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凝視未來;他看到了,也預先談到了,基督末世的啟示和敵基督率先的叛變。他指出,雖然最後的叛變遭到了阻擋,但是「那不法的隱意已經發動」(帖後二 7)。在這不法隱意已經啟動、但又受到阻擋的不明確狀況之下,基督徒的責任究竟是什麼?在目前緊張的情勢,以及在最終審判之下,我們行事為人的態度應該如何?

引言:道的中心#

使徒的答案圍繞著神聖的啟示。在基督兩次來到世界的中間過渡時期裡,即基督「缺席」的時候,神其實並沒有不留下祂的光,或祂的指南針。相反地,祂把兩者都放進了聖經裡面。第二章裡,保羅寫下有關相信真理(二 1、10 ~ 12)和抓住他教導的重要性(二 13)。現在第三章裡,這點變成他最專注的焦點。他使用了兩種表達方式(「道」和「傳統」);兩者並非完全一致,但有相當的重疊性,因為它們所指涉的都是真理。

三章 1 節的「主的道理」,曾出現在帖撒羅尼迦前書一章 8 節。在那裡,保羅說主的道理「傳開了」,這裡他更希望「快快地」傳開。在這兩處經文中,他都把福音謹慎地定義為「主的道理」。雖然神把福音託付給他(帖前二 4),但福音並不出自於他,乃是源自神。帖撒羅尼迦人也很清楚這點,因為他們接受它,「不以為是人的道,乃以為是神的道」,並且在信主的人心中運行(帖前二 13)。

保羅又用了另一個詞「傳統」,指的是他所接受、然後傳揚下去的教導(6 節,比較二 15)。光是「傳統」這個詞,就足以讓改教者起疑,因為他們確認聖經的至高性,並把「傳統」置於聖經之下。耶穌不是駁斥「古人的遺傳(傳統)」,把「神的話」放在一切之上嗎?保羅豈可在此高舉耶穌所抵制的?答案必在於他們所指的是不同意義的傳統,兩者的起源也不一樣。

卜塞爾(Friedrich Büchsel)寫道:「耶穌駁斥傳統和保羅擁護傳統並不矛盾。保羅的傳統符合耶穌的駁斥,因為他們對古人的遺傳都加以抵制。」

然而乍看之下這裡仍有一個問題,保羅好像有自我矛盾之嫌。一方面,他堅決宣稱他的教導來自神聖的啟示,他所接受的「不是從人來的」,乃是從「耶穌基督而來的啟示」,並在哥林多前書再次重複,確認他「所傳的,原是從主領受的」。另一方面,他所領受和傳遞的一項特別傳統,就是主的聖餐。別人傳給他的可能性不是更高嗎?若是,他豈能宣告這是「從主」那裡所得到的?

庫爾曼論「傳統」的起源

庫爾曼在名為「傳統」(The Tradition)的文章中處理了這個問題,發展出以下被認可的論點與結論:

「主」(kurios)這個詞所指涉的,不只是把歷史上的耶穌認作傳統的第一個起因,更把耶穌高舉為所有在使徒時代教會裡發展出來的傳統的實際作者。

使徒擁有接受耶穌教誨、並將之散播在教會之中的特權:「他們主要是作為直接啟示的承接者,這個人所承接的是這個事實,那個人是那個事實,使得他們彼此依賴。但正是所有使徒見證的集合,才組成了基督教的傳統,而主在其中行事。」

這也是為何保羅可以說,他接受了「從主」而來的傳統,而事實上他是透過其他使徒而來的。使徒之間的傳遞並不因人而有所影響,真正影響的是主基督自己,祂啟發出來的啟示。

因此,保羅所說的「傳統」不是教會的傳統,而是使徒的傳統,也就是主基督自己的教導。初代教會對待這兩者涇渭分明。如庫爾曼所言,教會「明辨使徒傳統和教會神職傳統,並清楚地把後者從屬於前者」。

所以,不論保羅所談的是「道」(神的道,帖前一 6)還是「傳統」(使徒的教導,帖後三 6),指的都是神聖的啟示。他把基督再來之前的現在視為道的時代,這包括兩個意義:

