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志作者的傳道人角色,是我們很少忘懷的。他結束所羅門在位事蹟的這幾章,特別值得作為他講道技巧的例子。他以撒母耳記/列王紀的敘事為基礎(王上九 10 ~十 29),定出內容,然後在其上架構一篇講章。
講章的內容#
在歷代志作者的版本中,所羅門的故事結束於歷代志下八、九章,涵蓋四個彼此重疊交織的主題:
- 所羅門的權勢(八 1 ~ 10)
- 他的敬拜(八 11 ~ 16)
- 他的富足(八 17 ~ 18,九 9 ~ 28)
- 他的智慧(九 1 ~ 12)
針對舊史籍最明顯的改編,是省略了整個列王紀上十一章——所羅門寵愛外邦女子、晚年隨從別神,以及與他為敵的哈達、利遜、耶羅波安。歷代志作者曉得讀者知道這些,所以刻意拋開,專心談這人的偉大之處,使他的執政期像他父親一樣在高峰結束。如同大衛晚年的不幸沒有出現在歷代志上的結尾,所羅門的愚昧也沒有出現在這裡。神打算以大衛和所羅門作為一種雙重典範,即最初神想要的君王統治的兩幅圖畫。
希蘭那些「城邑」——手法略顯過火之處
第八章一開始談希蘭送給所羅門「城邑」的經文引人好奇,顯示這手法作得過火了:它不只選自與撒母耳記/列王紀同義的經文,其實也和那段經文相反(王上九 10 ~ 14)。先前的故事顯示所羅門小器(送出微不足道的村子),後來顯示他擅於建設(整修這些村子)。他大概二者兼具,而我們也注意到歷代志作者認為哪方面重要。
這幾章還有一項雖不明顯卻同樣重要的特色:打在所羅門身上的聚光燈,也照亮了他的百姓;他的成就反映在他們的生活品質上。
所羅門的權勢(八 1 ~ 10)#
所羅門在這裡被視為建造者,而他的建造活動直接與百姓的福祉有關。他建造耶和華的殿、自己的宮,也為百姓建造住家,使北方城鎮的以色列公民有家可住、安頓下來。
接下來看似一場軍事戰役(八 3)——所羅門在位雖以太平為特徵,偶爾仍有此類事件。這節經文是個謎,在列王紀上九章找不到對等經文,但註釋者一致認為它表達了傳統視為以色列邊境的軍事團結概念。所羅門的百姓安頓下來,同時也得到保衛。
接著他們得到全面照顧:
- 供應——所羅門建造積貨城(八 4、6 上)
- 防禦——建築兩個伯和崙之類的保障(八 5)
- 武裝——設立一系列屯車輛馬兵的城(八 6)
他對國內非以色列餘民的政策結束這一段:迦南餘民被迫提供勞力,他自己的百姓卻不必。因此他的統治意指百姓獲得安全感和獨立自主。
所羅門的敬拜(八 11 ~ 16)#
歷代志作者把所根據的兩節經文(王上九 24 ~ 25)詳加闡述,並添加話語把本來無關的兩句陳述連結起來,符合自己的目的。所羅門的埃及王后搬家,被解釋為出於宗教考量,大概是為她的安全著想——約櫃和凡與它有關的盡都聖潔(想起烏撒,代上十三 9 ~ 14),自然導致所羅門按定例實踐信仰:獻祭(八 12)、節期(八 13)、祭司和利未人供職(八 14),以及一切相關規定(八 15),總之是所羅門「為耶和華的殿」所進行的「一切工程」(八 16)。
聚光燈的焦點在哪裡?所羅門獻祭、所羅門派定祭司分班、規定是王所吩咐的,一切都是「所羅門的工程」。歷代志作者雖提醒我們這也是「遵著摩西的吩咐」「照著大衛所定的例」,但這不減損所羅門的崇高地位,反而讓我們看見他和多麼高尚的同伴並列。
不能想到他而不想到他的百姓,因為整個宗教體系把敬拜的群體視為理所當然。所羅門看似一切事情的幕後推手,但這不是單獨從事的嗜好;以色列人在獻祭、節期、稱頌上與他一起,藉此與神培養正確的關係。所羅門的敬拜,意味著他的百姓公義。
所羅門的富足(八 17 ~ 18,九 9 ~ 28)#
這一段密切遵循原始文獻(王上九 26 ~十 29),結構有趣:四處簡短提到金子從國外流入(八 17 ~ 18、九 10 ~ 11、九 13 ~ 14、九 21),框著兩幅難忘的圖畫——示巴女王來訪(留待「智慧」一節),以及進口金子的用途。
作為畫框的異國風情
這四段畫框經文具有異國風情。以色列從來不以航海為業,從希蘭差遣「熟悉泛海的僕人」(八 18)參與航行就可看出。以祿對多數以色列人而言像世界盡頭。「俄斐的金子」很有名,俄斐所在卻無人知曉;金銀也來自亞拉伯諸王,並隨「他施船隻」每三年回來一次的「金、銀、象牙、猿猴、孔雀」貨物而來。
履行聖殿的要求後,他怎麼處理這一切(九 15 ~ 20)?他為自己的宮用黃金和象牙製造獨一無二的寶座,飲用器皿都是金子,又製造數以百計的盾牌(大小皆有,為展示而非防禦),懸掛在利巴嫩林宮。
這不是自我炫耀的圖畫。歷代志作者把改編自列王紀上十的經文,放在記載所羅門執政的一開始:「王在耶路撒冷使金銀多如石頭」(一 15)。重點與權勢、敬拜的記事一樣:在整段摘要(九 22 ~ 28)中提到他龐大的收入,大意是說它也使耶路撒冷富裕了。他的豐富,意指他的百姓富足。
