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猶大七十年歷史只涵蓋約阿施(Joash,公元前八三五~七九六年)和亞瑪謝(Amaziah,七九六~七六七年)兩位君王,步調不像前段快速變遷那樣讓人透不過氣。然而歷代志作者在撒母耳記/列王紀架構下填寫的大量內容,使它成為繁忙、動盪、雜亂的故事,光明與陰影都很符合人性。

這兩人都不能作君王統治的典範——既非盡心遵行古代典範可供效法者,也非盡心拒絕它可作警戒者。他們有時順服、有時悖逆,攙雜好壞,典型符合人性。但故事顯出的人性,或許正指向神在背後運行的原則。

這幾章的人物:兒童君王約阿施與保護指導他的大祭司耶何耶大(Jehoiada)、篡位被罷黜的祖母亞他利雅(Athaliah)。耶何耶大在世時約阿施敬虔愛聖殿;後半段卻離棄神,謀害斥責他的祭司撒迦利亞(Zechariah),終在外侵與內亂後慘死。其子亞瑪謝的故事以兩次戰爭為中心,每次前都有先知來訪:第一次聽從警告(不雇以色列傭兵打以東)而勝;第二次轉向假神、不聽警告而敗,被擄以色列,終亦遭謀反而死。

神在此以公義憐憫三方面運作:

  • 永不止息——「我要以你們為我的百姓,我也要作你們的神」,並要藉大衛家永遠統治祂的子民(代上十七 7 ~ 14)。這是潮水的方向,即使海浪似乎逆向。
  • 公義——「你若犯罪,我必刑罰你;你若悔改,我必赦免你;你若忠心,我必祝福你。」看似自相矛盾,其實是祂恆久不變的行事作風。
  • 憐憫貫穿這一切恩典的運作:不只見於祝福不配得的人,也見於定惡人有罪時——因祂仍賜下一切悔改的機會。

故事大部分顯明祂的公義,而祂的約與憐憫,分別作為開場白與結語。

神持守祂的約#

「約」是約束兩個以上團體的決定,這觀念是第二十三章的基礎。耶何耶大與妻子約示巴(Jehoshabeath)照顧小王子最初六年,到揭露約阿施為真王的時候立了三重約:約束大祭司與百夫長(二十三 1)、會眾與王(二十三 3)、最後是王、祭司與百姓(二十三 16)。各處用字相同。大衛子孫復位由這三約陪同,象徵神與大衛最初所立之約不得違反。

亞他利雅#

亞他利雅統治那幾年不該與其他猶大統治者同樣視為正當「在位」。約阿施在位只從她死時算起,而她並非以尋常簡短摘要描述;她不是大衛子孫,耶何耶大在她仍活著時即能稱約阿施為真正的「王」(二十三 7)。她是篡位者。

她大膽勇敢——離開聖所時「眾兵就閃開,讓她去」(二十三 15),她大搖大擺走出去赴死。但她也是壞女人,發現陰謀時大喊「反了!」。從她觀點,身為教會領袖的耶何耶大確可稱叛徒;但更深一層,真正的叛徒是她自己:她背叛了作神子民的呼召,背叛了那個約。

她的反叛有多全面——麥康威的觀察

她不只把北國假宗教引進南國,更使猶大整個思考方式受「北方」感染。麥康威(McConville)指出,她大喊「反了」有更深的諷刺:「照亞他利雅的標準,人是不可以造反的,因為在她看來,權力是由那些能掌握的人掌握的(順帶一提,這就是現代最受尊重的外交手腕的道德)。」於是北方與南方的區別模糊了;保存在大衛王朝的真以色列傳統絕不會這麼想。

從約沙法與亞哈的致命結盟開始,猶大漸成壞意義的「以色列人」,幾乎不再是好意義的「以色列人」。如同掃羅日子以色列甘受非利士人宰制、喪失辨味知覺、幾乎失去約中地位,那道歷史模式在此重演。

耶何耶大#

大祭司或許背叛了亞他利雅,卻絕沒有背約。他在故事中搶眼,但與其視為祭司制度抬頭的反映,不如視他為立王的人——運用權柄使大衛真正血脈復位。他知道年幼君王藏在聖殿仍活著,正如這約在幕後也活潑真實。亞他利雅打擊了地上的國,卻無法摧毀真正的國;約的關係更深層,根基在於神的信實,比人一切的不忠持續更久。

歷代志作者改寫故事開頭以顯明這事(二十三 1 ~ 3;參王下十一 4):耶何耶大召來的不只護衛兵,還有帶頭的利未人;這不只是宮廷密謀,而是全會眾的行動;約阿施不只是先王之子,本身早已是王;這些不只是大祭司的話,也是耶和華說過的話。難怪這段以立約者耶何耶大開始的故事,結尾談他死時大有尊榮,葬在列王墳墓裡。

