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約沙法（Jehoshaphat）作王的戲劇性關頭，耶和華的話臨到他和同為君王的亞哈（Ahab），那時兩人正準備聯合作戰。先知米該雅（Micaiah）預先看見南北聯軍戰敗，宣告說：「我看見以色列眾民散在山上，如同沒有牧人的羊群一般。」（十八 16）以色列若是羊群，她的王就是牧人。

這幅牧人圖畫經常出現於舊約先知書，談大衛、所羅門時也已提過。隨著猶大君王的故事繼續，它愈來愈有意義：

• 大衛、所羅門在古代中東君主政體的背景下，代表治理神子民的理想政權，並在自己的層次上指向那永遠執政、在他們之上的神。
• 列王是連續出現的牧人，功能是照顧群羊。每一位君王若忠於呼召，就「按神的旨意服事了他那一世的人」，成為一切教會領袖的榜樣。

牧人（牧者）的比喻有助於明白歷代志作者所傳講的歷史：列王與我們是一樣性情的人，為每一位蒙神指派看顧羊群的牧者作榜樣。

這模範也可能誤導人，似乎為教會內獨裁或全能式的領導辯護——所有權力或工作都操在一位君主式領袖手中。在這方面要記住兩件事：

• 形式會變，原則不變。 君主政體只是神在那段有限時期用來鑄造其子民生活的政治模子。新約清楚看見教會應有兩位以上的合作領導，而非「一人樂團」；連以色列君王也曉得服事須分擔，他們諮詢謀士先知、讓兒子共同攝政。
• 牧養分多層次。 有人牧養小組，有人牧養多群小組，有人牧養牧者。因此合宜的教會架構有時看來很像舊約的「金字塔」；即便新約教會也採聯合領導，如提摩太、提多一般「在眾監督之上監督的人」。

原則應該清楚：運用規則、委派責任的是神，祂期望領導祂子民的人既不獨裁、也不會沒骨氣。

把牧者領導記在心裡，現在來看約沙法的故事。從篇幅判斷，他是歷代志作者最喜愛的人物之一。撒母耳記／列王紀只概述他的執政（王上十五 24，二十二 41 ～ 50），附加與亞哈結盟的故事（王上二十二 1 ～ 40）；歷代志作者卻把那一章擴展為四章，揭露這位君王個性中令人驚訝的一面。他持續給我們的印象，並非他是偉人（雖然他是），也非他是好人（雖然他也是），而是：神子民的牧者是軟弱的。

歷代志作者在第十七章以非常正面的註解開始。三股繩子編結成約沙法的故事，這裡和第十九章可認出其中一股。

教牧關懷的基礎（十七 1 ～ 19，十九 4 ～ 11）#

這兩段插入撒母耳記／列王紀大綱的冗長經文，讓我們看見約沙法身為百姓牧者的作為。有人認為歷代志作者偏愛一種「寂靜主義」（quietist）宗教，期待神行動而我們袖手旁觀；這兩段經文與此矛盾。他全然支持既要信靠也要行動，正如他引用約沙法父親亞撒的名言：「我們仰賴你，奉你的名來攻擊這大軍」（十四 11）。約沙法安靜仰賴神的恩典大能，那只是他信心的一半；另一半在於他的信心「與他的行為並行」，且「因著行為才得成全」。他看見那恩典透過自然界、也透過神委任的總督而運作。

約沙法牧養百姓，由內而外展開：

• 個人的虔敬。 「他行他祖大衛初行的道」，又「尋求他父親的神，遵行他的誡命」，且「高興遵行耶和華的道」（十七 3、4、6）。這是建立教牧關懷基礎的必要條件，正如保羅勸提摩太「你要謹慎自己」。
• 軍事的保障。 他以堅固城保衛國家（十七 2），又設立常備軍以應不時之需（十七 13 下～ 19），關心百姓的安全。
• 司法的公正。 他在國中遍地設立審判官，在耶路撒冷設立上訴法院，由傑出人士裁定宗教和通俗事宜（十九 5 及下、8 及下、11）；又親自「出巡民間，從別是巴直到以法蓮山地」（十九 4 ～ 5），比多年前每年巡行一次的撒母耳更積極投入（撒上七 15 ～ 17）。
• 屬靈的福祉。 最重要的是，他根除民間宗教一切無益有害的事物（十七 6），設立以「耶和華的律法書」為基礎的全國教育課程（十七 7 ～ 9）。

