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志作者以前九章作引言,要重述以色列歷史。他取材於古代資料(多半來自我們熟悉的稍早聖經書卷),焦點放在君王統治與祭司制度(即後來的大衛寶座與所羅門聖殿);他在傳講情節時選取、簡化資料,帶出不變的原則與終極的真理。
大衛(David)是接下來二十章直到歷代志上結束的主題。這些章節不是大衛的傳記,更不是人物查經。想看到「疣和一切」都據實繪出的大衛,須讀撒母耳記與列王紀。歷代志作者並非奉承大衛,也無意粉飾——讀者都讀過舊書卷,知道大衛偶爾衝動、好色、無情、縱容,卻也「真」是以色列最偉大的君王。這幅新肖像是大衛的官方肖像,因為他具體表現了君王統治。作者為此目的而有所選擇,卻未偏離真相。
這篇講章的第一項重點,是大衛與國家的關係:先談他是人民的君王,再談他的臣民。
人民的君王(十 1 ~ 14,十一 1 ~ 9)#
站在這卷書第一批讀者(公元前第四世紀)的立場思想大衛。到他們的時代,作者所描述的世界多半死了、消失了,榮耀的大衛盛世死得最徹底。但榮耀雖離開(對照撒上四 21 ~ 22),他的國與典範並未滅絕。
歷代志作者的信息是:神子民的生活若要有任何價值與意義,仍只能圍繞大衛年間所奠定的原則。大衛不在了,但他曾占有的位置(大衛輪廓的空白),仍須奉為那生活的必然核心。
「他雖然死了,仍舊說話」——遙遠過去的事影響很久以後的人,如同今晚的星光是幾千年前離開遙遠銀河的。而大衛對我們的意義,比對他們更重要:在他們與我們之間的歲月裡,大衛輪廓的空白再次被填滿,這次填滿它的那位比大衛作王時更亮眼,且實現了預像的另一半——祂不只是王,還是祭司。
人民的君王提供了大我的焦點。公元前第十世紀以色列的生活以大衛為中心;第四世紀大衛已逝,他所表現的原則依然適用;公元後第一世紀,那些原則將再次具體展現,既完全又存到永遠。圍繞這核心,神的子民具體成形。
他的品格凸顯(十 1 ~ 14)#
但大衛在哪裡?直到本章最後一節才提到——「耶和華……把國歸於耶西的兒子大衛」(十 14)。整章不像在談大衛,而是談他的前任掃羅(Saul)。為什麼從掃羅開始——尤其歷代志作者很擅於刪除不符目的的事件?
注意他怎麼編輯資料。他略過撒下三 1「掃羅家和大衛家爭戰許久……」,不暗示掃羅家的逐漸衰微,而專注於一樁慘事並附筆帶上教訓:掃羅敗亡是因為「他干犯耶和華,沒有遵守耶和華的命……沒有求問耶和華」(十 13 ~ 14),神才以大衛取代他。弦外之音有二:
- 對神這樣不忠,必以大禍收場,惟有大衛那樣的敬虔才能補救。作者會一再說明這點,也看見同一原則在他的時代運作而導致被擄與復興。
- 掃羅是陪襯,襯托繼位者的品格。掃羅不忠、悖逆、不求問耶和華;大衛相反,忠心、順服、求問耶和華,足以勝任以色列的真正統治者。只要神與祂的總督同心,人民就昌盛繁榮。
新約在一段「以歷史講道」中接續此論點:「我尋得耶西的兒子大衛,他是合我心意的人,凡事要遵行我的旨意。」
他的子民聚集(十一 1 ~ 3)#
撒母耳記/列王紀與歷代志都記大衛被承認為王後權勢穩定增長:「大衛日見強盛」(十一 9;撒下五 10)。但歷代志作者省略了大衛早年的興起與掃羅家的衰敗,反而定睛在「以色列眾人聚集到希伯崙見大衛」要膏他作王的場合。人民聚集這件事有四個重點:
- 承認一體:「我們原是你的骨肉。」從人的觀點,他與他們同屬一血脈。
- 推崇成就:「率領以色列人出入的是你。」他們紀念大衛所受的苦難及其充分證明。
- 接受他的約:「大衛……與他們立約,他們就膏大衛。」他提出條款,他們以膏抹(即加冕)表示接受。
- 承認任命:這一切「是照耶和華藉撒母耳所說的話」。讀者熟知撒母耳在耶西眾子中揀選最年幼的大衛(撒上十六);作者只需提醒:這一切都照神所說的發生,百姓也承認這是祂的計畫。
詩篇八十九篇把整件事化為詩,陳述全部四項要點:「你……說:『我已把救助之力加在那有能者身上,我高舉那從民中所揀選的。我尋得我的僕人大衛,用我的聖膏膏他……我與他立的約必要堅定。』」
新約應驗:以大衛為伏筆的預像
立王大事在新約應驗而提升到更高水準,大衛的四項要點都在「大衛更偉大的後裔」身上清楚看見:
- 一體:耶穌與祂的子民「都是出於一,所以他稱他們為弟兄,也不以為恥……他也照樣親自成了血肉之體……凡事該與他的弟兄相同」。
- 推崇成就:祂為我們救恩與信心創始成終,我們讚美祂為百姓所作、所忍受的一切。
