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撒(Asa)行耶和華他神眼中看為善為正的事。」(十四 1 ~ 2)關於亞撒,首先要注意的是他是真實的,這話有兩層意思:
- 他是真實的人,不同於作者筆下為繪出神統治子民之基礎典範而選擇性描繪的大衛、所羅門、羅波安、亞比雅等理想人物(雖然這些人也真實)。
- 他是真實的人,不同於某些註釋者把他塑造成近乎虛構的角色。
接下來這兩位君王並非實踐原則的耀眼例子,但他們在位的某些事件有助於釐清重要層面。時候到了,要看大衛一系君王的統治、神授權的領導,如何在平凡、出於善意、敬畏神的人手上運作。亞撒正是這類真實的人。
選擇、重組事實以強調主題首要特色是一回事,作者不以此為恥;竄改甚至捏造事實以製造真歷史不能保證的效果,卻是另一回事。我們不必論斷這類「神學創意」誠實與否——它毫無意義。若神其實沒作某事,虛構的陳述卻說祂作了,我們能從中學到關於祂的什麼功課?
因此以下視十四至十六章為嚴肅的歷史。
歷代志作者的計畫#
表面上事情的順序如下:亞撒即位,「太平」十年(十四 1);古實王入侵被擊敗,作王十五年盛大慶祝(十四 9 ~十五 10);直到三十五年都沒有爭戰(十五 19);三十六年北鄰巴沙(Baasha)攻擊他(十六 1);「作王三十九年」患病,四十一年死亡(十六 12 ~ 13)。
問題的關鍵大部分在於十五章 19 節與十六章 1 節:到亞撒三十六年,巴沙已死了十年(王上十六 6、8);而十五章 19 節說直到三十五年「都沒有爭戰」,卻不理會十四章 9 節的古實人攻擊。
若一開始假定作者真想記錄事實,問題便可解決。悌勒(Thiele)等人主張,「三十五」「三十六」其實指自王國分裂起的年數,而非亞撒在位年數;且兩國一直處於「冷戰」,直到十六章 1 節才公開衝突。
重建後的執政年代
羅波安在位十七年、亞比雅三年,故亞撒在王國二十年即位,接著太平十年(十四 1)。古實人入侵(十四 9)是亞撒第一場真仗,在王國三十五年,即十五章 19 節所指,猶大勝利後盛大慶祝(十五 10,亞撒作王十五年)。與巴沙的「冷戰」逐漸加溫,或因亞撒併吞以法蓮山城(十五 8)、北方人大批南奔,導致巴沙在王國三十六年(十六 1,亞撒作王十六年)企圖阻止。此後很久,「亞撒作王三十九年」(王國五十九年)罹患必死之疾,兩年後死亡(十六 12 ~ 13)。
這敘事並不符合人們常說作者所持的簡化觀點(禍害是罪的直接後果、德行帶來立即祝福)。作者達到雙重目的:一方面顯示人生實際上比這複雜,另一方面顯示人生到最後就是這樣。
王的心(十四 1 ~ 15)#
亞撒渴望行「為善為正的事」(十四 2),這不可能遺傳自祖父或父親。我們若推論亞比雅短暫執政後亞撒登基時尚未成年、太后瑪迦(Maacah)仍在(十五 16),她對這男孩也不會有好影響。無論這渴望從何而來,它就在那裡。
亞撒的目標,是正確履行隨「大衛子孫手下所治耶和華的國」(十三 8)而來的領袖責任。君王統治與祭司制度是分開的功能,但他對二者都有責任:
- 正確的敬拜:對付多年來偷偷混進猶大的糟糕事物(十四 3 ~ 5)——所羅門外邦妃嬪引進的新信仰(亞斯他錄、米勒公),以及當地迦南舊信仰那吸引人卻有毒的成見。亞撒的任務是認出外邦惡習與民間信仰的真面目,實踐純正的以色列真信仰。
- 正確的治理:關心百姓政治上的安全,修築策略性城邑、防禦與武裝(十四 6 ~ 7)。這不是缺乏信心、依賴非屬靈手段;建造防禦的機會本身被視為敬虔的獎賞。
這一切的根基,一言以蔽之,就是信心——更充分地說,是與立約的神雅巍(Yahweh)有正確的關係。亞撒談到「耶和華他的神」(十四 2)、「他們列祖的神」(十四 4)、「我們的神」(十四 7),每句都有含義。亞撒的信心有三重面向:
歷史的信心:「耶和華他們列祖的神」。剛覺醒者會問「我從前怎麼沒見過?」(自然真實),也會愚昧地問「從前怎麼沒有人見過?」新的狂熱若不從教會信仰的歷史察驗其發現,就向極端與罪敞開。
詩歌——就近列祖的神
我們就近列祖的神, 他們的磐石是我們的拯救。 永遠的膀臂,他們鍾愛的住處, 作為我們的居所。 我們向主獻上他們所獻的讚美, 我們尋求你, 如同歷代聖徒尋求你一樣。
