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志作者喜歡把首要主題交織起來，使我們難以同時循序讀完敘事又聽懂主題。因此查考大衛的故事時，主題式查考顯得重要——這一次不受章節順序牽絆。

摩西很久以前蒙指示要製作鍍金的箱子（即約櫃），從那時起它就是以色列宗教與敬拜的核心。約櫃裡裝有許多物件，年代追溯到神在西乃沙漠遇見子民的輝煌日子。新約指出約櫃與帳幕及其中物品一樣含有許多屬靈意義——這份意義被歷代志作者提出，作為他述說大衛故事的一部分。

如同祭司循序經過外院、外幔、聖所、內幔，進入安放約櫃的至聖所；我們也以四道步驟探討，看見它的意義逐步顯明。

約櫃所具有的特徵（十三 1 ～ 14）#

歷代志作者不必描述約櫃的樣子，讀者從出埃及記二十五、三十七章就曉得；也不必解釋約櫃為何在基列耶琳，因讀者讀撒母耳記就知道它如何被當吉祥物帶去打仗、被非利士人擄去、輾轉返回（撒上四 1 ～七 2）。他關切的是：約櫃如何從基列耶琳沒沒無聞的二十年間被帶出來、登上耶路撒冷的尊榮地位。這件古代聖物的特徵也由此清楚呈現。

它的重要性（十三 1 ～ 4）#

召開大會、提議把約櫃帶回耶路撒冷的都是大衛。身為君王，他是國人生活的中心：像磁鐵吸住百姓免得四散，也像馬達在百姓該動而不動時帶動他們。君王統治有兩項功能——「催促或掌控」。在十～十二章大衛掌控以色列；在本章他催促百姓行動。

這聚會很大，更重要的是全面：「一切首領……全會眾……眾民」前來。舊史籍只說大衛率領「跟隨他的眾人」（撒下六 2），但歷代志作者要表明：不只在場的人，全國代表都前往基列耶琳，因為他們都「同意這樣行」。

這舊約故事具體表現了新約「兩三個人」（太十八 15 ～ 20）的原則：一人心中的意念，其他幾人也同有，於是詢問「這是否耶和華我們神的旨意」者下結論說「是」，「這事在眾民眼中都看為好」（十三 2、4）。

大衛提議、百姓同意、神認可，遠征隊就出發了。他們看重目標勝於方法，一切著眼於使約櫃回到原位——君王、百姓、神的意向都匯合在約櫃上，認定這鍍金箱子何等重要。

它的魅力（十三 5 ～ 8）#

約櫃不只吸引注意，還挑旺熱心。原本只是十七哩左右的來回旅程，卻吸引從南方西曷河到北方哈馬口、整個「全以色列」受這想法吸引！計畫中的遊行成了正面意義的嘉年華，參加慶典的人數比商議大會還多。約櫃所代表的意義使神的子民想要載歌載舞——它不只重要，還令人興奮。

它的聖潔（十三 9 ～ 13）#

一件怪事為約櫃添了第三項特徵，刺耳的音符插入喜樂的故事。金箱子從亞比拿達在基列耶琳的家抬出，放在牛拉的新車上，由他的兒子們趕車。回程到基頓禾場，牛失前蹄，車子顛簸，約櫃眼看要滑落，烏撒伸手扶它——耶和華就擊殺他。

大衛的怒氣可以理解。但他並非不熟悉神的作法：神的行動或許惹大衛發怒，烏撒的行動卻一定先惹神發怒，於是大衛的怒氣化為懼怕。

約櫃無論多麼重要、多麼令人興奮，它的危險也明明可見。烏撒之死是厲害的警告，不准人向神放肆。對待聖物的態度，本就該與對待神的態度同樣恭敬——那正是聖潔的意義。約櫃專屬於神、奉獻給祂，必須以合宜的敬畏看待。

它的美善（十三 14）#

那值得紀念的日子並未達到原定的最高潮（凱旋抵達耶路撒冷）。約櫃的聖潔致烏撒於死，令大衛驚惶，他把約櫃就地擱下，存放在迦特人俄別以東家中三個月。

然而約櫃在俄別以東家中卻帶來三個月的豐盛祝福。頗令人吃驚：它具有破壞力的聖潔，竟與積極叫人富足的良善攜手同行。這迦特人異教徒的非利士淵源，早已使他藉親身經驗比以色列人更尊敬約櫃（參撒上五 8 及下）。

約櫃並非帶著反覆無常的魔力。就像電力——它或非常有益、或非常危險，端看接近時是否了解它的本質。約櫃一手釋出毀滅、一手釋出祝福，與用不用正確的魔法公式無關，關鍵在於了解它的本質。