- 接受他的約:「齊讚耶穌大能聖名……慶賀祂為君王」,意識到行動由祂發起,我們只回應恩典條款。
- 承認任命:在祂受孕、誕生、受洗、變像、復活時,祂的權柄像大衛一樣由神的一句話確認。
於是,猶大家的君王「萬民都必歸順」。「以色列眾人」(或譯「全以色列」,歷代志作者最愛的說法)「聚集到希伯崙見大衛」(十一 1),又和他同去征服日後作為首都的城市(十一 4)。
他的城市建立(十一 4 ~ 9)#
這地方在短短兩節裡有四個名字,各自帶不同的弦外之音:
- 耶路撒冷:隨聖經故事進展,愈來愈表示永恆的城;這是神的家,是祂在世上的子民前來之地。聖經第一卷書裡,它的前身「撒冷」是神祕祭司君王麥基洗德的家,「至高神的祭司」,「無生之始、無命之終」。
- 耶布斯:歷史古城,古代迦南人耶布斯人的家鄉。它死了,卻沒消失——今日耶路撒冷街道底下深處總有一層耶布斯瓦礫,代表構成一切聖經神學基礎的確切事實。
- 錫安:聖經討論該城屬靈意義時一再使用的名字,詩篇多有述及。神在錫安山立祂的君王;祂的偉大、慈愛、讚美在那裡為人所知;祂以福音恩典接納外邦人為錫安「原住民」;它的險要地勢描寫祂子民的安全穩妥。
- 大衛城:「大衛住在保障裡,所以那保障叫作大衛城。」他有力量攻取(十一 4 ~ 6),也有力量固守(十一 7 ~ 9)。
君王、寶座、保障:這力量聚集百姓,使他們在大衛城內結合為大我、合而為一。新國度的中心是兼具永恆與歷史的城市,是屬靈真理的寶庫,大有能政府的座位。
對兩批讀者的意義:從難以領悟到清晰可見
對第一批讀者,這是難以領悟的真理:說神子民環繞那樣的君王、由他治理那類城市就能找到合一固然好,但他們的時代沒有這樣的君王,還得辛苦研究如何應用這原則。
但對新約信徒,這幅圖畫清晰起來:我們確有一位君王,寶座立在臣民中間。
- 十 1 ~ 14 凸顯基督的品格:祂是合神心意、完成祂旨意的人。神子民能合神的意,是因有耶穌基督居中——只有在祂的言行裡,神的心意與旨意才真正為人所知。不傳揚祂、不順服祂,教會勢必分崩離析。
- 十一 1 ~ 3 顯明:真心承認祂,祂的子民就聚集來見祂——承認祂與他們一體、承認祂的得勝、接受祂所提出的約、承認那差祂來的聖言是神歷年話語的最高潮。傳講道成肉身、救贖、恩典、啟示,必產生吸引人合一的磁力。
- 十一 4 ~ 9:大君王的城奠定了,我們乃是來到天上的耶路撒冷,它的牆是「拯救」,門是「讚美」。
我們往耶和華的殿去,我就歡喜。 耶路撒冷啊,我們的腳站在你的門內。 耶路撒冷被建造,如同連絡整齊的一座城。 眾支派,就是耶和華的支派,上那裡去, 按以色列的常例稱讚耶和華的名。 因為在那裡設立審判的寶座, 就是大衛家的寶座。
王的子民(十一 10 ~ 47,十二 1 ~ 40)#
王是中心,百姓圍繞他結合為大我:「一主,一信,一教會」。然而共同身分不表示他們失去小我:他們同樣忠君,想法卻不盡相同;講同樣的語言,聲音卻不一樣;是一體,卻又極為不同。撒下二十三 8 ~ 39 的大能勇士名單貼切表達了這多元性,歷代志作者把它收進這裡。
使大能勇士合一的,是他們對大衛的忠誠;但這些忠誠的小我何等多元!為了把看似姓名雜錄的名單理出頭緒,分為八類。
出類拔萃的人(十一 11 ~ 14)#
「雅朔班……是三人的首領」(十一 11)。歷代志作者談到「三個勇士」(十一 12),卻似乎只提雅朔班與以利亞撒——很可能謄寫某階段漏掉了沙瑪(撒下二十三 9、11)。為什麼記錄這些名字?正因他們是大衛勇士中最出名的——神的子民總需要才能卓越的領導人,神也不負眾望地供應;這樣的人理當受表揚推崇。
冒險犯難的人(十一 15 ~ 19)#
這三人的名字已被遺忘,所作的事卻令人難忘。當時大衛以亞杜蘭洞為總部,每個人的手都敵擋他,他處於非利士人和掃羅軍隊的危險中(登基前至少七年,參代上二十九 27)。這三位無名英雄想出怪招,闖過敵方陣線,只為滿足大衛一時興起想喝兒時那口井的水。他們是神子民歷史中所有人的典範:效忠國王、想像力豐富、英勇豪邁、膽識過人。
相形失色的人(十一 20 ~ 25)#
這裡難以確知所指何人。或許新國際本十一 21 最能代表原著:亞比篩「在這三個勇士裡是最尊貴的,作他們的首領,只是不及前三個」。他們僅次於那三位超級英雄。比拿雅以許多大能的事聞名——誰能忘掉「在下雪的時候,下坑裡去殺了一頭獅子」?與其說「二等」「二流」(都誤導),不如說「相形失色」——與別人的光芒相比顯得較不重要。
「要把第二小提琴演奏好,所需的恩典過於我能知曉」——而少了第二小提琴,樂團還能算樂團嗎?
