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Paul)在處理完教會體制的議題之後,轉而面對以弗所(Ephesus)現場最迫切的牧養挑戰:如何使年輕的提摩太(Timothy)成為一個能夠辨識假道、傳揚真道的地方教會領袖。這一大段(提前四 1~五 2)分為兩個相互對應的重點:先是洞悉假教訓的源頭與檢驗方法,接著是傳揚真道時年輕領袖應有的生命樣式。
一、洞悉假教訓(提前四 1~10)#
1. 末世離道的警告#
保羅以「聖靈明說」揭開序幕:「在後來的時候,必有人離棄真道」(提前四 1)。希臘文動詞 apostēsontai(離棄)在七十士譯本中常指以色列對耶和華的不忠。「後來的時候」並非遙遠的將來,而是從基督第一次降臨就已開始、直到祂再來才結束的整個基督徒時代。
保羅指出錯謬的三重源頭:
- 鬼魔的勢力:假師傅「聽從那引誘人的邪靈和鬼魔的道理」,背後是魔鬼這個說謊之人的父。
- 虛偽的人:鬼魔藉著「說謊之人的假冒」進入教會,這些人自己都不信所教導的。
- 敗壞的良心:他們的良心「如同被熱鐵烙慣了」——不是被蓋印,而是在醫學意義上被燒灼麻木,再發不出警告的聲音。
沉淪之路的次序:放縱良心 → 良心被燒灼 → 刻意說謊 → 被鬼魔欺哄 → 毀壞他人的信仰。
2. 創造論的檢驗(提前四 3~5)#
以弗所假師傅的具體錯誤是禁欲主義:禁止嫁娶,又禁戒食物(提前四 3)。這種傾向融合了猶太愛色尼派的禁欲與初期諾斯底(Gnostic)二元論對物質的貶抑,後來甚至影響特土良(Tertullian)等教父推崇獨身高於婚姻。
保羅提出第一個神學測試:創造的教義。
- 凡神所造的物都是好的,若感謝著領受,就沒有一樣是可棄的(提前四 4)。
- 神的恩賜經歷雙重成聖:客觀上由「神的道」所造並宣告為好;主觀上由「人的祈求」以感恩之心領受(提前四 5)。
腓爾本(Fairbairn)指出:「成聖的過程從兩方面來看都是完全的——客觀層面,是由神的話叫它成聖;主觀層面,是由我們的禱告叫它成聖。」
然而保羅特別留意墮落所帶來的扭曲。不是「所有存在的東西都是好的」,而是「凡神所造的物都是好的」。我們必須分辨哪些出於創造、哪些出於墮落,例如不能以「神這樣造我」為由,將同性戀傾向等同於神所設立的異性戀婚姻。
3. 敬虔的檢驗(提前四 6~10)#
第二個測試是道德的——敬虔(希臘文 eusebeia)。這詞在教牧書信出現十三次,其中提前佔九次,是本書關鍵概念,意指「敬畏與愛慕的混合」,是從自我中心轉向以神為中心的生命。
好執事有兩方面的標誌(提前四 6):
- 以「真道的話語和善道」(didaskalia)教導別人。
- 同時以這話語餵養自己——公開教導之後必有私下研讀的紀律。
保羅換用運動的比喻:「在敬虔上操練自己」(提前四 7)。Gymnazō 與 gymnasia 借自健身房。
提前四 8:「操練身體,益處還少;惟獨敬虔,凡事都有益處,因有今生和來生的應許。」這是本書第二個「可信的、十分可佩服」的話(提前四 9)。
我們如何操練自己以達敬虔?保羅雖未明言,但從上下文可推斷:與餵養自己的方法相同——有紀律地默想神的話。我們的指望在乎永生的神,祂是「萬人的救主,更是信徒的救主」(提前四 10)。史基特(T. C. Skeat)指出 malista 在此應譯為「準確地說」,意即:神是萬人的救主,但必須藉信心才能得救。
二、傳揚真正的教導(提前四 11~五 2)#
1. 年輕領袖的六項操守#
第 11、12 節的戲劇性對比道出提摩太的處境:一方面他要囑咐並教導以弗所眾教會;另一方面他還相當年輕(約三十多歲)。保羅給他六項具體指引。
(1) 立下榜樣(提前四 12)#
「不可叫人小看你年輕,總要在言語、行為、愛心、信心、清潔上,都作信徒的榜樣。」基督徒不是靠權勢轄制,而是以榜樣吸引人跟隨。提摩太要在五個範疇成為典範:
- 言語與行為——生活全面的可見度。
- 愛心——基督徒風範的首要。
- 信心——信靠神或忠誠的表現。
- 清潔——基督徒的自我節制。
(2) 順服聖經的權柄(提前四 13)#
「你要以宣讀、勸勉、教導為念,直等到我來。」Anagnōsis(宣讀)源自猶太會堂公開誦讀律法的傳統,後被引入基督徒聚會。殉道者游斯丁(Justin Martyr)在《第一護教辭》中記載:主日聚會先由宣讀者讀「使徒的紀錄及先知的寫作」,然後主席才據此勸勉。從一開始,基督徒的講道就是解經式的:先確立聖經權柄,再有 paraklēsis(勸勉)與 didaskalia(教導)。
(3) 運用神所賜的恩賜(提前四 14)#
「你不要輕忽所得的恩賜,就是從前藉著預言、在眾長老按手的時候賜給你的。」這近乎提摩太的「按立」,包含三部分:恩賜(charisma)、預言的確認、眾長老按手的差派。加爾文(John Calvin)說這是「神賜給他的恩典,讓他能建立教會」。恩賜不是一成不變的才能,必須使用並「如火挑旺起來」。
(4) 顯示他的長進(提前四 15)#
「這些事你要殷勤去做,並要在此專心,使眾人看出你的長進來。」基督徒領袖不必偽裝完美——那是虛偽,也令人挫折。會眾要看見的,不只是他現在的樣子,更是他在基督裡持續邁向成熟的動態軌跡。
(5) 言行一致(提前四 16)#
「你要謹慎自己和自己的教訓。」提摩太要在兩方面保持平衡:他的生命(性情與行為)與他的教義(所教導的內容)。「又能救自己,又能救聽你的人」——救恩始終源於神的恩典,但堅忍是救恩的最終憑據,而傳道人是神間接使人得救的器皿。
(6) 調整人際關係(提前五 1~2)#
「不可嚴責老年人,只要勸他如同父親」——epiplēssō(嚴責)含「尖銳嚴厲」之意,對年長者應當尊敬,像面對父母般敬愛。
- 對老年人如同父親
- 對少年人如同弟兄
- 對老年婦女如同母親
- 對少年婦女如同姊妹,總要清清潔潔的
地方教會是「教會之家」——有父母、兄弟姊妹、叔伯阿姨、祖父母與孩子。領袖應以尊敬對待長者、以平等對待同輩、以節制與清潔對待異性、以愛心對待所有人。
保羅在這一大段中,為年輕的基督徒領袖描繪出一幅完整的圖像:唯有先洞悉假教訓的源頭(魔鬼、虛偽、敗壞的良心),以創造與敬虔雙重檢驗教導的真偽,再以榜樣、聖經、恩賜、長進、言行一致與合宜的人際關係傳揚真道,別人才不會因他年輕而小看他,反而會「高興地、感恩地接受他的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