接著作者先交代三個月後約櫃終於抵達耶路撒冷，然後（在第十四章插入大衛與鄰國關係的主題後）我們進到第十五章繼續約櫃的故事。

約櫃配得的注意（十五 1 ～十六 3）#

泛泛的尊敬不夠，那就像有人稱基督「主啊，主啊」卻不遵行祂的話。我們對「恭敬」的觀念必須以神的話為依據，在心裡與頭腦裡化為信念。

古代的禮儀（十五 1 ～ 15）#

「擊殺烏撒」使大衛反省約櫃有多古老。他說「因你們利未人先前沒有抬這約櫃……所以耶和華我們的神發怒擊殺我們。我們沒有按定例求問祂」（十五 13）。約櫃的處置古代已有規矩，待它恭敬就是遵守那些規矩。大衛重申原則：「除了利未人之外，無人可抬神的約櫃」（十五 2）。約櫃終於「用杠肩抬……是照耶和華藉摩西所吩咐的」（十五 15）。約櫃追溯到摩西時代，它的規則也一樣。

對大衛而言，約櫃雖古老卻是百姓信仰的核心，所以他回去查「製造者的原廠說明書」，找出正確對待它的方式。發現說明書放錯地方就以為年久無用而扔掉，那才是愚蠢。

接著大衛以盛大慶典再次招聚「全以色列」代表、三大利未家族代表團、大祭司與利未族長，要求他們按正確儀式自潔並抬約櫃（十五 3、4、11 ～ 12、14 ～ 15），務使一切遵照古代律法。

現代的敬拜（十五 16 ～十六 3）#

以約櫃為中心的敬拜「既古老又現代」：基礎原則扎根於過去，原則的表達則屬於現代。十五 19 ～ 22 的樂團與十三 8 之別不在組成樂器，而在更詳盡的順序安排。我們不知音樂是否新作，也不知「女音」（Alamoth）、「第八」（Sheminith）的意義（十五 20、21），但可確定：就每一項重大意義而言，以色列都在「向耶和華唱新歌」。

大衛留心以上乘的當代敬拜、悉心注意歷史背景，來對待約櫃。

約櫃所蘊含的真理（十六 4 ～ 36）#

那個明顯的疑問現在必須回答了：被擄歸回的讀者努力恢復敬拜、重建聖殿、重現祭司、重新獻祭，但約櫃已消失，即使想效法作者尊崇它也不行——它不在了。

作者會說：他整篇講章想表述的論點，正因約櫃不在而已在這幾章表明。重要的不是約櫃本身，而是約櫃所蘊含的真理。這約櫃在大衛年間何等重要、興奮、神聖、豐厚——它到底代表什麼、有什麼意義？這是第十六章的主題，而第十五章末已埋伏筆：約櫃被一再如此稱呼（十五 25、26、28、29）。

神的約櫃表示神的約（十六 4 ～ 6）#

約櫃安放在帳幕後，一些利未人奉派以音樂繼續敬拜，但敬拜對象不是約櫃本身。亞薩等人的事奉是「頌揚、稱謝、讚美耶和華以色列的神」。這位神在列邦諸神中獨一無二，祂是雅巍（Yahweh），拯救百姓脫離埃及奴役，在西乃與他們相遇使他們屬祂。

神在西乃頒布旨意，作他們的神、他們作祂的子民直到永遠——那就是祂的約，而「耶和華」（雅巍）是祂立約的名。「耶和華」是以色列持續讚美的對象；約櫃既是這讚美的焦點，就稱為「神的約櫃」（十六 6）。

王的多才多藝包括吟詩作樂並非巧合。他為聖所敬拜定調以供後世遵行時，知道自己在作什麼（十六 7）。在同見於詩篇的一段經文中，「約」被提到三次（十六 15 ～ 17），而約的意義是整首歌的主題。

神的約表示神的恩典（十六 7 ～ 36）#

樂師奉派的詩篇是合成詩篇，以詩篇一〇五、一〇六篇夾住詩篇九十六篇，重要主題就是立約的神：

• 十六 8 ～ 22（詩一〇五 1 ～ 15）：先稱頌雅巍的作為與奇事（8 ～ 13），再是祂的話語、判斷、約、應許（14 ～ 18），然後綜合二者（19 ～ 22）。
• 十六 23 ～ 33（詩九十六）：讚美集中於祂的偉大（23 ～ 27）與祂真配得（28 ～ 33）。
• 尾聲十六 34 ～ 36（詩一〇六 1、47 ～ 48）：歌唱者以它作個人呼求，抓住立約關係——「雅巍，你是『拯救我們的神』，我們為你過去所作所說讚美你；現在求你也為我們而作而說。」