所羅門的智慧(九 1 ~ 12)#
前一段交織著示巴女王來訪的出名故事。威廉森談到它具有「普世魅力」,藉由在後來各種主題和藝術作品中反覆出現而獲得證實。這位迷人的訪客不可使我們分心——她聽說所羅門的成就和智慧,前來「用難解的話試問他」(九 5、1),一來就發現實情遠超過她所聽到的報導,令她神不守舍(九 4)。
但更重要的是她在九章 7 ~ 8 節深思熟慮後的評論。當我們回想所羅門的權勢、敬拜、富足與百姓的安全感、公義、富足關係何等密切時,就不會驚訝她認為他有智慧意味著他的百姓有福氣:「你的群臣、你的僕人常侍立在你面前聽你智慧的話,是有福的……因為你的神愛以色列人,要永遠堅立他們,所以立你作他們的王,使你秉公行義。」
歷代志作者在講章末了,用這第二個評論(來自旁觀者示巴女王)與第一個評論(推羅王,二 11)取得平衡,兩者定論一致:「耶和華因為愛他的子民,所以立你作他們的王。」
講章的傳講#
有了這些內容,最終的問題(每篇好講章都一樣)是如何應用。為基督徒聽眾把故事賦予屬靈意義、多講「預表」太容易了,但誠實的解經令我們三思:在看歷代志作者向我們說什麼以前,必須先看見它向最初的讀者說什麼。讓我們設身處地,彷彿是被擄歸回、住在波斯帝國轄下耶路撒冷的以色列人,思考能從這位所羅門學到什麼。
效法所羅門?#
歷代志作者把所羅門說成典範,但那是什麼意思?感動聽道者仰慕神的作為是正當的講道目的,然而若那是惟一目標就奇怪了。而真正的問題是:我們能效法他嗎?
他的環境、特權、資源加上品格與敬虔,使他成為偉人,而那些外在援助正是我們缺乏的。逐一檢視,所羅門的每一面偉大對被擄歸回的讀者都遙不可及:
- 智慧——以斯拉式以神智慧教導人的智慧固然該追求,但所羅門的智慧獨創一格,鼓勵平凡人效法他「懷著必得的確信」向神求智慧,並不令人置信。
- 豐富——說生活水準提高是蒙神喜悅的象徵並不正派;姑且不論是非,想追求所羅門那樣的財富就是荒唐。
- 敬拜——想以所羅門花費大手筆的聖殿敬拜風格作榜樣,對費用上升、人力下降的公元前第四世紀耶路撒冷,只會令人氣餒。
- 權勢——以波斯帝國臣民的現況,那更是不相干得可笑;神的子民不再是一個帝國。
甚至有更深的問題:我們到底應不應該效法所羅門?神心裡鍾愛的,豈不是窮人而非富人、愚拙的而非聰明的嗎?新約將教導「叫有權柄的失位,叫卑賤的升高」,神「揀選了世上愚拙的,叫有智慧的羞愧」。以所羅門的權勢、榮耀、財富、智慧作為認真效法的目標,助長的會是最差勁的成功神學。
我們有把握歷代志作者思考過這一切,卻懷著更大的信心、以更生動的指示描繪所羅門的偉大,改寫舊史籍,直到製造出一位無從效法、幾乎是超人的人物為止。目的是什麼呢?
接納所羅門#
他向那些勢力微小、敬拜貧乏、財富欠缺、智慧極少的人講道。這位大君王在每一方面都與讀者形成對比,使他們根本無從效法。但他們可以在王的臣民中看見自己——臣民在故事裡從頭到尾都被視為他統治下的受益人。
「偉大,」他說,「屬於坐寶座的那位。他的子民困苦,但他的偉大卻滿足他們的需要。」這是信息的核心,因為寶座不是所羅門的,而是神的,而神的寶座永遠堅立。
貫穿各時代的寶座
寶座一直在那裡,無論百姓是否看見黃金象牙的有形寶座、是否臣屬外邦帝國、是否全然不再是政治實體而成為一個沒有邊境的全球社區。大衛和所羅門在他們的時代據有它,充分服在神之下,才可能從他們的執政推論出未來的藍圖。二十位君王依次接續,有人體現神的統治,有人毫無政績。後來在歷代志作者的時期,「寶座」又意指神所揀選的人(所羅巴伯、尼希米及其接班人)在耶路撒冷治理,即便他們不是王、以色列也不再是君主政體。
這篇講章不是要他們重現所羅門盛世的光彩,而是告訴他們:只要神子民的生活受神所揀選的人指揮,祂的祝福就會隨之而來。新舊經文都提醒他們:「圭必不離猶大……直等細羅來到,萬民都必歸順」;「因有一嬰孩為我們而生……政權必擔在他的肩頭上。」
只要神的寶座由具備正當擁有權的人坐著,祂百姓一切的需要就得滿足:
- 他們覺得虛弱不安,但在那裡會發現祂的大能。
- 他們與神的關係不正確,但在那裡會發現真實的敬拜。
- 他們的生命空虛貧乏,但在那裡會發現基督無法測度的豐富。
- 他們的心思遲鈍乖僻,但在那裡會發現神的智慧。
要上哪兒去找它呢?讓明眼人示巴女王作最後總結。歷代志作者的版本以短短幾句總括他的講章:「耶和華你的神……喜悅你,使你坐他的國位,為耶和華你的神作王。」(九 8)所羅門只是暫時據有,那是耶和華的寶座。
今天我們歡喜順服神所揀選的最後一位、也是最偉大的統治者。只要基督藉聖靈坐在祂子民心中的寶座上,那裡就有祝福傾瀉而出。我們最後回到預表:「當審判的時候,南方的女王要起來定這世代的罪……看哪!在這裡有一人比所羅門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