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場為地方教會領袖及牧師舉辦、藉此增進彼此正確有效教導聖經的傳道人特會上，彼得後書三章 18 節的大綱成為討論議題。這篇「講章架構」以「在我們的主及救主的恩典和知識上長進」這句美好勸勉作為出發點，綜觀新約中有關基督徒敬虔度日的教導——這也是彼得後書的顯著主題。大家蒐集了不少靈性成長所需的出色資料，並做了一個務實應用：在這冷眼旁觀的世界，除非親眼目睹靈性身量完全成熟的基督門徒，否則人對基督教的主張幾乎完全無動於衷。

這個應用本身無人會反對。但當我們一同研讀彼得後書，使徒最後的勸告卻浮現一個大不相同的主題。一旦把三章 17 節對假教師的警告納入考慮（這是以經文為脈絡的基本原則），顯然這卷書信力稱「在恩典上長進」是不可或缺的，目的不在吸引世界注目，而是要挽救年輕基督徒免於靈性受害。新教師強有力的誘惑近來在會眾中發酵，已使信徒動搖。這些「目無法紀的人」不接受使徒權威約束，藉著高分貝的應許——要帶領信徒進入未有人知的「自由」經歷（二 19）——吸引了許多跟隨者。

彼得後書有兩個目的：其一是揭露假教師的真面目（因此產生第二章精彩絕倫的辯論）；更重要的另一個目的，是當教義與道德錯謬滲透教會團契、似乎影響眼前所有信徒時，在教會面前揭櫫生存之道。

所以彼得在三章 17 節對「親愛弟兄們」的訴求是：他們應當防備錯謬，以免被惡人誘惑，從堅固的地步上墜落。彼得顯然很重視「堅固」這特質（一 12），他看出擾亂者乃是根本不堅固的人（三 16），因而不斷激勵基督徒堅守立場（一 10）。最後他在三章 18 節說，最聰明的辦法就是藉神的恩惠與在基督裡的知識，持續穩定地成長。

因此，彼得後書就是一篇集中在「致命異端教導威脅基督徒堅固」（二 1 ～ 3）下、關乎基督徒成長的講章。使徒時代的異端在今日同樣普遍，對某些活躍的福音派團體似乎永遠具有吸引力。一章 1 ～ 11 節是新約這主題的傳統解釋，其中第 5 ～ 7 節包含一個邁向長進成熟、從信心成長到滿有愛心的美麗小梯子。爭論這些美德的來源（是否屬希臘文化），與這顯然經過仔細編排、用以揭發散佈錯謬者的「成長次序」相比，實在不足掛齒——因為這些新靈性嚮導顯然缺乏良善、自制和敬虔（姑且只提三種），所以彼得建議（或許「命令」更準確）讀者活出與他們迥然不同的生命。

於是一篇靈性成長講章躍然眼前。但要在哪些方面成長呢？要回答這問題，只有深入彼得後書的核心與使徒寫作的負擔。這年輕教會之所以面臨生存危機，正因缺乏神的真知識。

1.神的知識#

彼得後書的特色，是一再強調「認識」主與「認識」真理的重要。這種「認識」有兩個層面：

• 授予的知識：認識（一 2 ～ 3、8，希臘字 epignōsis）神與祂兒子耶穌基督，這是白白恩典的第一份禮物，是使我們成為真基督徒的要素。在基督徒之間沒有不平等；甚至使徒（第一代基督徒）與第二、三代基督徒之間也沒有不平等（一 1）。所以彼得讀者的信仰並不缺乏「使徒性」（apostolicity），在屬靈地位或經歷的有效性上，沒有哪個攻擊站得住腳。這是本書從一開始就有意傳達的重要確據。
• 贏得的知識：有些真理知識如同在基督裡，只有經過長時間的應用與努力才能建立（如一 5 ～ 6；參三 18，希臘字 gnōsis）。

區分「授予」（given）的知識與「贏得」（gained）的知識，乃是明白使徒教義的關鍵。

2.假教師#

這些新宣傳家是甚麼人？與「教師」一樣，他們來自基督徒群體（二 1、3）；然而他們有沒有神的真知識呢？乍看好像有。二章 20 ～ 21 節三次說到他們「知道」（epignōsis）基督與祂的「道路」；但同時，他們全面降服在肉體情慾之下（二 19 ～ 20），足證他們違背了神聖真理的權威（二 21）。二章 22 節令人注目的格言更暗示，這些人的基本天性從未改變過。在當代教會生活中也有類似困惑的例子：有人早期信仰與服事都很真誠，後來卻「連買他們的主他們也不承認」（二 1），慣於觸犯最無恥的罪行（見第二章）。

