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得（John Stott）以生動比喻開篇：耶路撒冷與羅馬是兩大強權中心——耶路撒冷的信仰回溯至亞伯拉罕兩千年前，羅馬的版圖延伸到地中海周圍 300 萬平方英里。兩者聯手的威力無可匹敵——像保羅這樣單獨的異議份子，對上這兩強權，生存的機率就像蝴蝶對上壓路機。

但保羅從完全不同的角度看他的處境。他既不是教會的叛徒、也不是國家的叛徒——保羅的立場是：福音支持該撒的統治、也成全以色列的盼望。

保羅在腓力斯（Felix）面前（徒 24）#

控訴者：帖土羅（Tertullus）的三重控告（24:1–9）#

一位專業律師以極為諂媚的開場白（captatio benevolentiae，「爭取法官善意」），然後列出三項指控：

1. 煽動罪：「像瘟疫般擾亂天下、是拿撒勒教黨的一個頭目」——政治性指控
2. 教黨首領：hairesis（「教派」）——尚未演變為「異端」的意思，但已傾向負面
3. 褻瀆聖殿：指保羅帶特羅非摩進內院的指控

保羅的辯護（24:10–21）#

一、否認煽動：十二天內來不及搞叛亂；是上來朝聖、不是搞煽動；且他們拿不出證據。

二、承認「那道」，但非「教派」——保羅的公開認信（homologō，「我承認」）：

保羅的四重認信（24:14–16）：

• 「我敬拜我們祖宗的神」
• 「我信律法與先知書所記的」
• 「我對神的盼望與他們一樣」（死人復活）
• 「我勉強自己，對神對人常存無虧的良心」

保羅不是革新者，而是忠於祖先的信仰——「那道」是舊約的直接延續。

三、否認褻瀆聖殿：他潔淨了身體才進殿、沒有暴亂。真正應該上法庭的亞西亞猶太人沒有來——這是羅馬律法上嚴重的違規（羅馬律法嚴厲對待「撤回控告的人」）。

腓力斯的拖延（24:22–27）#

• 德魯西拉（Drusilla）——希律亞基帕一世最小的女兒，以年輕美貌出名；腓力斯用塞浦路斯術士把她從丈夫身邊引誘過來
• 腓力斯不敢定罪（因無證據），也不敢釋放（討好猶太人、或想收賄）
• 保羅向腓力斯和德魯西拉講論「公義、節制、將來的審判」——正對著他們的殘酷、淫亂、必然的審判
• 腓力斯「甚覺恐懼」——但他的悔改從未完成，不肯認罪歸主

斯托得的解釋可能：保羅講的「公義」就是《羅馬書》中的「神的義」——因信稱義。那麼三個題目就是救恩的三個時態：（1）如何被神稱義；（2）如何勝過試探、得著自制；（3）如何逃避神末後的審判。

兩年後，腓力斯被波求非斯都接替——仍把保羅留在監裡（「既貪財、又想虛榮」）。

保羅在非斯都（Festus）面前（徒 25:1–22）#

拒絕轉移耶路撒冷（25:1–5）#

• 猶太領袖要求把保羅轉回耶路撒冷審（藉機行刺）
• 非斯都堅持羅馬程序：控告人與被告必須當面對質

向該撒上訴（25:6–12）#

• 保羅否認三項指控：「我沒有干犯猶太人的律法、也沒有干犯聖殿、也沒有干犯該撒」（25:8）
• 非斯都提議把案件轉回耶路撒冷——可能是討好猶太人
• 保羅看透了：只有羅馬才能給他公義

「我要上告於該撒！」（Caesarem appello）——羅馬公民 provocatio 的古老權利：保護公民免於不經審判的處決、刑罰、酷刑；免於私人拘禁、免於在意大利以外由地方官審判

• 非斯都無選擇——「你既上告於該撒，可以往該撒那裡去！」

徵詢亞基帕（25:13–22）#

• 希律亞基帕二世（Agrippa II）是徒 12 章那位亞基帕一世的兒子、大希律的曾孫
• 與姐姐伯尼基（Bernice）的關係有亂倫傳聞
• 雖然疆土很小，但革老丟把聖殿事務與大祭司任命交給他
• 對猶太教非常熟悉——非斯都徵詢他

保羅在亞基帕面前（徒 25:23–26:32）#

這是五次審判中最長、最精緻的一次——保羅的辯護在結構與語言上都最精緻。

宏偉排場（25:23）#

• 亞基帕與伯尼基大張威勢——紫袍、金冠
• 非斯都穿省長的朱紅袍
• 千夫長、城中的尊貴人一同入場
• 保羅戴著手銬、也許只是囚犯的素衣、矮小、禿頭、濃眉、鷹鉤鼻、羅圈腿（傳統描述），但充滿恩典