  • 教會必須把道傳遍世界。
  • 教會必須遵守道、遵行道,以改變教會的生命。

在本章裡,保羅表達了兩個心願:神的話能在世界(1 節)和教會(4 ~ 15 節)中被尊崇。這兩個都是「教會增長」的良好指標。神的心願正是如此:祂一方面希望教會廣闊地成長(藉著福音的傳播),另一方面也希望教會精深地長大(藉著對福音的順服)。兩者缺一,教會就不是完整、平衡的教會。

主的道必須向世界傳遞(三 1 ~ 3)#

弟兄們,我還有話說:請你們為我們禱告,好叫主的道理快快行開,得著榮耀,正如在你們中間一樣,也叫我們脫離無理之惡人的手;因為人不都是有信心。但主是信實的,要堅固你們,保護你們脫離那惡者〔或譯:脫離凶惡〕。

「最後」(和合本無此字),弟兄們 ── 透過這幾個字,保羅指出他現在要講這封信的最後一個主題。但在導入主題之前,他請讀者為他和他的宣教團隊代禱(keep on praying,現在祈使語氣)。第一封信最後他也附上代禱的請求(帖前五 25),現在重複一遍,充分顯示保羅的謙卑;而他為他們的代求,也顯示出良好的互惠關係。基督徒團契即凸顯在相互的代禱上。

保羅請他們禱告的是兩項互補性的事務。首先,叫主的道理快快行開,得著榮耀,或按字面解作「飛奔和得著榮耀」。使徒喜歡用生動的語氣。前書裡他把宣揚福音比作號角、雷聲在帖撒羅尼迦「傳揚出來」(帖前一 8),現在他把「道」進一步擬人化,比作一位賽跑選手 ── 也許他腦中浮現了哥林多人的運動會,或奧林匹克聖火的傳遞者;這景象在舊約也出現過:「祂的話頒行最快。」保羅請他們禱告,福音無論跑到哪裡都能跑得好、跑得快,並獲得人們光榮的接納。

「得著榮耀」的兩種讀法

如果保羅心裡保留福音是運動選手的印象,他可能看到福音抵達終點時「接受冠冕」的畫面。另一方面,使徒所指涉的可能是對榮耀更一般的暗示,這榮耀正是「道」實至名歸的讚美(如徒十三 48 所描寫)。在此情況下,他的禱告是主的道理可以「加速發展和獲得勝利」(RSV),或獲得「迅速和光榮的成功」(REB)。

正如在你們中間一樣(保羅加上)。道迅速地在帖撒羅尼迦當中流傳,並因著人們的接受而得著榮耀(帖前一 6)。現在保羅請他們禱告,使福音可以跑得更遠,被更多人接受、得著榮耀,就如同先前在他們身上所發生的一樣。

毫無疑問,使徒所指的是整個羅馬帝國的福音運動。離開帖撒羅尼迦和庇哩亞之後,保羅讓雅典這知識之城福音化。目前他在世界的商業首都哥林多,正面臨對福音的抵擋。但他已開始夢想把羅馬這帝國的行政首都福音化,因為哥林多的主要港口面朝西北,正對準亞得里亞海另一端的義大利。他央求讀者為福音四處奔跑無阻、深獲人心而禱告。

其次,保羅的第二個禱告請求是,他和宣教夥伴得以脫離無理之惡人的手(2 節)。福音深得人心是一件事,宣教士能脫離反對者之手又是另一件事。因為保羅用了定冠詞,他心裡可能指著一群特定團體,也許是哥林多那些反對福音的猶太人。他不單把他們形容成邪惡,更是「落伍」「無理」「思想謬誤」「剛愎自用」甚至「頑固不堪」。他們拒絕福音的原因是,人不都是有信心。

但保羅緊接著加上,主(耶穌)是信實的(3a,比較帖前五 24)。希臘文像英文一樣存在著「信心」和「信實」(faith and faithful)的文字遊戲。透過這項對比,保羅表達他的信念:人的無信心並不能破壞神的信實。這事實在神對祂子民的關係、和祂話語的約定中已經說明。

神的信實是舊約一成不變的主題。撒母耳記上寫道:「耶和華與他(撒母耳)同在,使他所說的話,一句都不落空。」神呼召耶利米時說:「因為我留意保守我的話,使得成就。」也對以賽亞應許:「我口所出的話……絕不徒然返回,卻要成就我所喜悅的。」

