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弟兄啊,我想盡心寫信給你們,論我們同得救恩的時候,就不得不寫信勸你們,要為從前一次交付聖徒的真道,竭力的爭辯。因為有些人偷著進來,就是自古被定受刑罰的,是不虔誠的,將我們神的恩變作放縱情慾的機會,並且不認獨一的主宰我們主耶穌基督。
猶大想要寫信給所愛教會裡的親愛弟兄們已有一段時間,但突發情況使他不得不比原計畫更早提筆。他並不需要改變整體計畫,因此說他「改變心意」措詞太強。他原想寫「我們同得的救恩」,但主題已變成「從前一次交付聖徒的真道」——其實這兩個主題不該截然分開。或許他原想寫一封全盤性的普通書信,實際寫出的卻是濃縮版本,只論到救恩的一個面向。
新主題是猶大要他們採取行動:不僅要擁有真道,也要為真道竭力爭辯,因為教會裡冒出一群人,對正常基督徒的生活有致命的影響力。在這段中,猶大先說他要基督徒如何回應這封信,然後說明寫作時機。
我們同得的救恩(3 節上)#
救恩是偉大的聖經字彙,但我們的用法往往遠離原意——常把「得救」等同於「悔改」或「成為基督徒」,其實救恩的含義豐富得多。猶大最著名的經文(24 ~ 25 節)讚美「神我們救主」,上下文清楚顯示其意是:神在未來將要拯救我們。整封信的主旨在於:神能拯救我們免於祂已命定要「永遠存留」(13 節)的「譴責」「審判」「刑罰」「定罪」和「滅絕」(4、6、7、15、5 節)。
猶大用一對恐怖意象描繪神憤怒的可怕:既是「墨黑的幽暗」,又是「永火」(6 ~ 7、13、23 節)。要從神的憤怒下得拯救,並從穿著「被情慾沾染的衣服」(23 節)變成「無瑕無疵」(24 節),就是要經歷神的整個拯救計畫。
真奇妙的是,每位基督徒都有資格同得這救恩。猶大所對付的人具有精英主義觀念,自認靈性地位高人一等、道德觀比受律法綑綁的信徒更自由。但猶大強調救恩的門是敞開的,因為救恩是「共信之道」;很諷刺的是,救恩甚至開放給那些輕視別人、否認別人能得救恩者。
我們竭力爭辯的真道(3 節下)#
猶大的迫切感來自兩方面:情況驟變,他認為應該呼召基督徒堅定護衛真道;他又深覺基督徒可能沒有從事這場保衛戰的後援力量。他提出四個必須保護福音、不能妥協的理由。
真道的內容已經完備#
猶大所謂的真道,是指我們所信的內容,而非「我們相信它」這個事實;真道是客觀的實體,而非主觀的存在。許多註釋者認為這觀念是本信寫作日期很晚的證據,但這裡並無暗示猶大提到信經或冗長教義原理——他說的是最早期基督教著作所寫的基督教真理,即被人視為拯救我們的福音。
對福音內容的爭議在教會中很普遍,從新約書信可看出一直如此。爭議的方式有時是削減福音,最明顯的例子是否認復活(哥林多前書)或基督再來(彼得後書);其他致命危險則是想加添信息,因此新約呼召基督徒反對新教導(加拉太書)或新靈性主義(歌羅西書)。我們堅定不移的決心,就是持守整個真道——除此之外無有所求。
同樣的爭論今日仍然持續。用主觀意識把不合文化潮流的聖經教導視為「文化制約」、企圖除之的做法司空見慣,最早期基督徒的規範常被當作觀賞性的無用古董。不幸中的大幸是,要認出想削減福音的人相對容易;反其道而行的危險則難以隔離得多。
巴特論改革宗與羅馬天主教的最大障礙
有人問二十世紀神學家巴特(Karl Barth):改革宗教會與羅馬天主教復和的最大障礙是甚麼?巴特回答:
我認為,最大的障礙可能是一個很小的字,羅馬天主教將這個字附加在我們所有的見解之後。這個很小的字就是「和」。當我們說耶穌,天主教徒則說耶穌和馬利亞。我們要順服獨一的主基督;天主教徒要順服基督和祂在地上的代表,也就是教皇。我們相信基督徒是因為耶穌基督的功勞得救;但天主教徒附加說,和他們自己的功勞,也就是他們的善行。我們認為啟示的惟一來源是聖經;天主教徒附加說,和傳統。我們說,神的知識來自於祂話裡的信心,如同聖經所啟示的;天主教徒則附加上,和理性。
對於猶大,真道已經定型、不可變更。我們不可容讓迷信的添加物或世俗的削減主義,動搖持守完備基本教導的決心。
真道的作者群已經封閉#
猶大說真道已經交付給我們。他使用的字幾乎已成基督教專門用語,描述神如何透過使徒把信息賜給教會。神是福音的作者、使徒是接受者;福音的最終責任在於神自己,這正是改變福音如此可怕的原因。「這不是人類的發明物,而是神賜給的……祂託付給我們保管,傳給後代子孫。」
