備那「更豐盛」卻虛假的福音時，保羅引他們去看使他們得救之福音的豐富完全；警告假經歷時，引他們步上真正成熟之路；警告假事奉時，幫他們重新發現真服事的標記。這些警告是正面的，是平衡教導不可缺的。

第 28 節的計畫即使在一間地方教會執行，也超過一人所能承擔，就算那人像保羅一樣有能力（29 節）。所以稍後保羅希望歌羅西群體每一個成員，都擔負彼此警告、教導的雙重服事（三 16）。

保羅僕人觀的三個「不是」#

論及保羅的服事，不能不留意他的僕人觀。他清楚強調自己如何倚靠神服事（參弗三章），讓人覺得他有意與其他教師對照。這可歸納為三個「不是」：

• 他不是自己選擇作使徒的（25 節）。 神為了歌羅西人賜他這職分；但新進教師卻是自己選來作這工。他們正如耶利米時代的假先知，神論到他們說：「我沒有打發那些先知，他們竟自奔跑。」
• 他所傳的信息並非出於自己的思想（25 節）。 保羅強調自己是神聖言的代言人，從不強調信息出於自己的思想或經驗。歌羅西人藉以巴弗領受的，是保羅從神領受的神的道（25 節）。他暗示新進教師的信息來自人的傳統（二 8）或異夢（二 18），不是來自神——仍像耶利米時代的假先知：「我沒有對他們說話，他們竟自預言。」
• 他沒有向任何人隱藏任何事（26 ～ 28 節）。 使徒服事的型態被認定為教會服事的範例。世人不能明白的真理，是因神祕而不宣，連宗教天才也不能靠靈感猜測取得——保羅未曾自稱這樣的屬靈人；他雖被提到「第三層天」，也未告訴我們在那裡的經驗（林後十二 1 ～ 4）。

如今神已將這奧祕向世人顯明，保羅因此證明自己的服事。神向聖徒顯明祂願意叫他們知道的，會毫不遲疑地把信息由屋頂廣播出去（28 節「宣揚」）。神的真理現在真正屬於祂的子民；每個信徒都有權擁有屬於他的，沒有信徒有藉口自稱貧窮，因為基督裡一切珍寶同樣賜給每一個人。

由此可見那些哲學教師的道理是錯的：他們宣稱那超越的屬靈經歷神只向少數人啟示，更糟的是說這些隱藏珍寶惟有藉他們特別的服事才能明白。他們輕視神在基督裡所顯的榮耀，卻自稱發現了神未曾向人顯明的基督教寶藏。

總之，這位最偉大的使徒認定自己無權決定信息、使命或服事方式，只按神所賜去教導，不多不少。神指派他作一件事，他就去作；神選擇向萬國啟示基督，他就向每個人宣揚基督。

雙重的宣講#

保羅所宣講的神的話是什麼？被揭示的奧祕、那使他不顧性命去傳的榮耀寶藏是什麼？答案出人意表地簡潔，卻代表全卷特色——可用一個名字說明：「我們傳揚他」（28 節）。

藉偉大的基督論（一 15 ～ 20），我們已相當清楚「傳揚基督」的意思；第二章（14 ～ 15 節）會更多說明被釘的基督，第三章（1 ～ 4 節）論基督再來。但這段的研究重點，是「基督在你們心裡成了有榮耀的盼望」這「奧祕」是什麼。

基督在你們裡面……#

許多解經家、少數譯者偏好譯為「基督在你們中間」，若然，這奧祕的基本特徵就是給外邦世界的救恩。這固然是新啟示的重要元素，但斯科特（E. F. Scott）指出：保羅既如此鄭重揭開「奧祕」，若認為它只表示保羅開始對外邦宣教，說詞就突然平淡了。當保羅談「奧祕」，他指的是「神的話」（25 ～ 26 節），第 27 節不該只得出「在外邦人中間被知道的，就只是基督在你們中間」這樣貧乏的結論。

「基督在你們中間」雖非保羅慣用語，卻確是本信要表達的意思。保羅通常形容基督徒是「在基督裡」的人（一 2，及全信反覆出現的「在基督裡」）。基督在神右邊，基督徒藉在基督裡分享祂親近天父、勝過執政掌權者。

「神在我們裡面」特別是聖靈的作為——三位一體的第三位住在信徒心裡，正如耶穌預先告訴他們的。因此保羅論「神為了我們」時指基督，論「神在我們裡面」時通常指聖靈。

新進教師是否提供了「更有動力」的東西，使歌羅西人的焦點不在坐神右邊的基督、而在人的心？

這些人帶出使人滅亡的錯誤教導，把「基督為我們所作的」與「基督在我們裡面所作的」分開了。對保羅而言這是基督恩典工作的兩面。他怕假教師把「神在我們裡面」當作神進一步的恩惠、與「神為我們所作」脫節，如此稱義、成聖、饒恕、生命都成了分開的恩賜。硬把兩者分開，會帶來對救恩混淆的觀念，讓人驚呼「基督是分裂的嗎？」——這使我們回到最初的真理：離了祂我們不能得什麼，惟有在祂裡面、藉祂自己才行；有了祂，就有了一切。

保羅不容讀者以為基督可被分割。有解經家發現，歌羅西書中保羅常把通常談「聖靈」的地方改說「基督」，這裡正是如此。聖靈確會引導我們經歷屬天基督的祝福；藉神的權能，因著相信，基督住在我們心中。聖靈的工作就是領我們到基督那裡、也領基督到我們這裡——這就是福音的執事。所以保羅的回答是：當我們緊握基督的偉大、緊密與祂連結，就可以在基督裡、基督也在我們裡面，此時無需再向神求什麼。