使徒測試神真知識的方法，集中在是否遵行「真道」（二 2）與「義路」（二 21）。對基督徒、也對基督徒教師的要求，不只是純全（健全）的思維（三 1），也要有純全（健全）的生活（三 14）。沒有任何特別自稱的亮光會被神百姓贊許，特別是有人在言語行為上拒絕純正教義、捨棄道德教訓。二章 1 ～ 10 節結合了這些方面，但特別針對後者——對於把彼得時代教會攪亂的人「更是如此」（二 10）。

就贏得的知識（gnōsis）而言，他們又有甚麼？第三章一針見血：他們對令人不快的真理故意視而不見（三 5），並引導不平衡的追求者曲解聖經（三 16）。

認為保羅著作在今日文化環境中格格不入、不值一顧的，不是「自由派神學」的慣用手法，反而是那些自認有義務接受保羅權威、卻毫無原則「曲解」其教訓的人。他們曲解保羅清楚明白的字意，產生迎合當代人喜好的全然不同的意義。

彼得堅持讀者不可「忘記」某些基本事實，三章 8 ～ 10 節以精簡卻精彩的話直指核心，關鍵在真基督徒與假冒者觀點的差異：

• 第 8 節回應詩篇九十篇，強調人生苦短。心裡擁有永生的人不會把世界當成永恆的家。歷世歷代的基督徒只有在永恆之神裡才能找到真正避難處；相較之下，新教師卻歡天喜地把世界當作唯一的家，因他們不認識主——無論祂的憤怒或憐憫，一概不知。
• 第 9 節詮釋神忍耐的榮耀：主延後再來，是因祂寬容忍耐罪人。新教師卻誤把神的憐憫忍耐解釋為祂無能或怠忽職守，再次證明他們不認識主。
• 第 10 節：基督也用過「盜賊」的比喻——盜賊在人料想不到時來到。新教師卻自稱清楚主再來的時間，堅稱基督應許立即再來的正是他們；主未按其時間表再來，他們便不再期待應許實現。諷刺的是，他們不再等候基督再來，正好應驗了基督再來之前的條件。

3.使徒親眼看到的見證#

既然如此，彼得在教會之前能拿出甚麼，以抵制這瀰漫整個教會的聲音（一 14），特別是當他自己的聲音即將消失時？他怎能保證信徒對「既偉大又寶貴的福音應許」（一 4）有正確認識？這些問題的答案引領我們回到一章 12 ～ 21 節——真預言的來源，這可說是本書最大的寶藏。

一章 12 ～ 15 節說明彼得寫信的理由，對了解本書信息至關重要，不可貶為講究重複與記憶的教導方法。彼得在這裡把得自復活主的信息寫下來，因不久之後就要離開地上舞台。這激勵他立刻作安排，使福音在他走後存續。會眾雖已在真道上「生根立基」（一 12），但新近蔓延的不法之事，迫使彼得只要仍在會眾中間，就必須持續更新他們的心意。他努力確保教會在他淡出後，仍能按使徒見證繼續生存；否則後使徒時代的教會，很快就會喪失其使徒性。

彼得在一章 16 ～ 18 節所寫的使徒見證，證實了先知的預言（當代對舊約整體的描述），而先知預言所根據的權威記在一章 19 ～ 21 節。神透過使徒見證和先知預言，論到「基督的大能和祂降臨的事」（一 16），也就是神毀滅世界的大日（三 10 ～ 12）——那時神的百姓將躲過最後大災難，進入永恆新家（三 12）。在這可怕審判時刻，世人將目睹「不敬虔之人遭沉淪」（三 7），也將看到神大能的最後彰顯——拯救敬虔的人。

彼得信息的可信度在於：他與同為使徒之人親眼見過（一 16）、親耳聽過（一 18）。他們在變像山上見過基督至高無上的神性威嚴，正如後來親眼見過祂的身體復活。在這獨特的歷史意義上，他們乃是基督「恩典與榮耀」的見證人；如彼得極具說服力的一句話：「我們與祂同在」（一 18）。