保羅在此分享這份確信。沒錯,這裡有來自「惡人」(2 節)的反對,而在他們背後確有一位「惡者」(3 節)。他們正進入一場屬靈戰爭,需要屬靈的武器:保羅必須不斷傳道,帖撒羅尼迦人則需要禱告。然而在傳道和禱告的背後,有一位信實的主看顧祂的話語,並藉聖靈轉變聽道者的心,使神的話語得以運行無阻(帖前一 5,二 13)。

同一位信實的主,對祂的子民也如同對祂的話語一般信實。因為祂要堅固你們(stērizo,「建立」;同帖前三 2、13;帖後二 17),並保護你們(所有祂的子民)脫離那惡者。如同主禱文(「救我們脫離惡者」),這裡的惡者所涉及的是人,不是泛指「惡事」,前後文也要求如此解。如布魯斯教授所說:「『惡者』的人格和主的人格,形成了一種更有效的對比。」這個「主是信實的」的確信此時無比重要:它回顧了道的傳播以及教會的堅固。神不會讓祂的道或祂的教會變得子虛烏有。

世界宣教的三方面#

在這世界宣教使命當中,保羅強調三方面。

第二次梵諦岡會議的「神聖啟示的教義」(Dogmatic Constitution on Divine Revelation)曾以帖撒羅尼迦後書三章 1 節作為聖經在教會中地位的參照:「透過研讀聖經,讓『主的話語運行和得著榮耀』。」不過在這些經文裡,保羅的觀點並非針對教會復興,而是著重世界福音化。

第一,宣教使命關乎信息的傳遞,而這信息已經給予和作成定義。 令人訝異的是,使徒說到「主的道理」時,指涉的其實是他的證道。他知道自己不過是神話語的帶話者(帖前二 13),他的福音正是神的福音(帖前一 5、8,二 2、4、9)。今天我們傳講的信息中,文化元素往往佔據人的心思,這無可厚非,但我們必須剝去福音的文化外衣,並針對對象作適當有效的文化包裝。「福音」和「文化」是兩個不同的個體,不可混為一談。在各式各樣文化外衣底下,福音永遠是一組真理,是神啟示出來、不容我們操縱剪輯的,並將繼續超越文化成為各地人類的好消息。「主的道理」必須走遍世界。

第二,宣教使命關乎信息的接受和傳遞。 這是為什麼委身世界宣教的人會禱告福音受到應有的尊崇,並祈求宣教士脫離惡者的手。宣教使命中有四個群體在互動:祈禱者祈禱,宣教士傳講,有些聽者接受福音(使福音得著榮耀),其餘的拒絕福音、抵擋宣教士。

第三,宣教使命關乎「超人類因素」(superhuman factor)。 這是穆特(John Mott)在一九一 ○ 年愛丁堡世界宣教士會議(World Missionary Conference in Edinburgh)上提出的概念。傳遞福音並非單純的人類活動,隱而不見的屬靈力量也在運行,因此需要禱告者的參與。在抵擋福音者的背後有一個「惡者」,但在主話語承傳者的背後,有一位信實的主。「主是信實的」是何等鼓舞宣教士的有力確據!正是這位主首先把這道說出來,並且今天仍在說;祂把真理轉化到人心裡,使真理有根有據、結出果子。祂永遠站在與祂有約的子民這一邊,永不撇棄他們。

教會必須遵守神的話語(三 4 ~ 15)#

使徒從世界宣教的議題,轉到教會必須遵守神話語的思考 ── 從宣揚到聽命,從神對自己話語的信實,轉向神話語的權威。這裡可能出現一個基本上不協調的情形:向人傳福音的基督徒,本身卻放棄了福音的生活。

這議題牽涉到一個字 ataktoi(閒懶者)。這等「游手好閒之徒」是繼逼迫者(帖後一章)和假教師(帖後二章)之後,第三種攪擾帖撒羅尼迦教會的人。我們在保羅第一封信裡已碰過這類人物(帖前五 14,以形容詞 ataktos 出現)。本章中他使用副詞 ataktōs 兩次(6、11 節),動詞 atakteō 一次(7 節,「不按規矩而行」)。他們是偷懶、逃避責任的一群人。