約阿施#

與耶何耶大、亞他利雅相比,這受膏的小男孩或許不起眼,但從約的角度看卻不然。他的家世年幼,顯明耶和華如何信守與子民的約。

  • 大衛的子孫:第九世紀猶大情勢類似二百年前掃羅在位時——非以色列信仰感染國家,統治者無意導正。這類招毀滅的統治,神必親自摧毀,設立大衛家取而代之。當年掃羅被取代,如今亞他利雅也被取代;約阿施雖幼童,卻站在立約君王的譜系裡。
  • 不像有作王的可能:他的祖先大衛公開受膏背後即有此意義——撒母耳造訪伯利恆,神揀選耶西幼子,他被認為太不重要而不讓他與兄長一起經過先知面前(撒上十六)。約阿施具體表現立約史兩項原則:大衛一系,且不像有作王的可能。

歷代志作者若能造訪幾世紀後耶穌降生那夜的「小伯利恆城」,看見大衛眾子孫為人口普查聚集,明白「萬世期望」如何以馬槽中的小嬰孩為焦點,他會感到敬畏卻不驚訝;聽見新約子民高喊「和散那歸於大衛的子孫」、看見神揀選「世上軟弱的,叫那強壯的羞愧」,他也不會驚訝。

神施行祂的公義#

約阿施與亞瑪謝性格好壞參半,使歷代志作者得以同一恆久性格、不同處事風格顯明神。他常在撒母耳記/列王紀記事外附加註解(如二十四 24,二十五 20);二王皆虎頭蛇尾、好開始壞下場,敘事本身就揭露原則。針對這兩位,他更藉精確遣詞用字表明論點。

約阿施(代下二十四)#

好的開始:年幼君王「行耶和華眼中看為正的事」(二十四 2),婚姻家庭也是因此而來的祝福。耶何耶大引導他順服、蒙福(二十四 2 ~ 3)。歷代志作者以王著手徹底整修聖殿說明這點。

整修聖殿的次序與「亞他利雅的眾子」

若把二十四 5 下~ 7 節加括弧,事件次序為:修復計畫定案(二十四 4 ~ 5 上)→ 進行(二十四 8 ~ 10)→ 捐項投入奉獻櫃「直到捐完」(二十四 10)→ 積蓄分配給辦事的人(二十四 11 ~ 13)→ 用剩的錢製造「耶和華殿供奉所用的器皿和調羹」(二十四 14)。

「亞他利雅的眾子」(二十四 7)大概不指她親生兒子(已死,二十二 10),而指她的支持者「亞他利雅的人」。歷代志作者提及利未人拖延執行約阿施指示(二十四 5 下~ 6),其中用了一個有趣的字(dāraš),預示了下文的關鍵詞。

壞的下場:「耶何耶大死後,猶大的眾首領來」(二十四 17),影響王改採災難性政策,領袖們「離棄耶和華……的殿」(二十四 18)。彷彿享受短暫大衛所羅門式祝福後,又陷入羅波安愚昧的重演。

歷代志作者用四個精確的詞顯明神的公義(刑罰總與罪行相稱):

  • 離棄(ʻāzaḇ):他離棄耶和華,於是耶和華離棄了他(二十四 20)。日後約阿施大軍被亞蘭人一小隊打敗,因他離棄了耶和華(二十四 24);亞蘭人撤退時真的離棄他,任他受重傷、遭臣僕背叛(二十四 25)。
  • 謀害:撒迦利亞被殺以一節經文描述(二十四 21),背後必有如耶洗別害拿伯般冷血的密謀(王上二十一)。約阿施謀害撒迦利亞,因此臣僕也謀害他(二十四 25)。
  • :約阿施殺撒迦利亞(二十四 22),後被臣僕所殺(二十四 25);誤導他的眾首領也被殺(二十四 23)。離棄生命之主、轉向異教,就是自絕於生命源頭。
  • 尋求/訊問(dāraš):撒迦利亞臨終禱告「願耶和華鑒察伸冤!」(二十四 22)。此字在歷代志極重要,可譯「求問」「尋求」。大衛、所羅門都尋求神(代上二十一 30;代下一 5);尋求神就必尋見(代上二十八 9;代下十五 2)。

「尋求」的用法與前三字不同:離棄神的被離棄、謀害人的被謀害、殺人的被殺;但尋求的沒被尋見,沒尋求的卻會被尋見——因耶和華的訊問目的與我們不同。掃羅沒渴望尋求耶和華(代上十 13),祂便以報仇來尋見他。既然王不渴望尋求耶和華,願耶和華以刑罰來尋見王。

