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內戰時,莫拉將軍(Emilio Mola)揮軍圍攻一城。有人問他有幾個縱隊,他答:「五個。四個在我這裡,第五縱隊則在城牆裡面。」意指城中背叛反目、意見不和的人。彼得疾呼:教會固然可能被外面的世界打擊得體無完膚,但最大的弱點來自內部的第五縱隊。

從前在百姓中有假先知起來,將來在你們中間也必有假師傅,私自引進陷害人的異端,連買他們的主他們也不承認,自取速速的滅亡。將有許多人隨從他們邪淫的行為,便叫真道因他們的緣故被毀謗。他們因有貪心,要用捏造的言語在你們身上取利。他們的刑罰,自古以來並不遲延;他們的滅亡也必速速來到。

本段與前文休戚相關,組織嚴謹。彼得既已說明我們有真教師——使徒(一 16 ~ 18)和真先知(一 19 ~ 21)所寫的舊約,現在警告:正如當時有假先知,今日也將有假教師。第 3 節下半,他從未來式的一般性警告(「將有」),改用令人膽戰心驚的現在式宣告其命運。整段以「使徒並不隨從乖巧捏造的故事」(一 16)起,以「假教師捏造故事」(二 3)的對比為止,自成結構。

永遠都有的危險(二 1 上)#

彼得既已證明舊約預言永遠相關,現在警告另一個持續不絕的現象:「百姓中也將有假先知」(「百姓」是以色列人的標準稱呼)。彼得在制訂外邦人信主協議中扮演要角,使信神的外邦人也成為神的百姓;因此這警告是要教會對「以前傷害過百姓的同一群人」提高警覺。神對這種人的判決始終一致:「你們中間若有先知……向你顯個神蹟奇事……你也不可聽那先知……因為這是耶和華你們的神試驗你們」(申)。這警告貫穿以色列歷史,並以死刑強制執行——可見仔細聆聽神確實說了甚麼、而非順著世人喜好捏造故事,是何等重要。

同理,「我們中間會有假教師起來」,因基督徒也是神的百姓——這是耶穌、保羅、約翰和猶大輪番宣講的警告。彼得自創「假教師」之名(而非「假先知」),或許因他們無所不用其極地貶低超自然事實,是愛毀謗(二 10)、譏誚(三 3)的人。

教師在早期教會地位極高,可與先知相提並論,擁有令人肅然起敬的恩賜。因此自稱教師、實為假教師絕非小錯:他竊佔別人的重要地位,使人對神、對自己、對救恩之道產生誤解。初代教會深知,真理與錯謬之差會影響人的永恆歸宿。

有些基督徒難以分辨真假教師,怕拘泥細節又怕矯枉過正;有些因假教師較有名而沮喪離開教會宗派以求潔身自愛。彼得說這徒勞無益,因任何教會宗派裡假教導都是永遠無可避免的危險。但他並非要人對此束手無策——正如加爾文所見:「神的靈曾一次永遠地宣告,教會永遠無法避免內部問題。」彼得要我們不被騙(二 1 ~ 22)、不消沉(三 1 ~ 10),反要大膽採取去除錯謬的激進行動。

永遠易於受騙的教會(二 1 下~ 3 上)#

我們怎麼辨別假教師?彼得提出五個警戒記號。

a. 非正統的教導#

這記號看似明顯,實則難辨。這些人不會掛牌寫著「我是假教師」,他們看來非常可信,會暗暗「偷渡」新觀念。「異端」(hairēsis)希臘字本指「意見」或「變體」,起初撒都該人、法利賽人甚至基督徒都可冠此稱號而無貶意;但在基督教裡,它具分門結黨、分化破壞之意,彼得更加上「陷害人的」使負面意義更強。他們所教的不是許可範圍內的福音變體,而是一大串「可咒詛的異端」,使人筆直墜入審判。

批判他們的證據在於「他們捏造的故事」——這些故事或許是其事工聳動之處、或自稱神新啟示的真理;可憎之處正在於那是他們捏造的。

他們不但不增神的榮耀,反而「連買他們的至高主也不承認」。「至高的主」(despotēs)是異常強烈的字眼,常指奴隸的擁有權,強調絕對的擁有權利。這字有三種讀法:

despotēs 的三種解讀

(一)創造的神。 新約中 despotēs 指神作為世界創造與統治者的能力。但神是全人類的創造者,不只是信徒(被祂買回者)的,故難看出此字如何指更大的統治權,需另尋更明確的意義。

(二)拯救的基督。 在猶大書 4 節的平行經文中,「至高的主」顯指耶穌基督;加上此處有「買」字,可能也指基督。十字架把我們從罪的奴役買贖出來,把主權轉移給基督——這是新約偉大主題。「買」(agorazō,源自公開的奴隸買賣)在新約用過二十五次,可指商業交易,也指耶穌之死的果效。據此,耶穌對百姓有絕對主權,而假教師「公然否認至高的主」。但這帶出難題:若這是正當交易,耶穌既把穩固救恩賜給基督徒,假教師卻失落救恩——基督徒會失落救恩嗎?關鍵在於:耶穌應許的是基督徒面臨各種壓力時,環境不影響其永恆救恩;彼得談的卻是故意嘲弄主權的人。即使他們曾宣告信仰,實際上並非基督門徒(門徒的基本記號是甘心作奴僕服事人)。而因服事不夠而良心不安的人,則不算背教者——小心的基督徒可百分之百確信,有一位大能的至高主已付清買贖的一切代價。