保羅的辯護（26:1–23）#

三個階段：

一、嚴格的法利賽人（26:4–8）

• 自幼在耶路撒冷、迦瑪列門下受教——所有猶太人都可作證
• 他受審是為猶太先祖同盼望的事
• 「神叫死人復活、你們為甚麼看作不可信的呢？」

二、狂熱的迫害者（26:9–11）

• 用自己的投票把基督徒處死
• 「在各會堂屢次用刑、強逼他們說褻瀆的話」——（「強逼」暗示不是每次都成功）
• 「我氣憤憤地追逼他們、直到外邦的城邑」

三、被差派的使徒（26:12–18）

• 主以亞蘭文呼喚：「掃羅、掃羅、你為甚麼逼迫我？你用腳踢刺、是難的」
• 保羅在這裡強調他被立為使徒（而不是他成為門徒的過程）
• 使徒的使命——三個第一人稱動詞（過去、將來、現在）：
  • 「我向你顯現」（過去）——立他為僕役、見證人
  • 「我要救你脫離」（將來）
  • 「我差你到他們那裡去」（現在）——apostellō se（「我差遣你」）

使命的內容（26:18）#

• 開他們的眼——從屬靈的瞎眼中恢復
• 使他們從黑暗歸向光明、從撒但權下歸向神——悔改是歸主的核心，意味著效忠、環境的徹底轉換
• 得蒙赦罪、在神裡面得與眾聖徒同得基業
• 因信（by faith）——沒有「先變成猶太人」的中間步驟

我沒有違背這從天來的異象（26:19–23）#

• 先在大馬色、後在耶路撒冷、全猶太地、也傳到外邦人那裡
• 要人「悔改、歸向神、行事與悔改的心相稱」
• 「至於今日，我蒙神的幫助、仍站得住」——斯托得比之 1,500 年後路德在沃木斯國會前的「我站在這裡」（Hier stehe ich）
• 我所講的沒有在摩西和先知所說將來必成的事以外——「我們不是創新者、而是復古者」（Lancelot Andrewes）

法官們的反應：戲劇性的對話（26:24–32）#

非斯都打斷：「保羅、你癲狂了！你的學問太大、反叫你癲狂了！」

保羅的回應：「我不是癲狂、乃是明明白白說真實的話」——然後轉向亞基帕：「亞基帕王阿、你信先知麼？我知道你是信的」

亞基帕的迴避：「你想少微一勸、便叫我作基督徒啊！」（26:28）——這句被「各種解讀：輕描淡寫的玩笑、苦澀的諷刺、嚴肅的反諷、突發的憤怒、誠懇的承認」

保羅的回應（振臂一呼、搖動他的鎖鏈）：「無論是少勸是多勸、我向神所求的、不但你一個人、就是今天一切聽我的、都要像我一樣、只是不要像我有這些鎖鍊」

這是使徒行傳中最感人的一刻——保羅誠懇地希望每個人都成為基督徒，但沒有人變成囚犯。他的正直、他的愛、他的熱誠，無可挑剔。

結果#

• 官員們私下一致同意：「這人沒有犯甚麼該死該綁的罪」（26:31）
• 亞基帕：「這人若沒有上告於該撒、就可以釋放了」（26:32）——但此時已太遲

結論#

保羅作為被告：三重忠誠#

保羅在法庭上宣告三重忠誠：

• 對摩西與先知的忠誠
• 對該撒的忠誠
• 最重要的——對基督的忠誠

保羅作為見證：宣揚基督的勇氣#

• 沒有被宮廷的威嚴壓倒、沒有向權貴諂媚
• 他三次在亞基帕面前複述福音：呼召（18）、順服（20）、見證（22–23）
• 屈梭多模：「看看為保羅聚集了怎樣的聽眾！」
• 他不只想澄清自己，更希望聽眾得救——「我所求的、不但你一個人、就是今天一切聽我的、都要像我一樣」

對三次歸主敘述的差異處理#

路加記錄保羅歸主三次（徒 9、22、26 章）——Haenchen 評論：「路加只在覺得某事格外重要、想讓讀者不可忘記時才這樣重複。」

差異反映的不是矛盾、而是編修批判學（redaction criticism）的範例——路加刻意按不同聽眾與目的調整細節：

• 徒 9 章：敘事（路加自己）——詳述亞拿尼亞的角色
• 徒 22 章：對耶路撒冷猶太人——強調亞拿尼亞是守律法的虔誠猶太人
• 徒 26 章：對亞基帕與非斯都——省略亞拿尼亞、強調基督親自直接的差派

路加對三個歸主敘述的處理，也啟發我們理解三卷對觀福音書的差異——同一作者可以用不同方式述說同一故事而不扭曲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