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造聖殿是為了尊崇神,到底這位神在哪裡?
一則關於「神在墨水罐裡」的老故事
「神無所不在嗎?」孩子問。
「沒錯,親愛的。」毫無疑慮的老師說。
「那麼,祂在我的墨水罐裡嘍?」(我聽到這故事的那時代,學童仍然使用鵝毛筆,他們的桌子上嵌入墨水罐。)
遲疑了一下,說:「沒錯,親愛的。」
於是孩子用大姆指封住瓶口,得意洋洋地大叫:「逮到祂了!」
所羅門在獻殿儀式上頭一段話,大意是說神在這棟建築物裡,而要解釋這句話在什麼意義下為真或不真,並不簡單。聖殿本為神「永遠的住處」(六 2),卻又與耶和華自稱「必住在幽暗之處」連在一起。說那沒有窗子、「有雲充滿」(五 13)的至聖所就是祂的住處,並不輕率,甚至可能最真確:所羅門像摩西一樣,以神所指示的樣式具體展現了屬靈真理。但他也意識到此說含糊,所以雖在前言裡稱聖殿為神的居所,禱文卻有八次說神其實住在天上(六 21、23、25、27、30、33、35、39)。
不過以某種真實卻次要的意義,神的確「在墨水罐裡」。「祂就在這裡」需要落實到地上,才能成為真實的人類經驗,而這有兩個進路:
- 約櫃與祭壇——聖所同時是安置約櫃(「櫃內有耶和華的約」,六 11)的地方,也是「祭祀神的殿宇」、行「奉獻壇的禮」(七 12、9)之處。這展現神人相會的方式:恩典下達、信心回應。
- 燒香與禱告——所羅門說「天和天上的天尚且不足你居住的」(六 18),呼應他給希蘭的話:「我是誰,能為他建造殿宇嗎?不過在他面前燒香而已。」(二 6)香象徵禱告,「禱告的殿」也成為聖殿的標準描述。這展現相會的內容,就是溝通。
這溝通不是單向的。在這幾章裡,所羅門先向神說話,接著神也向所羅門說話。
王最早的話是向會眾說的,既是長篇禱文的引言,也是五章 2 ~ 14 節事蹟的註解。在這些話裡,我們看見他在盛會中仍是帶領百姓禱告的人。
禱告的人(六 3 ~ 11)#
所羅門的首要身分是牧者。他招聚這次全國性大會,不為世俗目的,而為與神相會;用意不只稱頌耶和華(六 4),也要祝福他的百姓(六 3)。聖經通常以牧人比喻這樣關心子民福祉的領袖:神向大衛說話時提到以色列的「士師,就是我吩咐牧養我民的」(代上十七 6),並立刻提醒他:「我從羊圈中將你召來……立你作我民以色列的君。」(代上十七 7)牧人的典範將站在大衛每一個接班人面前,所羅門排第一位,他禱文的每一段都顯明牧者心腸。
這是一種授權的牧養。神藉祂的總督關懷子民。對歷代志作者的讀者而言,這帶來安慰:神的教牧關懷雖在君主政體時期看得最清楚,卻早於君王、也存留於君王結束之後。神的每一代子民都能發現,祂會興起綿延不絕的一群代理牧人。
身為那支牧師譜系的代表,所羅門也是代禱者。我們稱第六章為「所羅門的獻殿禱告」,其主要形式正是代禱。他「祝福」百姓,暗示他不僅以教牧關懷他們的福祉,也以他許多恩賜代表他們發動神的權能。
他還是神學家——不是學術意義,而是任何喜愛禱告的人都必須多少認識神和祂的作為。所羅門領悟神在堅固國家、立他為統治者上的作為:他明白「他與以色列人所立的約」(六 11),明白出埃及是那約運作的起點(六 5),明白神以「口」應許、以「手」成就(六 4),也明白如何把這些與神子民目前的經驗相連。
他更是一個預表。神的子民此時要構成一個政治性國度,從人類角度表達永恆的神國;早期希伯來君主政體前兩個執政期(排除掃羅)是這模範互補的兩半。每一處都是神先說話、再行動:爭戰的人大衛征服耶路撒冷時,「耶和華親口應許、也親手成就」(六 4);太平的人所羅門建造聖殿時,「耶和華成就了他所應許的話」(六 10)。
若所羅門「興起而取代大衛」描繪出「另一位保惠師」——大衛譜系最後一位君王所應許、要在他離開後引導百姓的那位——則視所羅門為「禱告的人」格外發人深省。「我們本不曉得當怎樣禱告,只是聖靈……照著神的旨意替聖徒祈求。」我們要更認真看待接下來的禱告,因為這位禱告的人具有神的智慧,知道代禱的真義。
禱告的方式(六 12 ~ 21)#
那特製的銅台(六 13)在撒母耳記/列王紀沒有提到,是歷代志作者插入的,幫助我們想像所羅門站在眾人都能看見、聽見之處演講。但這一段真正被高舉的是神自己。所羅門禱告的方式,首先是讚揚耶和華。
神是首要的(六 14 ~ 15)——是獨一、守約施慈愛、親口說出也親手成就的神。這種方式在傳統的「短禱文」(collect)中看得很清楚:向神祈求任何事以前,先以祂的性格提醒自己。「到神面前來的人,必須信有神,且信他賞賜那尋求他的人。」禱告從這裡開始。
神是聖潔的(六 16 ~ 17)——祂應許大衛子孫不斷人坐國位之前,加上條件:「你的子孫若謹慎自己的行為,遵守我的律法。」最初的應許(代上十七 11 ~ 14)並沒有條件。
神附條件與無條件的應許如何並存,是「是什麼、不是什麼」的主題:悖逆確實使君王譜系結束,卻不能影響真正國度的存續。最終的祝福或許是無條件給我們的,但沿途一連串的祝福,端賴我們是否過聖潔的生活,像祂聖潔一樣。