詩篇從頭到尾強調的是祂的作為、話語、偉大與價值。這約是偉大的祝福計畫，全然為子民好處而設立，卻也全然由祂發起——它是恩典的約。他們既「人丁有限，數目稀少」（十六 19），立約的基礎一定不在他們而單在於祂：祂愛他們，只因為祂愛他們（申七 7 ～ 8）。

那就是約櫃所蘊含的真理。但我們還沒穿過聖所的核心——第十六章最後幾節掀起幔子，讓我們一窺至聖所，看見與真實約櫃相關的真理如何深深影響神的子民。

約櫃所隱藏的應許（十六 37 ～ 43）#

歷代志作者對約櫃這麼執迷確實有點怪，他公元前第四世紀的讀者可能也察覺。他看重的約櫃不在他們的聖殿裡，且即使從前約櫃在時也非信仰實踐最明顯的特徵（只有大祭司一年一次見得到）。更明顯居中的是祭壇與獻祭的整個制度。但作者巧妙改變重心：

大衛筆下參與很多獻祭（十五 26，十六 1 ～ 2、39 ～ 40），但祭壇是因約櫃在那裡而設立，不是約櫃因祭壇而設立。約櫃早在祭壇之前就有——也就是說，以事物本質而言，恩典的禮物一定早於信心的回應。

恩典有別於信心#

約櫃如今在耶路撒冷（十五 1 ～ 3），「大衛派亞薩……在約櫃前」，「且派祭司撒督……在基遍的邱壇耶和華的帳幕前燔祭壇上……常給耶和華獻燔祭」（十六 37、39 ～ 40）。

若約櫃象徵神的恩典、祭壇象徵人的回應，兩者關係就發人深省。它們通常密不可分（人要等神給了才能回應，神施恩也期待回應），所以從摩西造會幕到西底家時聖殿被毀，幾世紀來總是在一起——但也不總是在一起。

若約櫃與祭壇老是連結，我們就有誤解兩者關係的危險：以為只要有很多宗教儀式、基督教活動、甚至很多「信心」的地方，神的恩典必定侍候著。但恩典並不被束縛——不受宗教、善行、甚至「信心」的作為所束縛。祭壇在基遍而約櫃在耶路撒冷，是完全有可能的。

恩典不在於環境#

約櫃不必非在任何特定地點不可。一旦它安頓在帳幕與後來的聖殿裡，就產生一種似真卻易導致錯誤結論的信念，許多詩篇都表達：「因為耶和華揀選了錫安……『這是我永遠安息之所』」。這觀念深植以色列人與鄰族心中，以致一千年後撒瑪利亞婦人對耶穌說：你是猶太人自然認為「應當禮拜的地方是在耶路撒冷」，而「我們的祖宗在這山（基利心）上禮拜」。

但歷史說，約櫃其實輾轉去過各種地方。它當初就設計成輕便，頭四十年陪以色列人在西乃曠野遷徙；定居後仍繼續遷徙——吉甲、伯特利、示羅；被非利士人擄去巡迴五大城，顯明神在非信徒與信徒中同樣有力；返回後在伯示麥暫住，再遷基列耶琳。

約櫃抵達耶路撒冷前的最後兩站足以證明：神的恩典運作（無論毀滅或祝福）都不在乎地點。在毘列斯烏撒「就作了死的香氣叫他死」，在俄別以東家「就作了活的香氣叫他活」。它不必在耶路撒冷才有效力。

恩典大於它的象徵#

於是來到最後一道謎：作者一直向不再擁有約櫃的百姓傳講它的榮耀。多年來，能令人想起以色列君王統治與祭司制度盛世的有形物品，已一個接一個溜出他們掌握——尤其大衛王朝，整個結構已從他們四周蒸發。讀者要問最明顯的問題，也要領受最深奧的答覆。

「幹嘛向我們傳講約櫃？我們沒有約櫃。」作者回答：「你們不需要約櫃。

• 恩典不受你們的宗教或信心束縛：恩典在它們之前就有，它們只是回應恩典而已。
• 恩典不受特定地點或環境束縛：人必須準備好，讓神在任何地方臨到他。
• 恩典也不受它的象徵（約櫃）束縛，恩典是自由不受羈絆的。

神此時此地將恩典澆灌你們身上，有沒有約櫃都無妨，即使舊約以色列整個制度都成了古代歷史。絕不可說：你去這裡那裡、作這作那，神就非祝福你不可。祂的恩典除了受限於祂自己的愛與良善，根本不受束縛。幸好如此；因為凡事都在變遷、靠不住，而祂的恩典卻恆久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