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直把舊約時代神子民的故事看作一棵樹:它的根向下深入過往歷史,它的分枝廣為延伸涵蓋各種人。而它的果子呢?
在「遙遠的百慕達(Bermoothes)」樹林中,造物主(據馬維爾〔Andrew Marvell〕所言)將
鮮艷柑橘掛樹蔭, 宛如青夜亮金燈。
以色列樹上的果子也這樣發亮,宣告它真是神的子民,因為與祂建立了真實而活潑的關係。
這是雙重的果子:
- 君王統治——神向祂的子民以王代表祂,王是祂的總督,以神聖權柄治理他們。
- 祭司制度——他們向神以祭司為代表,祭司是中間人,以全然的人性代表他們親近神。
王和祭司各國都有,但因為是神親自指派,以色列的君王統治和祭司制度就表現出充分的雙向關係,這是外邦人所缺少的。憑著樹的果子,就可以認出它來。
在各支派家譜中,利未、猶大、便雅憫三個支派因篇幅多而凸顯。以地理看,後來他們形成南國猶大,那是作者關注的焦點;而這也與樹的果子相符:利未是祭司支派,猶大和便雅憫則興起君王。
君王統治#
第八章涉及便雅憫,這支派第七章早已出現過。有人或許以為作者更有條理就會刪除這類「重複」;但有趣的是,綜覽的一端出現額外的便雅憫資料(七 6 ~ 12 與八 1 ~ 40),另一端也有額外的猶大資料(四 1 ~ 23 與二 3 ~三 24)。因此我們現在要回到先前那幾章。
君王統治的最佳美果子#
猶大支派占了第二章全部,在曾孫耶拉篾、蘭、基路拜(迦勒)的日子出現重大分界線(二 9)。蘭的一脈直到大衛(二 15)被賦予最重要的地位;討論過其他分枝後,作者又回來談大衛,整個第三章都在談他。
第三章是猶大最傑出的子孫。作者的媒介是名字:三章 1 ~ 9 節依序列出大衛先「在希伯崙作王」、後「在耶路撒冷作王」(三 4)所娶的妻子和所生的兒子。以這種簡單手法表明大衛國度的偉大。我們可以想像這王室大家族過著東方宮廷生活,四周有奴隸、士兵、政治人物、行政人員,以及足以匹配的權力和榮耀——這一切將在歷代志上下半部詳談。
對歷代志作者而言,大衛執政年間是黃金時代。他經常提醒讀者:只要以色列喜愛敬虔的政府,就能這樣大有可為。
三章 10 ~ 16 節以大衛子孫名單繼續,列出從所羅門到「被擄的耶哥尼雅」這四個世紀在耶路撒冷執政的君王,展現大衛王國的生命力。王雖死,王國卻不與他並亡。命途總有盛衰,但無論順逆富貧,這份地上政權與維持它的神聖能力之結合卻要存留。直到公元前第六世紀神自己改變遊戲規則,大衛寶座(以最初的表現方式)才消失——但以最真確的意義而言,即使那時也沒消失,而是屹立不搖,持續堅立到萬代、進入永恆。那寶座「絕不會如世上狂傲的帝國般滅亡」,那王國「繁榮滋長,直到永遠」,這將是後續各章的另一重大主題。
然而規則確實改變過。時候到了,作為政治團體的王國因神允許而亡於入侵者手中,荒廢徹底、再未恢復原貌。王室裝飾蕩然無存,譜系卻依然延續。耶哥尼雅被擄卻不是終點:三章 17 ~ 24 節列出他的子孫,從被擄時期直到作者的時代,每一代都有人可登上王位——當然這王位並不存在,因為以耶路撒冷為中心的希伯來殖民地是蒙波斯王特許才在那裡。
這裡說的其實是王國的奧祕,是歷代志作者最深奧的主題。環境縱然變遷得面目全非,連續性還在:大衛家諸王統治猶大的日子屬於另一個時代,可是以利約乃的眾子卻與我們一同在耶路撒冷。王位不存在,王族卻存在。
總之,大衛的君王一系雖具神祕含義,卻是樹上最佳美的果子、最燦爛的「金燈」,顯明這是耶和華所栽的樹。
君王統治的初熟果子#
正如綜覽各支派之前另有一段談猶大(占第二、三章),綜覽之後也另有一段談便雅憫(占第八章)。