他的牧養早被視為一切教牧領導的預像：個人虔誠居中心，向外運行謀求受其領導者的福祉。但須強調，這只是教牧關懷的一項基礎。

這幾段所描述的牧養活動不該視為「目標」，而該視為「起點」。神群羊的領袖都該遵行列祖之神的誡命，竭力保護、供應受其治理的人——這是教牧關懷的基礎，要從這裡作起。

確立約沙法是偉大君王之後，歷代志作者準備重述列王紀上二十二章前往基列的拉末那次不吉利的遠征。這段敘事雖冗長，卻幾乎是僅有的材料，且把「最棒的領袖也可能有罩門」說明得很好。

教牧關懷的危險（十八 1 ～ 34，十九 1 ～ 3，二十 35 ～ 37）#

猶大王向以色列王進行國是訪問。盛宴中，亞哈提出他心愛的主題：奪回被亞蘭王占領太久的以色列城基列的拉末。約沙法會一起行動嗎？會——只要有從耶和華來的話確認。以色列的先知異口同聲說亞哈想聽的話（還用視覺教具，十八 10），但約沙法覺得奇怪，要求聽另一個意見。於是城裡誠實說真話的人被帶來——音拉的兒子米該雅，亞哈的良心。

這故事其實是米該雅的。他先斷然拒絕說神沒說的話，然後以嘲諷口氣附和假先知：「可以上去，必然得勝」（十八 14），接著是真話：「以色列眾民散在山上，如同沒有牧人的羊群一般」（十八 16）；最後是令人驚懼的啟示：耶和華故意發出虛假的預言，好讓亞哈前往作戰而陣亡。

於是他們去作戰。亞哈假扮平民，約沙法以王的身分上陣；奉命只攻擊亞哈的亞蘭人錯過亞哈而追逐約沙法，後因明白追錯人（神保護祂的僕人）而掉頭離開。可是「有一人隨便開弓」（十八 33），那支亂射的箭恰巧射入亞哈的甲縫。亞哈雖邪惡卻勇敢，站在車上抵擋直到日落，就死了。歷代志作者只在原敘事外添加一件值得注意的事：約沙法平安返回耶路撒冷後，「先見哈拿尼的兒子耶戶出來迎接約沙法王，對他說：『你豈當幫助惡人，愛那恨惡耶和華的人呢？』」（十九 2）。

約沙法的弱點是無法說「不行」——這是教牧關懷的危險。那正是使他成為好牧人的卓越特質之另一面：好親切、心胸寬大、樂意協助。所以他接受亞哈的邀請與提議，可是他本該說「不行」。「亞哈……勸他……去」（十八 2），更好的譯法是「亞哈引誘他」。

這危險在故事中是持續的：

• 第十八章開頭，「約沙法大有尊榮貲財」，本不必如此，卻「與亞哈結親」，為兒子約蘭娶了亞哈的女兒亞他利雅（參二十一 5、6；二十二 1、2）。提親的若是亞哈，這也是約沙法早該說「不行」的場合。
• 第二十章末，神已將許多祝福傾倒在他身上之後，他又「與以色列王亞哈謝交好」，在以旬迦別合建商船隊（二十 35）；先知以利以謝前來責備，那船果然破壞。

不過約沙法從未被神丟棄：他在基列拉末行事愚昧，耶和華卻在那裡搭救他，又在以旬迦別管教他（十八 31，二十 37）。這種容易受騙的危險似乎是他性格固有的缺陷，像保羅身上的刺，你要宣告的並非得救，而是得勝。

