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已簡單勾勒出「假教師」這群人,警告我們其存在、盛行、欺騙與最後審判的必然性。當他把這事實應用到工人(二 10 ~ 16)與職事(二 17 ~ 22)——也就是我們必須戒慎恐懼的死亡職事——真相便豁然開朗:原來彼得對他們知之甚詳。我們活在兩千年後,未必能完全清楚他們錯謬的細節(新約把各種錯謬當作黑盒子,以使解藥適用範圍最大化),但要陷害我們者的嘴臉,以及他們推銷的錯謬種類,在當代仍顯而易見。

彼得對錯謬者的憎惡,化為新約最生動震撼的語言;祈里稱之為「旗幟鮮明的激烈演說」與「潑婦罵街式的詞彙」。但我們應記住,二十世紀的傾向是假設所有立場都對、沒有所謂「可咒詛的異端」,故不可認為彼得太令人難堪。

克拉克說得有智慧:「二十世紀的基督徒倒是要好好注意,我們今日對假教師的尊重,與使徒對抗他們的行為,乃是非常鮮明的對比。」

這個段落是彼得信中最像猶大書(猶 8 ~ 12)的部分。彼得寫得較簡單(省略該隱與可拉的故事,騰出篇幅描寫巴蘭),過濾掉讀者不熟悉的資料,並更改不適用的字詞。最簡單的解釋可能是彼得改寫猶大書,但這不影響我們對兩封書信的解釋。

1. 當時發生的事今日也會發生(二 10 上)#

那些隨肉身、縱污穢的情慾、輕慢主治之人的,更是如此。

彼得把焦點轉向當時的教會,指出這節經文是基督徒對團體裡假教師難處應有的認識。他已警告假教師「連買他們的主也否認」(二 1);舊約例子也解釋了他們的原則:天使不服神的權柄、古代世界不理傳義道的人、所多瑪、蛾摩拉因無法無天而犯罪。他們都是反叛者。彼得警告的第二方面是他們「隨從……邪淫的行為」(二 2)。如今他看到教會中有兩個與舊約相同的現象:假教師輕視權威,並隨從敗壞的天性膽大妄為。

他們輕視的是哪一種權威?五種可能
  1. 政府的權威(路德、加爾文、雷奇)——但本信餘下部分未將此當作問題,故不太可能。
  2. 天使的權威——kyriotēs(權威)在弗一 21、西一 16 意指「執政和掌權的」,符合餘下經文的「天使」話題,也是猶大書對等段落的意義。
  3. 當地教會領袖——符合本節,但與下一節難解經文格格不入。
  4. 使徒本身的權威——使徒雖未被稱為「榮耀」,卻受高度尊敬;彼得辯護別人說他捏造神話、自找麻煩等指控,符合此理論。
  5. 神的權威——彼得在信中不斷提到「主」(kyrios)。

第二個選擇(天使的權威)適用範圍可能最廣最適當,第五個緊接其後,但難以斷定何者正確。

即使錯謬的外在細節隱晦不明,其根源仍因他們輕視權威的態度而顯露無遺。無論這是主自己或祂所委任的權威,大致是次要問題,因為他們的任性狂傲是顯然可見的事實。

2. 假教師輕視合法的屬靈權威(二 10 下~ 13 上)#

有句俗語說,向著天使不敢涉足之地猛衝的人就是傻瓜。這正是假教師狂傲愚昧的寫照。

他們膽大任性,毀謗在尊位的,也不知懼怕。就是天使,雖然力量權能更大,還不用毀謗的話在主面前告他們。但這些人好像沒有靈性,生來就是畜類,以備捉拿宰殺的;他們毀謗所不曉得的事,正在敗壞人的時候,自己必遭遇敗壞;行的不義,就得了不義的工價。

a. 罪行(二 10 下~ 11)#

這些人狂妄傲慢,完全「卑鄙自私」、「無禮莽撞」。他們膽大妄為,把不利於他們、制止他們自我縱容的教義一筆勾銷。

他們的詳細罪行較隱晦:他們毀謗天上的存在(和合本作「在尊位的」)。「天上的存在」對教會領袖太過堂皇偉大;此詞背後的字(doxai,「榮耀」)在猶大書 8 節顯然指「天使」。它們究竟是二章 4 節的墮落天使,或完美天使,並不清楚,但差異不大。如祈里所說:「任何一種天使都比人的位階更高。」

第 11 節的天上法庭場景(與猶大書對照)

猶大書 9 節有天使長米迦勒不肯按常情審判摩西、反而相信神會護守恩典律法的傳說。表面上彼得似乎說,即使天使也不毀謗其他天使,所以基督徒也不可毀謗墮落的天使。但更可能的是:彼得的話與猶大口徑相同。希臘文中間的字 blasphēmon 是法律用語,指「宣判一個毀謗或褻瀆的案例」——這些人可能會褻瀆,但天使不會作褻瀆的「控告」。