我們很容易輕忽神賜給我們不可改變的福音,視為理所當然。然而這是不得了的特權,詩人駭異地說:「祂將祂的道指示雅各……祂沒有這樣對待過別國……你們要讚美耶和華!」如果神賜給我們福音、又不會賜下另一個,我們就要把福音當作至寶來保管。
真道在歷史情境上已經封閉#
猶大說真道已「一次到永遠」託付給我們。「一次到永遠」具有終結定案的意義,所以真道沒有預留空間讓我們認為神會另外頒佈其他洞見和補充。當然,每一代基督徒都應在猛烈紛爭中陳述真道;基督教的信經和信仰告白,就是以時代語言回答當時的特殊問題。
信經所寫的並不是基督教信仰的概要,而是異端懷疑的重點。制定信經的人迫不得已、膽戰心驚地用非聖經語言陳述信仰問題,完全是為了保護可信的福音。
我們當代信仰表達的嚴厲考驗,在於能否切中時代問題、又不失「一次到永遠」的終極信仰特質。這在今日困難重重,因為相對主義假定所有文化都同等並合法。
猶大所反對的人仍在我們四周。他們的記號就是擁護相對主義:遠離基督教的歷史定位,把信仰視為對神認知的「進展或過程」,完全用時代語言表達。他們也引用聖經,但只選擇性引用作說明,絕不當作有權威的教導。猶大對手的繼承人對任何宗教洞見都表現大公無私,只要這個宗教不宣告其信仰是拍板定案的完結篇。
因此猶大書被忽略這麼久不足為奇,因為他正好宣告「一次到永遠」的權威。但我們更要注意聽猶大,因為他敵手心中的相對主義也是現代文化的核心,甚至形塑了尊崇聖經之基督徒的思維。因為我們都是文化人,向世界靠攏比跟猶大結合更自然。
真道對任何人都開放#
「從前一次交付聖徒的真道。」這些聖徒就是被神稱義成聖的基督徒。在新約中,「聖」幾乎等於基督徒的定義;新約作者會很奇怪我們往往把聖潔加在少數特殊人士身上。基督徒被稱為聖徒,「就是榮譽、勸告和責備:說到他的屬天呼召、勸勉他行事為人要與這呼召相稱,並提醒他有很嚴重的弱點」。
這觀念的根源是但以理書第七章:
我在夜間的異象中觀看,見有一位像人子的,駕著天雲而來,被領到亙古常在者面前,得了權柄、榮耀、國度,使各方、各國、各族的人都事奉他。他的權柄是永遠的,不能廢去;他的國必不敗壞。……至高者的聖民,必要得國享受,直到永永遠遠。
對於猶大,這段經文有一個核心觀念:聖徒是等候人子在大能中再來的信徒。猶大再次把基督徒等同於神的百姓,並說我們的真實身分在於等候耶穌基督在大能中再來。那麼,一位「聖徒」的特徵就是:願意按照未來要發生的真理來過今日的生活。
我們預期中的反對(4 節)#
猶大的目的並非告訴我們要相信真道、傳揚真道或活出真道(雖然這些都理所當然),而是叫我們要為真道爭辯——一個困難得多、「強烈無比」的呼籲,暗示他要我們加入一場「摔角競賽」。這肯定不受歡迎,因為大家都認為基督教是以愛心為根基、只能說好話的信仰。但整本聖經都證明,忠於神的道就是要說不受歡迎的強硬警告,以及光明磊落的應許。
保羅的典範很有教育意義:他知道何時該肯定、何時該責備。當一群佈道家公然侮辱保羅、想踐踏他的聲譽,他卻寫道:「或是假意,或是真心……基督究竟被傳開了。為此,我就歡喜。」他只在乎福音是否被傳開。但在加拉太面臨的危險是「基督的聲譽」時,他的態度大不相同:「磯法到了安提阿;因他有可責之處,我就當面抵擋他。」
我們的試探在於把這兩個反應逆轉:為自己的名譽誓死作戰,卻容讓已知的異端振振有詞地教導人,因為不想表現「非基督徒」的樣子。這種投降心態是使徒思維的悲劇性逆轉。保羅告訴提多:「這些人的口總要堵住……責備他們……」我們一旦確定可行之道、知道動機純正,就要為真道據理力爭,並準備好面對「不要這樣澆人冷水」的回應。猶大採取攻擊姿態是有理由的,因為他在「有些人」身上看到我們將要面臨的反對。
預料中的反對#
猶大對手最重要的特色:他們是「自古被定受刑罰的」。較年長的註釋家認為猶大談的是這些人的命運(「自古就被命定要受責罰」)。但更有意義的解釋是:教會應該預先知道將來會有假教師,因為關於假教師的文字記載淵遠流長、早就有了。
有些註釋者認為這用語來源是彼得後書:彼得用預言說「在末世必有好譏誚的人要來」,猶大則說假教師已偷著進來,可見彼得的預言已成現實。但答案可能不這麼簡單。我們不能假定彼得與猶大寫給同一城市的同一教會、論到相同的人,因為他們所談的異端有微妙差異;比較可能的是,彼得改寫猶大書的信息給為數較多的外邦讀者。