(三)拯救的神。 顧韋恩(Wayne Grudem)提議此處引用申命記三十二章 6 節:「愚昧無知的民哪……祂豈不是你的父、將你買來的嗎?祂是製造你、建立你的。」據此,彼得是把假教師與神舊約百姓的相似之處相比——神從埃及買贖百姓使之成為祂的子民,他們卻不感恩、跟從不信者。「買」字使讀者警覺:此舊約主題並未談十字架,也未談失落救恩。顧韋恩說:「這經文沒說基督曾拯救假先知,只說他們是背叛神的猶太百姓(或情況相同的教會會眾)……基督特殊的救贖工作不在討論之內。」克拉克稍有不同,認為「他們」指第 1 節的「百姓」(「他們甚至否認拯救以色列人離開埃及的主」)。

彼得寫這些話時必定膽戰心驚。他親身知道否認耶穌的奇恥大辱,也嘗過被挽回的謙卑奇妙;而這些人卻對自己的反對立場心安理得、毫無悔意。他們如何否認神?難以完全確定——可能否認祂拯救的能力、否認基督再來,或概括否認基督作為主和救主的宣告。

諷刺的是,他們所否認的真理正悄悄臨到他們:他們嘲笑一切審判觀念,卻很快發現害人的異端會反撲毀滅自己。「速速的」(tachinos,亦用於彼得迫近的死亡,一 14)此處指「料想不到」「突然」,而非「即將來臨」——因此彼得的警告並不因事隔二千年而失去力道。

b. 不道德#

這種人領導教會、鼓勵人過邪淫生活。Aselgeia 是另一強烈字眼(二 7「淫行」、二 18「情慾」再次出現),原意「感官上的」,後與性相關,此處指「好色淫蕩的各種形式或習慣性行為」。不信第二次再來的無可豁免標記是:倫理變成個人品味,自我表達取代純潔和順服,成為人生最重要的事。

c. 大受歡迎#

尼斯貝特(Alexander Nisbet)說得有智慧:「最危險的異端也有許多追隨者,不必驚訝,因每種錯謬都是某些情慾的好朋友。」若不再有須恭敬的主人,就只剩自己可取悅;若有人傳諂媚的信息、鼓勵人縱情而非刻苦門徒生活,自然蜂擁而上。當然這不是說每個有名望者必是假教師、真理只存於弱小神祕宗派;而是說接受這種福音的結果,是擁有虛假的悔改和信心,實際上毫無改變和信仰。

d. 重傷殘廢的福音#

良善的非基督徒並非傻瓜。可悲的是,被貪婪自我縱容驅使、還奉之為福音,常意味著他們連貨真價實的福音也一併遠離。因此彼得說,許多隨從這種可恥行為的人「叫真道因他們的緣故被毀謗」。祈里說:「早期基督教作家很敏銳地意識到,無論有利不利,異教世界必定根據會員行為來建構對信仰的看法。」基督徒、尤其領袖的生活,乃是福音的展示窗口——這是貫穿新約的重要主題。

彼得再用強烈字眼 blasphēmeō(「褻瀆」)。這些人對教會見證的破壞力顯而易見,由來已久;這節似乎建立在以賽亞書五十二章 5 節「我的名整天受褻瀆」之上。非基督徒不會認真看待我們的信念,除非我們的行為符合其要求標準。

e. 可疑的動機#

「因為心有貪念,這些教師會利用你。」若主要動機是邪淫的欲望,傳銷教導的手段存心相同也就不足為奇——這是志在剪羊毛的牧羊人。克拉克警告:「這節不可窄化到金錢上」,他暗示榮譽、名望、甚至教師的太太都是被利用的工具。譯「貪心」的字有勒索意味,「利用」則是普通商業用字,保羅也用後者警告「以敬虔為得利的門路」之人。

即使誠實的教會,在赤字透支下募款時,永遠有「手指錢櫃、指使傳道人講振奮人心信息」的試探。讓銀行餘額決定教會的優先次序,乃是腐化的開端。

新約公然承認基督教領袖會遇金錢試探,他們被選為領袖部分正因財務誠信。彼得說新教師的資格是「不是因為貪財,乃是出於樂意」;保羅「留心行光明的事,不但在主面前,就在人面前也是這樣」。制衡牧師誠實的力量應是教會的慷慨,因「主也是這樣命定,叫傳福音的靠福音養生」。處理金錢是危險的事工,當堅守兩條並行原則:挑選誠實的牧師,並付給足夠的薪水,使他們能保持誠信。

永遠儆醒的神(二 3 下)#

若這些人否認神會懲罰他們的行為、若沒有第二次再來,他們為所欲為豈不無罪?基督徒守使徒的話豈不是笨?這些問題觸及本書信的中心,而第 3 節下半正是橋樑——第 4 節以「因為」開始(按 NIV),使這句成為本章餘下要證明的斬釘截鐵宣告。它給人「嚴重的威脅感」,可更直譯為:「他們的刑罰,自古以來並不遲延;他們的滅亡也必不打盹。」

這些人控告神打盹,很像以利亞譏笑巴力先知「祂或睡覺,你們當叫醒祂」。但以利亞嘲笑的是子虛烏有的神明,這些人取笑的卻是活神,而「保護以色列的,也不打盹也不睡覺」。神只是在等候施行審判和救恩的時機。

彼得提醒我們,神已做了懲罰的判決與毀滅的刑罰。摩法特(Moffatt)說:「他們可以嘲弄末日報應的觀念,但他們是注定滅亡的人,正在受罰的邊緣上。」

神對罪的判決從第一個警告就如水晶般剔透——祂對亞當說「你喫的日子必定死」。但當這對男女被逐出伊甸園時發生了奇蹟:神乃是用一個應許驅逐他們——除非找到代罪羔羊,否則審判不會臨到。彼得正用這重要原則(神延緩審判是為了施行憐憫)來解釋:濫用神的耐心為何是極愚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