亞瑪謝(代下二十五)#

同樣模式在約阿施兒子身上完成:順服蒙福,繼以悖逆受罰。

好的開始:亞瑪謝雖「心不專誠」(二十五 2),仍嘗試敬虔統治,回到摩西教訓(二十五 4)。他召集軍隊備戰以東,覺得兵力不足,便雇用北方以法蓮的以色列士兵。神藉先知斥責他——仰賴神才能成功。他叫以法蓮人回去,不帶上戰場,卻打了大勝仗。

他三心二意在二十五章 9 節的人性反應中流露:「我給以色列軍那一百他連得銀子怎麼樣呢?」先知的回答是歷代志作者的另一顆寶石,針對小器鬼難忘又實際的斥責:「耶和華能把更多的賜給你。」

壞的下場:他備戰第二場仗,對象是以色列王約阿施(撒母耳記/列王紀稱 Jehoash,與其父同名)。災難的原因可分層探討:

  • 表層:報復被解雇的以法蓮傭兵在他北境掠殺(二十五 13),而傭兵發怒是因前役受阻不能分戰利品(二十五 10),根源又在他起初愚昧雇用他們。
  • 較深:先前勝以東後過於自信。對手約阿施以蒺藜挑戰香柏樹的漫畫描繪此情況(二十五 19)。
  • 最深:他與神關係破損。亞瑪謝叩拜以東神像(敗軍之神本不值得敬拜),結果打敗仗——不只因軍事失利或自負,而是因他離棄神(二十五 14 ~ 16、20)。

歷代志作者選最能教導的事實,卻絕不作假:他照樣記錄亞瑪謝聽從第一位先知後,立即後果不是成功而是禍害(二十五 7、13)。但整體仍清楚:順服必蒙福,悖逆必受罰。他又用意味深長的字眼——神的「勸戒」(counsel)由先知帶來本可使他蒙福,他卻拒絕;於是亞瑪謝與群臣「商議」(counsel),帶他朝相反方向走向毀滅(二十五 16 ~ 17)。

因此這兩位君王說明神作為的重大原則:(全體子民縱有人犯罪仍絕對蒙福)與公義(犯罪者絕對受罰)。但最重要的是第三個——憐憫

神宣告祂的憐憫#

這幾章神的僕人三次帶來憐憫的信息:只有一位具名(二十四 20),一位被稱先知(二十五 15),另一位簡稱「神人」(二十五 7)。他們都說重話,卻屹立於偉大先知的傳統,話語無論帶多麼不幸的命運,都傳達神的恩典——「凡尋求耶和華的必然蒙福,凡離棄耶和華的必被離棄。」這是平鋪直敘的事實,向願意遵行的人宣告憐憫與恩典。神的約對象是全體子民,神的公義接受某些人而拒絕另一些人,而神的憐憫與二者並列,也使二者具體運行。

先知在歷代志史觀中的位置

視基督為先知、祭司、君王,是以祂為三重功能的實現;舊約時代這三範疇分屬許多人。三者都期望勝過舊約所見的未來榮耀:摩西預言將有大能更勝的先知;詩人預告照麥基洗德等次永遠的祭司;神應許大衛後裔王位永立。新約看見這些應驗於基督——「那要到世間來的先知」、「照麥基洗德的等次永遠為祭司」、坐「他祖大衛的位」。

歷代志「講章」裡的先知人數,和祭司加君王一樣多。但我們仍把寶座與聖殿視為核心:祭司向神代表我們,君王向我們代表神。先知在百姓生活中其實沒扮演什麼角色——理想君王按理統治、指導百姓各層面,不需先知增援。但過去沒有一位君王是理想的(連大衛、所羅門也因是真人而有罪),所以先知奉派去找的是君王,不是一般百姓。

這正支持「歷代志作者手法純屬事實、並非虛構」:若這些人物只是為體現理想而杜撰、沒有人性軟弱,就根本不需先知進入故事。先知臨到他們,正因體現功課的是有罪的人,時常需要被教導——這就是道成肉身的原則。日後希西家將「照大衛和他先見迦得,並先知拿單所吩咐的」(二十九 25)籌畫聖殿敬拜。

記住這些,再讀神的靈如何感動撒迦利亞警告約阿施、不具名的神人與先知如何提醒亞瑪謝:每份信息雖嚴厲,卻是憐憫的信息,因為聽從它就能找到重返祝福的路。有了這類從神而來的活潑話語、人又真心聽從(或相反),祂公義與約的更大計畫才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