但彼得和同伴如何解釋如此可畏的景象？別處記載，他們當時完全誤會了其意義。因此所見的事件需要具權威的可靠解釋。來自天上的聲音直接滿足了這需要（第 17 ～ 18 節兩度斬釘截鐵地說，這不是地上的聲音）。有趣的是，這天上信息用舊約語言表達，可說是神對先知預言的確認；它論到身為彌賽亞的君王，同時也是一位受苦的僕人。因此，特別對彼得而言，這就解決了「一位受苦的人怎能是彌賽亞」這個惱人問題。

4.先知的預言#

當先知宣告基督降臨拯救所有相信的人時，他們並不像假先知慣用伎倆「所說的異象是出於自己的心」，也不像三章 3 節的假教師被個人慾望驅使而大放厥辭。先知乃是被神的靈感動（一 21），不得不說出並解釋神對以色列歷史的偉大拯救行動（一 20）。正如了解新教師嘲笑真理（三 3）的邪惡慾望很重要，認識真先知靈感（一 20）最終來源的不同，也有無與倫比的重要性。

我們所擁有的先知預言（舊約救恩史的知識），乃是由神一次永遠交付給先知，既向當時的人宣講，也為將來世代寫下。因此我們不可把先知預言歸於他們自己的智慧——若先知信息只與一般教師相似（無論多麼有才華，總受限於人類墮落與時代偏見），我們大可根據自己時代的亮光重新詮釋舊約歷史。

真預言絕不是來自「人意」——即先知個人深思熟慮的目的或觀點。彼得後書一章 21 節完全排除任何把以賽亞書（或任何舊約先知書，甚至整本聖經）與其他書籍一視同仁的想法。若彼得所說為真，那麼先知的預言永遠都是神的話；說話的不只是古代先知，更是永活神自己。

我們現在可以理解，彼得後書三令五申要我們記住或回想「這些事情」——使徒和先知真正信息——的重大意義（一 12 ～ 15，三 1 ～ 2）。過去所說的話（三 2）可能缺乏當場宣講的直接性，因此渴望聽到來自天上的聲音是自然的。事實上天上的聲音確曾賜下（一 18），但不是針對我們而發。然而仍有人利用不堅固信徒易受騙的天性，藉誇大主張與捏造故事（二 3），宣稱神的靈透過他們講說新事，把教會攪和得一團糟。

因此，傳道人不可或缺的事工，就是使人回想基督的工作和話語（成為教會例常的聖餐和講道）。講章若不能使人認識「從前一次交付聖徒的真道」，就失去原有目的；同樣，若不記念主設立的晚餐——主在十字架上一次獻上、永遠獻上的工作——也失去其本意。一旦不再回想「這些事情」，所造成的真空很可能被新「先知」和新「祭司」霸佔。教會若不以神的話與基督的工作為根基，不管如何大聲疾呼，也不再是真「使徒性」的教會。

這些事實隱藏在一章 19 節的力勸之後。基督徒應「仔細留心」的就是這原有的「先知預言」，而不可轉向愛表現的「新先知」。因為只要世界還存在，除了聖經，絕不會另有引導教會的神聖亮光。當那日「破曉」、基督再來，晨星會在我們心裡綻放光芒——指伴隨外在啟示的內在亮光，使每位信徒到那日都能完全了解那時所彰顯的。

這些新教師很可能正是宣稱得到過這種亮光，使他們可以把聖經丟到九霄雲外、改由「內在的亮光」取代——這在教會歷史上屢見不鮮。

5.真正的福音#

那麼，根據這封書信，真正的福音信息是甚麼？我們要用真正的福音來衡量，新教師順應時代風潮所承諾的一切騙人「應許」。

彼得後書一章 16 節是彼得對福音的最佳描述。他傳講的信息集中在基督的「大能和降臨」上（一 16）。值得注意的是，他注重基督第二次再來的審判，而非第一次來臨的拯救——這在彼得其他教導中也是重要主題。這差別不可過度渲染，好像彼得沒有當代救恩信息；不過彼得的福音主題確實與末世論有關，如第三章詳述。因此新教師對基督再來的譏誚（三 4），在彼得看來不是攻擊信仰的某一點，而是排斥整個福音。