神是超越世界的(六 18)——「天和天上的天尚且不足你居住的,何況我所建的這殿呢。」借用腓力斯(J. B. Phillips)著名的標題:我們一向有使神變得太小的危險。領悟祂愈偉大,就會到祂面前愈多代禱、期望愈多。
神也是降尊的(六 19 ~ 21)——六章 19 節開頭的「惟」字表達非常人性的態度。許多人似乎以為神不可能同時兼顧超大與超小之事,還假定祂偏好大的。我們反駁這態度時,不說「雖然天不足你居住,但請垂聽我們」,而是說「因為你好偉大,所以請垂聽我們」。所羅門期待這位偉大的神眼睛晝夜張開,耳朵垂聽每個禱告。
以禱告向神「說」事情,危險在於我們可能笨得以為祂需要這資訊。但若這「說」是用來提醒自己、表達我們如何看待神,就不只合宜,也是正確的禱告方法。
禱告的模範(六 22 ~ 42)#
也就是代禱的模範。接下來有七個祈求,共通形式為:「如果這事發生,而你的百姓禱告了,求你從天上垂聽並行動。」這禱告不只求本身蒙應允,還希望另一個禱告獲得應允。考量代禱的其他共通特色,更能看出它的份量:
- 這是代禱,不是祈求——是「為別人禱告」。所羅門與神的關係早已正確(第一章),他在這裡非常關切的是百姓的需要,牧人君王的心熱衷於羊群。
- 範圍廣闊——他以想像力進入各種情況,甚至為尋求神的「外邦人」求祝福,放眼未來看見許多悲慘(也有好的)可能性。歷代志作者記下這些時,其中大部分已成為事實,而非僅是可能性。
- 為全體——他專注的不是個人需要,而是百姓作為一個民族的處境、他們的社會與國家關係。單數的「人」「外邦人」(六 22、32)很快被複數取代。
- 為「你民以色列」——禱文接受以色列有一天可能意指民族而非國家(六 36)。歷代志作者見過這一天,知道以色列不再指一個王國。
歷代志的信息是:神的子民橫跨所有時代、在各種形式下團結一致,有「一主,一信,一教會」。「神的以色列民」(保羅的句子)也總能發現自己與所羅門禱文處境相同。
禱文如何隨歲月流逝而被活用
兩件事隨歲月發生,使這禱告成為講章素材:
其一,可能性變為事實。這一天來臨時,不再是「如果某某事情發生」,而是「既然某某事情正在發生」。被擄、被擄歸回都是如此,所羅門禱文的精神在尼希米和但以理的代禱中呈現新的實質。
其二,實質採取新形式,因為以色列轉化為全球性的基督教會。戰敗、乾旱、饑荒有了新意義;「為你的大名從遠方而來」的陌生人、為那名「出去爭戰」的勇士也有了新意義。「罪導致被擄,悔改導致復興」將永遠屬於神教會的「一信」。代禱者跪在所羅門曾經下跪的地方,這一切都在他的代禱範圍內。
禱告的證明(七 1 ~ 22)#
典禮本身並非宗教儀式。有人嘲諷地說,教會有很多活動即使聖靈離開、或神死了都還能繼續;但此處的聚會,除非神真的像人類參與者一樣出席,否則顯然沒有意義。以色列人的大會是要祈求某樣東西,也想得到應允。這樣的信心能得到證明嗎?
神的確出席、垂聽,並應允了兩次:
- 立刻的回答(火)——「有火從天上降下來,燒盡燔祭和別的祭。耶和華的榮光充滿了殿。」(七 1)神在歷史中曾這樣應允過:摩西在曠野最初建立祭壇時、大衛在阿珥楠禾場建壇時(代上二十一 26),以及後來迦密山上以利亞的祭壇(王上十八 38)。這火很真實,供物也真的燒盡了;但以感官和情緒回應而言它也是主觀的,立即、抓住想像、在記憶中縈迴。
- 後來的回答(話語)——「夜間,耶和華向所羅門顯現,對他說……」(七 12)話語隨夢而來,卻不像火那樣消逝。
七章 14 節常被以非其本意的方式活用。現代國家無論多需要悔改,都沒有哪個國家是神會對她說「這稱為我名下的子民」的。原則沒有改變,但我們要找出每一時代神子民的土地或遭摧殘、或蒙醫治,究竟有什麼意義。
是全部的人看見火和榮光並俯伏叩拜,因此不是個人的感情用事。既然神給人情緒意識、自己也使用它,低估情緒反應就錯了。而立即的回答又由後來不同方式的回答證實。
從上下文看,重點在於神以話語回答(啟發悟性)、也以火回答(震撼心靈)。第二個回答緊密循著所羅門代禱的思路:他開頭與結束都求神睜眼看、側耳聽(六 20、40),神幾乎逐字回答(七 15)。禍害起於罪,謙卑懺悔則導致復興——這既是歷代志作者所有作品的基本歷史原則,也是禱告與回答二者的主旨。
我們需要回想事件的真正次序:這代禱本身接在一章 7 ~ 13 節、神應許賜智慧之後。也就是說,所羅門祈求的,最初就是神要他求的。他的代禱必蒙應允,因為他先得著神的話語和智慧。以他為預表,他描繪出「照著神的旨意替聖徒祈求」的聖靈,因為只有祂「知道神的事」;以他為榜樣,他跪在台上讓我們看見如何在神面前真正代禱。
「我們若照他的旨意求什麼,他就聽我們……就知道我們所求於他的,無不得著。」願我們不只感受到火與榮光,也在那保證我們必得應允的話語中坦然安息,因為它已教導我們如何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