  • 被告:在猶大書是摩西;在彼得後書似乎是被留候審的墮落天使。兩者顯然都有罪。
  • 見證人:猶大書是米迦勒,彼得後書似乎是完美無瑕的天使。他們被請去證實指控,卻都不同意。
  • 罪名:兩書同樣是毀謗。
  • 教訓:即使身分遠高於被告,天使長或完美天使都不願到神面前執行律法的合理要求。米迦勒體會到神不僅要維持律法尊嚴,也要賜下赦免恩典;他知道神的工作中有些比審判更重要,因此站在一邊觀看神怎麼做。

正如天使知道,即使案情明顯,也要把律法的判決交給神、不可自作主張;所以基督徒不可輕視舊約律法,並要承認只有神才有權柄執行或更改律法。

希伯來書作者也遇過相同問題:教導基督徒耶穌「遠超過天使」之後,仍提醒他們「那藉著天使所傳的話既是確定的,凡干犯悖逆的都受了該受的報應」。

彼得把假教師厚顏無恥的自私心態,與天使對神話語的尊敬作比較。天使是順服的使者,不自作主張更改信息,即使身分能力無與倫比也不用此優勢作毀謗的控告。但假教師卻走極端,認為這樣謙卑無聊至極,談到天使本身就是荒誕的神話,所以毀謗這些天上的存在。

這兩千年前的假教師原形至今仍與我們息息相關。今日仍有人為使生活更喜樂、福音更吸引人,把不利的教義與倫理輕率棄之如敝屣。一旦廢除「根據啟示與固定道德標準作最後審判」的觀念,基督就不再是世界的主、教會的首,甚至不再管理我們的生命,全由我們作主為王。

葛林說:「耽於感官快樂的人總是這樣任性,因為歸根究柢,對他最重要的就是自我。他面臨的陷阱就是他的世界一直縮水,最後只剩被他慣壞了的自我。」

b. 判決(二 12 上)#

這些人傳授令人驚奇的嶄新觀念,使一般基督徒滿頭霧水;但彼得說,他們其實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因為他們毀謗他們不知道的事(agnoeō)。他們可能宣稱擁有高深奧妙的知識(gnōsis),實際上卻一無所知。更嚴重的是,他們因腦袋空空而褻瀆神(blasphēmeō,即二 10「毀謗」的字)。頭腦清醒的人知道,我們不可自作主張捏造教義與倫理;膽敢這樣做,這種自由思想其實就是褻瀆。

這種教導使我們變成只有原始本能的受造物。他們雖用美麗辭藻雄辯滔滔、應許我們變成更完美的人類,實際上給我們的卻是更低等的可能性。冠冕堂皇的理性主義與重新解釋倫理道德,乃是他們隨從犯罪本能獵取所要之物的藉口。

c. 刑罰(二 12 下~ 13 上)#

彼得凸顯兩個觀念。首先,這些人好像無知的畜類,以備捉拿宰殺。如同家畜養來宰殺,假教師的未來命運也只有審判與刑罰。

彼得從舊約所列三個例子,唯有在「每個例子都公然背叛神、明知後果卻仍不悔改」時才有說服力。如他將說的,這些人「因認識主救主耶穌基督,得以脫離世上的污穢,後來又在其中被纏住、制伏」(二 20)。彼得攻擊的,是這些明知福音是真理、卻決定改寫福音以取得更大自由度的人。

第二,好像畜類,這些人也會滅亡——「他們陷害人,反而被他們自己所造的孽陷害」。彼得在此放膽使用辛辣的雙關語,意思類似「他們會因作惡的工價毀滅」。但須留意:希臘文 adikoumenoi(「被錯待」)絕不令人以為他們遭受神不公平待遇——這完全不是彼得的意思。他們若長期行事如畜類,就會被當作畜類;若騙人,也會被騙。

3. 假教師隨從有罪的天性(二 13 下~ 16)#

這些人喜愛白晝宴樂,他們已被玷污,又有瑕疵,正與你們一同坐席,就以自己的詭詐為快樂。他們滿眼是淫色,止不住犯罪,引誘那心不堅固的人,心中習慣了貪婪,正是被咒詛的種類。他們離棄正路,就走差了,隨從比珥之子巴蘭的路,巴蘭就是那貪愛不義之工價的先知;他卻為自己的過犯受了責備;那不能說話的驢,以人言攔阻先知的狂妄。

證明錯謬者「輕視權威」後,彼得現要證實他們「隨肉身縱污穢的情慾」。他先指出他們對基督徒所做的錯誤行為,再以舊約例子警告鼓勵。

a. 行為(二 13 下~ 14)#

白日宴樂是放蕩的記號,在古代無論猶太人、基督徒或外邦人都會受正人君子譴責。譯作「宴樂」的字是 hēdonē(演變為「享樂主義」),帶有自我縱容與邪惡的意味。彼得曾把使徒與先知的信息比作「燈照在暗處……直等到天發亮,晨星在你們心裡出現」(一 19);在聖經中「白日」與「光」常是福音的暗喻。相對的,反叛天使被扣留在「黑暗的坑中」(二 4),假教師也有「墨黑的幽暗」存留(二 17)。彼得是說:就全備福音知識而言,這些人所行的仍是非基督教黑暗世界裡的行為。