「自古被定受刑罰」與猶大書的九個舊約例子
猶大說假教師受刑罰的資訊「很久以前」就寫好了。「很久以前」通常指白紙黑字寫成,但也可譯為「已經」,存有彈性。受罰資料的主要來源是舊約及其衍生教導,但也可引伸為「主耶穌基督之使徒從前說過的話」(17 節),回溯到「亞當的七世孫以諾」(14 節)。
在這麼長遠的期間裡,猶大精挑了九個例子:不信的以色列人、墮落的天使、所多瑪和蛾摩拉、米迦勒、摩西、該隱、巴蘭、可拉和以諾。這系列解釋了猶大書第一部分的結構:第 5 ~ 19 節提出一連串聖經教導的解釋,每段(5 ~ 7、9、11、14 ~ 15、17 ~ 18 節)都附有希臘字 houtoi(「這些人」),帶出一個應用方式(8、10、12 ~ 13、16、19 節)。包衡正確地稱它是「一個謹慎撰寫的註釋」。
讀者或許會說:即使確信猶大的警告早在舊約就預告過,這些警告也與他們無關。猶大已預期這反應,所以清楚說「他們(我們)是新以色列人」(1 ~ 2 節)。既是新以色列人,就該知道向舊以色列人說話的聖經也對我們說話。這對讀者該是顯然的,因為譯為「被寫過了」的動詞也有「向大眾公告」之意,內含公開譴責的法律意味。在了解猶大辯論之前,我們必須知道:聖經是整體的,又是神在今日講話的舞台。
偷著進來的反對聲音#
很顯然,猶大的讀者對清楚的聖經警告茫然無知,以致沒注意到偷進中間的陰險人物。這些人也許是巡迴傳道人,「提出摻有詭辯和短視近利的大雜燴」,把可敬的教會角色扭曲為賺錢圖利的管道。約翰曾警告教會提防這種團體:「若有人到你們那裡,不是傳這教訓,不要接他到家裡,也不要問他的安;因為問他安的,就在他的惡行上有分。」不要用「做好人」作為被假教師欺騙的藉口;那些「偷偷爬進」來的人,不是令人耳目一新的改變,而是極大的危險。
不虔敬者的反對聲音#
猶大直率地說,假教師是不虔敬的人;他整封信都用這字描述他們(參 14、15、18 節)。這是一個「使他的異端論具象化」的字。
這些人一定會說基督徒的語言、引用聖經、唱所有新歌,但我們不可因這些表面因素接納他們。當我們知道,他所說的人能寫基督教書籍、在大會上演講、聽起來頭頭是道又令人覺得自由釋放,也會驚駭莫名。猶大公開譴責,他們的朋友與英雄——可能也是我們的朋友和英雄——乃是反基督的異教徒。
享樂主義的反對聲音#
「他們將我們神的恩變作放縱情慾的機會。」早期教會首先面對的問題是:「我可以仍在罪中,叫恩典顯多嗎?」福音看似根據未來完全的赦免,提議今日完全自由、百無禁忌。教會歷史上有一派採取「廢棄道德論」(反對律法)的立場。猶大用「不道德」(aselgeia)概括五花八門的享樂主義——淫穢墮落、縱容肉慾,這一切都冠冕堂皇地以「福音是白白恩典」之名提出。
本仁約翰(John Bunyan)遇過一位廢棄道德論者,「他犯了所有污穢的行為……又嘲笑叫他節制的所有勸誡。當我責備他的邪惡時,他笑得更大聲」。廢棄道德論者不願承認,接受基督較輕省的軛意謂著我們仍有一個軛和擔子。基督徒的自由不等於基督徒的縱容。
異端的反對聲音#
「異端」這名詞很適合用在不認獨一主宰主耶穌基督的人。猶大小心翼翼地處理:他不但把常用的頭銜「主」(kyrios),也把更強有力的「至高者」(despotēs)加在耶穌身上。「至高者」在新約通常保留來描述父神的至高無上,但猶大說耶穌是我們惟一的至高者。
那麼「這些人」所犯的或許是道成肉身或十架神學的錯誤?其實他們的錯謬是故意背叛、不肯順服主耶穌基督,並縱情於「毫無節制的自我放縱」——這既是神學、也是道德上的雙重錯謬。正如馬丁路德說:「他們並不把祂當作主,而是把他們當作自己的主。」
猶大所描述的錯謬有一個特色:不良神學與不良道德成雙結對。如果一位基督徒素行不良,原因一定是他並沒有真正了解聖經,或者了解了卻不接受聖經的規範。
猶大現在已告訴我們他為甚麼要寫信。他首先會告訴我們這些以前預言過的危險(5 ~ 19 節),然後教我們要怎樣採取行動(20 ~ 25 節)來「為真道爭辯」——即他寫這封信的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