強調猶大可理解,因為大衛王室屬那支派。可是強調便雅憫作什麼?事實上,雖然大衛及其王國是作者的典範,但他認為更重要的是王國的概念,無論君王是否屬大衛家和猶大支派。於是他動手寫了一整章,從頭到尾都與便雅憫人有關(八 1 ~ 40),即使總論時早已納入便雅憫一段(七 6 ~ 12)。
第八章前半就出現問題:七章 6 ~ 12 節和八章 1 ~ 28 節的資訊顯然不同,很難自圓其說。但必須假定,歷代志作者和讀者毫不費力就克服了這些差異。
進到第八章下半段,注意力被引向新方向,出現熟悉的名字。基遍(八 29)我們在別處舊約故事提過,基士(八 30)這人有個出名的兒子——掃羅,以及他的兒子約拿單、孫子米力巴力(或米非波設,八 33 ~ 34;撒下四 4)。本章其餘列出掃羅十幾代子孫,大約帶我們到公元前五八七年君主政體結束的時期;或許就在那場災難中,這支便雅憫家族從記錄上消失,儘管最後繼承人是「大能的勇士」(八 40)。
不過早在那之前,便雅憫就以王族支派的身分短暫出現過——這正是作者在此談便雅憫的主要原因。關於掃羅,他只在他死後才用「王」「國」等字眼(十 14,十一 2)。由士師統治過渡到君王統治的危機早已家喻戶曉(撒上八~十),作者卻省略這一切;因為他要我們看銅板的另一面,看的不是大變遷,而是大連續。
於是沒有大驚小怪,在複雜家譜幾乎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我們看見以色列子孫中第一位具體呈現王國概念的人:「尼珥生基士,基士生掃羅」(八 33)。這個人是「青夜亮的第一盞金燈」——君王統治的初熟果子。
祭司制度#
九章 1 節可作為全書第一大段的結論與摘要:「以色列人都按家譜計算,寫在以色列諸王記上。猶大人因犯罪就被擄到巴比倫。」但作者在第十章故事開始前還有幾份名單。九章 1 節只帶我們到公元前第六世紀初被擄的人為止;約半世紀後被擄歸回的人,才讓他寫出最後一份主要名單,因為「先從巴比倫回來住在自己地業城邑中的有……利未人」(九 2)。
其他支派的返鄉成員也扼要列出(九 3 ~ 9),第八章末的便雅憫人那段也在本章結束處重複,作為第十章掃羅之死記載的引子。不過第九章大部分談作為祭司的利未支派。理由不難找:作者念茲在茲的,一是以色列的君主政體,一是聖殿敬拜;而聖殿敬拜翻成家譜式語言,指的就是利未。因此他增添更多利未資料(九 10 ~ 34),雖然綜覽中利未一段已大得不成比例(六 1 ~ 81)。
祭司制度在歷史上的果子#
回想前一章記載利未三子(革順、哥轄、米拉利)的幾代子孫。哥轄一系帶我們回到出埃及以前、利未第一次下埃及之時。不過祭司制度首次確立始於亞倫——以色列樹上初結這果子,是從亞倫受命擔任大祭司開始,那是摩西在西乃山上獲頒指示的一部分。於是大祭司一系被描繪成一個連續體,歷經士師與君王兩個時期,直到君主政體結束。
緊接著這份歷史大綱(六 1 ~ 30),是它的功能(六 31 ~ 53)。利未祭司制度代表其餘以色列人獻上讚美、服事和祭物,蒙神悅納,因為這制度因順服祂而運作——「按著班次供職」(六 32),「是照神僕人摩西所吩咐的」(六 49)。
第三,利未在應許之地定居的範圍(六 54 ~ 81)。子孫散居各支派疆域,因此整體看來,這祭司支派「在神的事上」就代表了全民族,包括每一段歷史時期和每一部分疆域。
祭司制度持續的果子#
從第六章回到第九章,在第二個談利未的大段落,作者再次強調連續性,第 1 節就看得出來。他不像忽略某些大事那樣忽略被擄(提挪亞卻不提洪水〔一 4〕;提摩西卻不提出埃及〔六 3〕),可是卻一筆帶過,到第 2 節就談完,以色列重返家園,生命不絕如縷,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九章 2 節末提到「以色列人、祭司、利未人、尼提寧(殿役)的首領」,大概是接下來的扼要說明。九章 3 ~ 9 節顯示利未祭司制度如今所代表的「以色列」,包含不同家庭和族群——值得留意的是,包括的人民不只猶大和便雅憫,還有以法蓮和瑪拿西。