彼得強調這點，無疑是在譴責擾亂者的誇張應許。他們宣稱凡服膺其指導與權威的人，今生就能經歷與來世有關的基督徒未來盼望（注意三 12 ～ 14 三次提到「盼望」）。做如此不實主張的人，常不得不活在虛謊中（二 19）。更糟的是，當屬天盼望受到實質蔑視後，這些教師訴求的必然是火熱的屬世慾望，不論成功、歡愉或任何找尋自我的形式。

但彼得一往如常，不會對錯謬過度反應（儘管現代有人批評第二章說得太直率）。例如公義（本書顯著主題）只在新天新地裡（三 13），這世界無法完全公平；然而彼得卻在言教（二 5）和身教（二 7 ～ 8）上，要求每位門徒在今生就以活出公義為目標。換言之，雖只有基督榮耀再來時，神的大能才向人類淋漓盡致地發揮，但神的大能目前就彰顯在人性的更新變化上——從墮落敗壞（參二 22）蛻變為敬虔純良（一 3 ～ 5）——並可清楚辨識。同樣，雖要等到最後大災難（三 10 ～ 13）人類才能完全脫離敗壞世界的邪惡慾望，但因有分於神的性情，我們現在就能嚐到脫離錯謬生活的喜樂（二 18；參一 4）。彼得後書一開始就栩栩如生地描繪我們現在所能享受的——一種浸沐在五旬節聖靈降臨大能中、滿溢恩典平安的使徒式信仰；而第三章的結論，則喜樂地談到惟有基督再來時才能為我們成就的榮耀。

致命的危機在教會內部#

彼得後書的警告依舊鏗然作響。教會固然會被外面的力量攻擊（如今日伊朗、蘇丹、北韓等遭殘酷迫害的例子），但更致命的打擊，乃是在教會內部運作的自我毀滅力量——致命異端混入教會主流教導（二 1）的直接後果。這並非使徒對此危機的唯一警告：保羅也曾用類似方法警告，羊群中將出現「凶暴的豺狼」。二十世紀的西方教會，被根本不是真正基督教理性神學的宗教哲學整得人去樓空。

危及受信教會堅固的錯謬觀念，必然拒絕正統信仰；其中基督的位格連同祂的至高神權與普世主權，都受到侮蔑。彼得後書在開頭問候中（一 1）強調祂的神性，絕非偶然。「我們的神和救主（耶穌基督）」這稱呼在新約中只有彼得後書才有，且出現四次（一 11，二 20，三 2、18）；新約中單以基督為對象的頌讚僅兩處，本書最後的三一頌即其一。彼得如此清楚明白基督是他的「主神」，以致我們往往無法區分他寫的是神或耶穌（如一 3）。

然而這些新來者的致命影響力，更在於他們肉體的情慾與永難滿足的貪心。「目無法紀者的污穢生活」令人想起平原的城市（二 7）；他們放縱邪情私慾、公然行無恥之事，還教別人學樣。在離教背道的時代，道德瓦解常緊隨教義墮落而來；當我們如同挪亞活在這樣的時代中，彼得後書就把一把強有力的號筒交給我們吹奏。

彼得既是雄辯家，也是貨真價實的牧者。他雖嚴厲警告信徒，卻不至使他們對基督的至高統治權失去信心。當豺狼蹂躪羊群時，神似乎在打盹（二 3 下）；但假嚮導的責罰從起初就宣告了，命運早已定讞。神不會寬容今日不虔誠的人，正如古時也沒有饒過他們（二 4 ～ 10）。靈性操縱與利用者、曲解神話語者、輕忽聖經權威的變節教會領袖，前面等候著驚恐無比的遠景。「作為後世不敬虔人的鑑戒」（二 6），彼得言之諄諄的目的，顯然就是要使人心生畏懼。「如果神沒有寬容天使」，就沒有其他高位特權能在審判大日提供保障。

彼得時代與現今的謊言教師，「老早」就被教會的主判刑定讞，刑罰在永世裡永遠是現在式，因他們被保留到審判的日子。但對那些使「所蒙的恩召與揀選」堅定不移的人（一 10），生命的終點將敞開寬廣的大門，等候他們進入基督的永恆國度。彼得後書對背道者嚴厲得超乎想像，對那些從不敢稍忘救恩、每天尋求在神的恩典和知識上更加長進的人（一 9），則有充滿無限喜樂的美麗遠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