這危險也難以察覺。亞哈畢竟統治神的部分土地和子民，也稱為「以色列」王；他說「你我不分彼此，我的民與你的民一樣」（十八 3），就某意義是對的。以色列眾人合一正是歷代志作者最心愛的異象，約沙法想拆毀「中間隔斷的牆」、重新整合分裂國家的渴望，他也深有同感。何況基列的拉末確在以色列傳統版圖內。因此每一次的提議都能被包裝得「值得作、對神子民有益」；約沙法需要的是分辨力，看出「好」是「上好」的敵人，而向它說「不行」。

約沙法的弱點帶他進入愈來愈多危險，正如捕龍蝦的籠子釘尖朝內——容易進去，更難出來。他發誓友情不變、要求先知背書、最後即使先知明說計畫必敗，他仍無法抽身，惟有神的憐憫才能搭救他。他最初根本不該前往撒瑪利亞。

所以，約沙法的弱點是危險的，卻和他身為卓越牧人密不可分：他關心，就無法硬心。當他頭腦不夠冷靜而受騙，禍害就來。他所需要的是心靈如鋼鐵般堅強，清楚了解自己的恩賜呼召，勇於堅持信念，具有耶和華自己的堅忍，擁有說「不行」的寶貴能力。然而從下一個故事看，這項弱點倒可以視為美德——其實還不只那樣。

教牧關懷的要素（二十 1 ～ 30）#

第二十章，歷代志作者以另一個同樣生動的故事與撒母耳記／列王紀互相輝映。約沙法在國人福祉上投資的個人關懷，在這裡收到股利：他出巡建城、指派審判官、設立宗教教育，逐漸為人民所認識，也儲存了一筆親善基金。

因此當入侵威脅臨到，「有大軍來攻擊你」（二十 2）時，他發現自己並不孤單。他呼籲禁食禱告，全體國人回應：「猶大各城都有人出來」在耶路撒冷聚集，有男女兒童，在王有需要時支持他們所愛的王（二十 4、13）。

約沙法的禱告（二十 5 ～ 12）從頭到尾訴諸事實：

• 過去的事實。 他「站在耶和華殿的新院前」開口禱告，回溯到所羅門第六章的偉大禱告（比較二十 9 與六 28 ～ 30），再到大衛（比較二十 6 與代上二十九 11 及下），又到四百年前約書亞時代神趕出迦南人，並一千年前神把這地賜給亞伯拉罕後裔。
• 目前的事實。 「看哪……亞捫人、摩押人、和西珥山人」（二十 10）：迫在眉睫的入侵。

禱詞的核心記在另一段永難忘懷的經文中：

「我們無力抵擋這來攻擊我們的大軍，我們也不知道怎樣行，我們的眼目單仰望你。」（二十 12）

各種「大軍」都可能來攻擊神的僕人；但若這些使他領悟自己無助而仰賴主，就依然值得感恩。

接著，藉一位沒沒無聞的利未人雅哈悉（Jahaziel）賜下聖靈感動的信息：「勝敗不在乎你們，乃在乎神……這次你們不要爭戰，要擺陣站著，看耶和華為你們施行拯救。」（二十 14 ～ 17）結局令人難忘：驚慌轉為讚美，軍隊像節慶遊行、由詩班打頭陣、以詩篇為口號，到達曠野望樓時發現敵人早已自相殘殺，眾人歡喜快樂、極其富足（二十 18 ～ 30）。

針對神要施行這類拯救的人，這幾章說明了三個不可少的重點：

• 信靠。 歡喜全心相信神所說的話，靠那話的力量以讚美接受似乎不可能的情況。「信耶和華你們的神，就必立穩；信他的先知，就必亨通。」（二十 20）
• 勤奮。 信靠不是寂靜主義式的閒坐。十七、十九章顯示他積極履責，本章他也「清早」起來帶領百姓出去（二十 20）。
• 軟弱。 這是約沙法與人有別的特色。未察覺時它構成真正的危險；一旦認出，它卻是他擔任牧者角色的基本特質。當他不只軟弱、也察覺自己軟弱，就別無資源，只能投靠神的憐憫，而神沒有令他失望。

「我們無力抵擋……也不知道怎樣行」（二十 12）——當智慧無法可施時，你才能遇到神蹟。主也向新約子民宣告同樣的真理：「我的恩典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