未蒙紀念的人(十一 26 ~ 47)#
這份名單與「三十人」或撒母耳記/列王紀對應名單的關係不清楚。稱他們「姓名不詳」是大錯——我們認識他們的只有名字!王的軍隊有數以千計的人,只被同袍以名字認識;更有數以百萬計連名人牆都上不去的人。然而神在他們身上蓋了印記:「主認識誰是他的人。」
次經有一段名言:在這世上「有的卻沒有留下紀念,他們死了,好像他們沒有存在過……」但神看重他們、知之甚稔,在祂天上的記錄裡,他們的「名譽必留永世」。
明辨是非的人(十二 1 ~ 7)#
背景在撒上二十七章,掃羅仍在位時。他們是能拉弓、甩石的神射手,眼力也以另一意義顯出:他們是「便雅憫人,掃羅的族弟兄」,卻前來協助逃亡的大衛。盲目的支派忠誠原可能使他們袒護同族的國王,但他們銳利的眼光(政治與屬靈上)看出前途在大衛而非掃羅。領袖甚至來自掃羅的家鄉基比亞。他們權衡輕重——「朋黨路線,或神呼召我們走上可能被誤解、不受歡迎、危機四伏的路?」——於是選擇「來到洗革拉的大衛面前」。
英勇的人(十二 8 ~ 15)#
比便雅憫人更早抵達的,是大衛還在曠野保障紮營時就來的迦得部隊(撒上二十三~二十六)。他們兇猛如獅,「快跑如同山上的鹿」,是「大能又經驗豐富的勇士」(十二 8)。十二 14 大概指名聲而非軍階(新國際本「至小的能抵一百人,至大的能抵一千人」)。十二 15 雖有爭議,卻證明他們勇猛——無論指河水漲溢時渡河,或使住平原的人東奔西逃。
聖靈感動的人(十二 16 ~ 18)#
這群便雅憫與猶大軍人來時,大衛最初的反應是懷疑、害怕遭背叛——或許作者藉此讓人想起更早的可怕事件:以東人多益把整個祭司社群出賣給掃羅(撒上二十一~二十二)。但他們的支持毫不虛偽,以令人難忘的方式展現。這裡用了整部舊約只出現三次的一句話(另兩次關於士師基甸、先知撒迦利亞):論到勇士亞瑪撒(十二 18)。
大多譯本作「神的靈降在亞瑪撒身上」,但作者所用的動詞意思其實是神的靈以祂自己覆蓋亞瑪撒。藉這人,神向大衛說了一篇先知性的鼓勵信息。神的靈仍舊說話,藉不大可能的代言人提醒子民:神的恩寵停駐何處,以及會有什麼後果(十二 18)。
謹慎的人(十二 19 ~ 22)#
也可稱「遲到的人」。背景在撒上二十九章,這場以色列與非利士人的交戰中掃羅即將戰死。直到基利波山戰役前夕(撒上三十一)——確定風往哪邊吹——這群瑪拿西人才歸大衛,此時大衛顯然前途看好、掃羅顯然注定要死。
這令人想起葡萄園工人的比喻:酉初才加入的人怎可與「整天勞苦受熱」的人領一樣多?看似不公,卻教導「神的至高恩典」——恩典將是本書稍後的重大主題。而這群瑪拿西人的機靈也是不容輕看的恩賜,王必看重並為其目的所用。
結語:大我與小我的整合#
為「來到希伯崙見大衛,要……將掃羅的國位歸與大衛」(十二 23)的部隊點名,扼要說明了整段。即使十二 23 ~ 37 的簡要名單也不只是名字與數目:小我(耶何耶大、撒督)被特別提到,每一支派代表團可資辨識的特色也提到了。同時,作者不辭辛勞告訴我們各支派都結合成大我支持大衛。三章結尾(十二 38 ~ 40)的圖畫令人印象深刻:「這一切戰士」連同「以色列其餘的人」都「誠心」、「一心」要擁立國王。
大衛君主政體的這幅圖畫與從前恰成對比。士師時代神的子民是鬆散的支派「邦聯」,眾支派各行其是、彼此懷疑指責、無法團結,「各人任意而行」。小我原應為國增光,卻往往使國家碎片飛散。但這模式與另一極端(嚴厲統治的獨裁)同樣不適宜。
那麼該追求什麼典範?以新約措辭,即保羅在哥林多前書論「各樣恩賜」的三章:基督徒使用恩賜「叫人得益處」,又忠於「同一位主」。對我們與古代以色列一樣,王的子民之間紛歧極大,必須經過整合,才能團結成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