神的火曾經帶領他們的腳步, 如今仍在我們前面行; 天上的盾牌曾經在他們四圍擺陣, 如今仍在我們之上高舉; 恩典曾使那些罪人服從, 力量曾更新那些軟弱人, 如今也征服我們,復興我們。
團體的信心:「耶和華我們的神」。知道自己屬於一群願意一同進前服事神的信徒,是有福的。
亞撒的目標與信心隨即受考驗。德行不一定導致太平,禍害也不一定出於罪:國享太平之後(十四 1、5、6),「古實王謝拉」率龐大軍隊攻來,懸殊軍力實地考驗亞撒對神的信心。他的信心表現於十四章 11 節:「我們仰賴你,奉你的名來攻擊這大軍。」這話總結了耶和華子民的自信——他們知道這不只是兩軍對峙,而是神人對抗。於是「耶和華使古實人敗」(十四 12),亞撒的目標與信心得到證明。
耶和華的話(十五 1 ~ 19)#
他凱旋歸來,耶和華的話藉先知「俄德的兒子亞撒利雅(Azariah)」之口、以「神的靈」的聲音臨到。要旨在十五章 2 節下:
「你們若尋求他,就必尋見;你們若離棄他,他必離棄你們。」
這原則卻不那麼簡單:回想前一章,亞撒的「尋求」(順服,十四 2)並沒有直接就「尋見」(勝利,十四 12),中間還夾著埃及人攻擊的創傷。無論藉扼要事件或藉平凡生活中更常見的複雜性,作者都一再證明「行動與後果之間基本上是一致的」。
亞撒利雅的話大部分篇幅不尋常地談以色列的經歷,很可能是回顧士師時期,順序總是:先犯罪,神「用各樣災難」(十五 6)刑罰,然後經由悔改領子民歸向祂、脫離災難(十五 4)。
先知信息的結果是一次重大宗教改革(十五 8 ~ 19)。亞撒發起,群眾充分參與,他們代表真正的以色列——不只南方人,還有許多認識神作為的北方人(十五 9)。連頑強可怕的瑪迦也被對付(十五 16),彷彿要我們對亞撒的勇氣印象深刻。但這後半段給人的主要印象是:「猶大眾人為所起的誓歡喜……盡心起誓,盡意尋求耶和華」(十五 15)。
耶和華的話主要針對亞撒個人而說,卻訴諸神在祂子民當中的歷史作為,期望集體的回應。靠聖靈藉先知說話的,是亞撒的神、他列祖的神、他百姓的神。「一主,一信,一教會。」
世界的聲音(十六 1 ~ 14)#
就本書信息而言,十六章 2 ~ 3 節的問題最重要:亞撒怎能為應付北鄰威脅,「從耶和華殿和王宮的府庫裡拿出金銀來」送給亞蘭王便哈達(Ben-hadad)立約?這類政策本是不認識神、不能信靠神的世界統治者所特有的。一位蒙恩寵、心一開始就行正路、又聽見耶和華的話清楚肯定的領導人,怎會反聽世界的聲音?
或許這根本不是問題。審視自己的經歷便知這多麼容易發生:既承認耶和華的話有權柄,實際上卻聽從另一個聽來更迷人、謹慎或有效的聲音。
世俗智慧如何巧妙偷進亞撒心思?他的邊防城拉瑪被敵人奪去(十六 1),於是決定聯合亞蘭王施壓,使以色列撤軍。這計畫之所以動人,原因有三:
- 有資金:聖殿府庫有大量金銀,不難找到送錢的財務誘因(十六 2)。
- 有前例:「你父曾與我父立約」(十六 3)——亞比雅對與亞蘭立約也不覺良心不安,亞撒或許還援引大衛、所羅門的政治手腕辯護。
- 它成功了:這是最難察覺的危險。亞蘭從北方攻擊以色列,南國威脅解除,亞撒得以拆運拉瑪的石頭修築迦巴和米斯巴(十六 6)。
世界的聲音告訴亞撒這類事可能、從前作過、行得通,卻沒告訴他那些事錯了。這類神蹟般的明證並不需要,因為神差先知哈拿尼(Hanani)來責備君王。
先知要他為不信自責:他「仰賴亞蘭王,沒有仰賴耶和華你的神」(十六 7),以致達成自以為的好結果,卻失去神原本要給的更好結果(擊敗的不是以色列,而是亞蘭)。這進一步啟示神的偉大:
「耶和華的眼目遍察全地,要顯大能幫助向他心存誠實的人。」(十六 9)領導人的第一要務,是與這位俯察列國的神取得一致,而非倚賴自己的政治手腕。
世界的聲音何等強大,連這些先知言語都不被聽從。亞撒惱怒而囚禁哈拿尼、虐待他人;到患病時,這位曾何等堅定的信徒竟「沒有求耶和華,只求醫生」(十六 12)。到那時,他大概已與耶和華關係不睦了。
這就是一位負責任信徒成敗的故事。儘管後期有品格缺陷,百姓仍承認他的名望、給他隆重葬禮(十六 14)——他是大衛與所羅門接班人中第一位被認為配得此尊崇的人。他在位的功課很簡單,重複本身就是另一項功課:
亞撒信靠耶和華時強盛,不信靠時就軟弱了。耶和華的祝福,要給信靠那守約之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