那麼，神「要給我們更多」又是什麼意思呢？

……榮耀的盼望#

「盼望」無疑是安慰的字。神祕宗教流行，部分因聲稱可保證生命不朽；新進教師也可能讓基督徒去尋求更大的屬靈確據。然而福音的應許是由「神顯明在我們心中的愛」所支持的；保羅一貫教導：裡面的聖靈是基督徒繼承永恆產業的保證。榮耀與恩典在保羅的福音裡不可分割，且惟有盼望確定，信與愛才能被建立。

福音是「未來大有盼望」的好消息，這裡藏著保羅此刻很重要的警告。新進教師隨意說神能為歌羅西人作比目前更大的工作，便混淆了兩件事：基督使我們與神和好、現今可享的果子，與我們將來才會擁有的。把「現在」看得比將來「完全的救恩」更重要，這危險傾向在新約反覆出現，最極端的是以弗所假教師說「復活的事已過」。

我們總不易明白：現今所能擁有的只是神救贖祝福的一部分，其餘是應許、留待將來（如羅八 23，等待身體得贖）。宣稱神會給我們某些連冷靜判斷也無法查驗的東西，是專橫愚昧之言，不是信心之言。

保羅的福音何等不同！因著信，基督住在我們心中，祂給的不是現在就擁有，而是將來完全的應許。基督現今給人最大的禮物是未來的盼望；既然祂在天上，我們的盼望也以那裡為中心，而今生恩典已足夠，榮耀（保羅的「第二次祝福」）屬於將來。

把「基督在你們裡面，榮耀的盼望」放在一起，就得著對福音的正確觀點：在你們「裡面」的基督如今在天上，我們的盼望也在天上，所以現今我們憑信、不憑眼見與神同行。

但也別擺到另一極：基督教信仰不只有盼望，也非常榮耀，即使現在就有「基督在你裡面」。完全的救恩要等末了，但真實的救恩現在就屬於基督徒——他或許還不能說已從罪的面前得自由，卻肯定可說已從罪的刑罰得釋放，且每天都能發現基督在他裡面動工、救他脫離罪向下拉的力量。

雙重的資格#

有人說：基督教的事工，受苦的人可以來得，勞苦的人必然是給人的。這由兩節著名經文點出——一在段首（24 節），一在段末（29 節）。

與基督一同受苦（勞苦）#

第 24 節「補滿基督患難的缺欠」一語藏有蹊蹺：這可能源自新進教師的口號，保羅借來反用。「補滿缺欠」本是他們服事存在的理由——他們不僅判定歌羅西一般弟兄姊妹缺少屬靈豐盛的必要條件，連其領袖也被質疑。保羅似乎注意到他們懷疑他缺少屬靈能力的記號，於是相當反諷地提出「他的受苦」作為他是真使徒的憑證。

第 24 節並非說基督替贖、為救贖所受的苦有「缺欠」需要使徒補足。在歌羅西教會這封信特別強調：十字架成就了一切和好、除去所有罪、赦免一切過犯（一 22，二 14）。要說這當中有缺欠待補，是十分不可能的。

然而他可以為此喜樂，只因是為這名受苦（歌羅西書是「為教會的緣故」，再顯基督與祂百姓的親密連結），他在受苦中與基督進入更深的關係。正如真實相交裡有相互分享，這可解釋本節的雙重語意：復活的主在再臨前仍與祂的百姓一同受苦，直到教會受苦的日子滿足（這是基督的受苦）；保羅的受苦可幫助補足這全部代價，讓那日子早點結束。「在我肉身上」一語特別有力——新進教師或說他的缺乏在「屬靈」上，保羅卻看自己使徒事奉的完全，在於他肉身所受的苦，並能在艱苦中喜樂，因為他的事奉是為教會、不為自己。他不是受虐狂式地享受苦難，而是為他要服事的人，最終與主有深切的連結。

分享基督復活的大能（盡心竭力）#

第 29 節顯明保羅是不辭勞苦的工人，卻不把這格外的勞力歸因於自己的好體格。第 28 節的計畫會厲害地消耗最年輕強壯的體力——若沒有神加力量。保羅所仰望帶出事奉果效的，是那「叫基督從死裡復活」的大能（二 12）。

由於「能力」是新教導的一部分，保羅以相反方式解釋自己的教導。這精采一節回答了三個問題：

• 我們如何運用神的大能？ 保羅令人希奇的答案是：得這能力不是靠相信，而是因努力工作。當我們在神所託的工作上「盡心竭力」，才領受神賜的能力——要明白神在我們裡面「立志行事為要成就他的美意」，就必須開始工作。當保羅盡心竭力（一個很強的字，他也用來形容親手織帳棚作工）、非常努力教導，神就賜他工作的力量。神把能力賜給祂的工人。
• 我們如何經歷神的大能？ 我們易以為信徒應能直接感受復活大能強烈充滿，但沒有跡象顯示保羅立刻意識到神的能力在他裡面澎湃；他所察覺的是服事、勞力、汗流滿面。「竭力」（希臘文 agōnizomai）意指這種工作痛苦多於快樂。保羅大概不會認真看待「得著聖靈的大能是怎樣一種感覺」這類現代問題。
• 我們如何辨識神的大能？ 我們又易找錯記號。神當然可不藉人自由工作，但祂工作一般的證據，往往就是看見祂的僕人在工作。我們所見超自然能力最確切的明證就是：那曾挨家挨戶捆人下監的可怕逼迫者，如今也挨家挨戶去教導、建造這一小群人——看見這樣一個人作工，就是看見神作工（參四 13）。

我們可以誠心感謝這典範式的解釋，並禱告我們的時代有越來越多屬靈領袖追隨使徒的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