餘下五十六章幾乎只談猶大和便雅憫,不是因為他們都是王族支派,而是因為其他支派(特別是以法蓮和瑪拿西)分裂出去自成北國時,他們組成南國,力挺大致敬虔的大衛一系。可是被擄以後,作者看見他珍視的「真以色列」典範再次浮現——無論縮得多小,總算來自北國和南國。
九章 10 ~ 13 節列被擄歸回的祭司,九章 17 ~ 34 節是守門的、歌唱的和其他「殿役」,中間的九章 14 ~ 16 節列以「利未人」為特殊稱號的人。凡屬這支派返回耶路撒冷的人,總是與以色列的中央集權式敬拜有關。他們的「第二聖殿」建在所羅門聖殿原址,相比之下多少成了二流聖殿;可是在它裡面,獻祭和儀式一如往昔舉行,祭司制度沿襲過去作法,即使聖殿敬拜曾經中斷。
結果子的樹,直到末時#
「憑著他們的果子,就可以認出他們來。」蘋果樹以結蘋果證明自己,橘子樹以結橘子證明自己;神子民這棵樹的本質,同樣靠它所結的果子來證明——就是君王統治和祭司制度的雙重果子。如果這些人真是神的子民,那麼由定義可知,他們與祂之間一定有真實、雙向的關係:他們以合宜的敬拜與祂建立關係(祭司制度),祂以合宜的政權與他們建立關係(君王統治)。
這是不變的真理。無論神的子民在何時何地真正作神的子民,就必須有這雙重果子來證明。因此前面這幾章不只是兩大主題(君王統治與祭司制度)的伏筆,也展現作者的一大特色:他常用「是,不是」的矛盾說詞挑戰讀者——凡是真以色列的所在地,君王和祭司的支派就會興旺;或從後面的角度說,就會有大衛寶座的權勢和所羅門聖殿的榮耀。
讀者要抗議:「沒有啊!榮耀離開了,權勢不存在!把這理想擺在我們面前有什麼用?或是你在告訴我們,少了它,我們作為神子民的身分就不確定了?」為了解讀這矛盾,作者請我們想像三個人。
三個時代的以色列人
公元前第十世紀(太平盛世)。 視他為有屬靈眼光的真人,他在哪裡能找到滿足深層需要之處?他朝耶路撒冷望去:聖殿裡大祭司代表百姓獻祭,寶座上君王坐著執法。他意識到公牛山羊的血斷不能除罪,但指定這類獻祭的神是恨惡罪的神,必打算有朝一日廢除它;因此他相信獻祭是神所定的一種圖畫,他的信心不在祭牲身上,而在它們所代表的終極事實。君王坐寶座向子民作神的代表,正如祭司站祭壇旁向神作百姓的代表。
歷代志作者的時期(幾世紀後)。 他也相信自己是神子民一員,需要與神雙向的正確關係。可是環境變遷劇烈:所羅門聖殿已毀,君王統治也停止。然而人的需要依然相同。神子民生活的中心必須有祭司和君王——即使不再有人實地扮演這些角色,也只有圍繞一個「祭司和君王」輪廓的無人空間,神真子民的圖畫才能建立起來。
我們這時代的人。 有同樣的人類基本需求,作者向他傳講的也是同樣的答案。他的歷代志雖是過往老故事,故事的信息卻永不改變。
這份重大需要就是:人應該先被買贖、與神建立正確關係,然後持守在其中。為此神培育祂子民這棵樹,又藉著偉大的連續性使它珍貴的果子出現,「宛如青夜亮金燈」。這模式首先在大衛年間確立,那時以色列祭司和君王的雙重譜系開始。
有朝一日會出現那模式最後、且最偉大的實現,方式是作者怎麼也想像不到的——或者,他想像得到?他是否像亞伯拉罕那樣,望「入未來,極人類眼目所見」,既看見基督的日子就快樂?因為君王和祭司勢必在我們主耶穌基督一人身上合併,祂永恆的祭司制度和君王統治將「引進永義」。正是祂,使神所有的子民(無論「公元前」或「公元後」)真正成為神的子民,實現了歷代志作者的大異象:「一主,一信,一教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