這些人在基督徒中鼓起如簧之舌,引誘新的或不堅固的基督徒,正與你們一同坐席,就以自己的詭詐為快樂。猶大書平行經文說他們在愛席(agapē,即主餐)恣意放縱;彼得後書這裡用 apatais(「宴樂」)。彼得不可能無意選用與猶大書這麼接近的字,這最好視為另一個嚴厲的雙關語:享用主的餐被當作放縱感官情慾的時間。

神的百姓應「沒有玷污」(aspiloi)、「沒有瑕疵」(amōmētoi,三 14),但這些人「滿身玷污」(spiloi)、「充滿瑕疵」(mōmoi),如同「身上有瑕疵、不可作祭物的動物」。他們積習難改的惡行,使「真道因他們被毀謗」(二 2),也使教會成為主所厭惡、尚未做好迎接祂回來準備的對象(三 14)。

他們從不停止犯罪。彼得已告訴我們要與過去告別、記得「舊日的罪已得潔淨」(一 9)。在這些人身上,罪像無韁野馬。彼得說他們滿眼淫色(字面「滿眼都是淫婦」),好像所見一切無不充滿性的暗示。

他們積極招兵買馬更該受譴責,因他們引誘不堅固的人。「引誘」(deleazō)是釣魚用語,表示他們千方百計引誘不小心的基督徒——基督徒若不堅固就是自找麻煩。彼得在此又用文字遊戲:「不堅固」(astēriktous)很像「堅定不移」(estērigmenous,一 12)與「堅固的地步」(stērigmou,三 17)。

這些人「心中習慣了貪婪」——「習慣」之後的 gymnazō 衍變為現代的「體育館」(gymnasium)。他們嚐遍各種罪行、盡情放縱永無了時。這種噁心的意象可用「被咒詛的族類」(希伯來式詞彙,字面「被咒詛的後裔」)總結。這是彼得至此最嚴厲的譴責,為他最後列舉的巴蘭舖路。

b. 巴蘭(二 15 ~ 16)#

彼得的讀者對巴蘭這位為利工作的先知很熟悉。彼得引用的是他最有名的插曲——行程被眼睛比他明亮的驢子打斷,這或許正是彼得不斷用「道路」為暗喻的原因。

(i)巴蘭貪愛不義的工價#

彼得已提過這動機:希臘文中「反而被他們自己所造的孽陷害」(二 13)與此處「不義的工價」是同一詞(misthos adikias)。這次強調巴蘭做過假教師所行的事,所以假教師會跟著巴蘭一同滅亡。

巴蘭收賄要引誘神咒詛以色列人。摩押王巴勒想藉巴蘭的先知恩賜咒詛以色列人,但巴蘭無法用神所賜的才幹做到,反告訴巴勒以色列人是神賜福的百姓。巴蘭的貪心高過他對以色列人的關心,但計畫仍功虧一簣,因神的旨意絕不受阻撓。他說:「巴勒就是將他滿屋的金銀給我,我行大事小事也不得越過耶和華我神的命。」假教師與巴蘭如出一轍,對不義工價的貪心遠在對基督徒的關懷之上,因「他們因有貪心,會用捏造的故事利用你」(二 3)。但他們在神的教會並非隨時可為所欲為。

巴蘭也引誘以色列人拜偶像和姦淫。直接手段失敗後,他改用迂迴方法:無法改變神對以色列人的觀點,就試著改變以色列人對神的看法,引誘許多百姓道德墮落、神學妥協,使神的咒詛臨到。假教師同樣引誘神的教會道德墮落、神學妥協,因他們滿眼是淫色、止不住犯罪、引誘心不堅固的人。

(ii)巴蘭因為惡行被他的驢子責罵#

巴蘭故事的重點在於:他知道神要他做什麼,卻為個人利益反其道而行。當天使帶著神的信息攔住他去路,巴蘭太注意自我又不屬靈,看不見天使,反催趕驢子上前。驢子開口說話,責備巴蘭的殘忍與靈性盲點,神才使巴蘭看見天使、聽到信息。這是奇異的故事,但不可因難解就剔除。

彼得使用這故事,意在製造另一個效果:錯謬者所行的道路,會被那些指出他們大膽反抗神的人(無論他們覺得對方多麼愚蠢)打斷。換句話說,驢子就是制止錯謬者瘋狂惡行的平凡基督徒,甚至可能是彼得故意用自貶方式說他自己。

假教師為擺脫使徒的教導,硬說使徒信息是捏造的,所以彼得實際是說:「讓我以一個驢子……用人的聲音回答你罷,你錯了。」教會從古至今都有這些人,且常霸佔領袖位子。我們不要怕觸犯他們,即使有時覺得很愚蠢,因為他們看不見一清二楚的神的話語——由他們所輕視的「天上存在」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