關於閒懶者的成因,解經者看法不一:有人認為他們生性慵懶,愛佔教會慷慨之士的便宜;有人認為他們承續希臘思想、以勞役為賤。但大部分人認為,這是因為他們對基督再來信仰上的謬誤所致 ── 他們以為再來迫在眉睫,索性放下工作。保羅在第一封信中已告訴他們回去工作,但顯然教導並未獲得重視。

比起教導的內容,更令人關注的是保羅教導時所援用的權柄。本章最使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重複使用「命令」和「遵守」這兩個字眼。「這裡有一種軍事的意味」,莫理斯論第 3 節時這樣寫,因為 parangellō 和 parangelia 是「軍官給部屬下達命令」的術語。以下的話保羅共用了五次:

  • 「我們靠主深信,你們現在是遵行我們所吩咐的,後來也必要遵行」(4 節)
  • 「弟兄們,我們奉主耶穌基督的名吩咐你們」(6 節)
  • 「我們在你們那裡的時候,曾吩咐你們說」(10 節)
  • 「我們靠主耶穌基督吩咐、勸戒這樣的人」(12 節)
  • 「若有人不聽從我們這信上的話,要記下他」(14 節)

我們靠主深信,你們現在是遵行我們所吩咐的,後來也必要遵行。願主引導你們的心,叫你們愛神,並學基督的忍耐!

弟兄們,我們奉主耶穌基督的名吩咐你們,凡有弟兄不按規矩而行,不遵守從我們所受的教訓,就當遠離他。你們自己原知道應當怎樣效法我們。因為我們在你們中間,未嘗不按規矩而行,也未嘗白吃人的飯,倒是辛苦勞碌,晝夜做工,免得叫你們一人受累。這並不是因我們沒有權柄,乃是要給你們作榜樣,叫你們效法我們。我們在你們那裡的時候,曾吩咐你們說,若有人不肯做工,就不可吃飯。因我們聽說,在你們中間有人不按規矩而行,什麼工都不做,反倒專管閒事。我們靠主耶穌基督吩咐、勸戒這樣的人,要安靜做工,吃自己的飯。弟兄們,你們行善不可喪志。若有人不聽從我們這信上的話,要記下他,不和他交往,叫他自覺羞愧。但不要以他為仇人,要勸他如弟兄。(三 4 ~ 15)

保羅處理 ataktoi 有五個步驟,焦點由大而小,從教會到忠心的多數,到不忠心的少數,到任何可能不遵守的個人:

  1. 他表達對教會整體的信心(4 ~ 5 節)。
  2. 他告誡大多數有信心的人,要避開閒懶者(6 ~ 9 節)。
  3. 他提醒有關他給過他們的原則(10 節)。
  4. 他直接數落少數沒有信心的閒懶之人(11 ~ 13 節)。
  5. 對那些頑強抵擋他教訓的個人,他作了一番教導(14 ~ 15 節)。

在每一階段,不管針對哪一種人,他都使用相同的「命令」和「遵守」語言。

第一,對教會整體的信心。 有關他們現在是遵行我們所吩咐的,後來也必要遵行(4 節),保羅表達了他在主裡的信心。「我們」是一個權威的複數型,意在指出教會活在使徒教導的權威之下。保羅對主的信心使他向主耶穌禱告,求主引導他們的心朝向神的愛和基督的忍耐(5 節)。

「神的愛」「基督的忍耐」屬格的解法

把這兩個屬格解作受格(我們對神的愛、「耐心地等候神」)或主格(神對我們的愛、基督對我們的耐心)似乎都不自然。賴富特因此有一種結合的詮釋:「在有意和無意之間,利用語言的模糊性或廣闊性,表達一個重要的屬靈真理」── 神對我們的愛激發我們對祂的愛;這兩個意義「密和與錯綜複雜」,幾乎不可能分離。然而更好的或許是把這些屬格視為一種性質:保羅的禱告是主將引導帖撒羅尼迦人擁有如神的愛一樣的愛、如基督一般的忍耐(或作堅定)。前後文並引出他們將在順服當中表現愛心和耐心。

第二,命令忠心的多數。 奉主耶穌基督的名吩咐……凡有弟兄不按規矩而行,不遵守從我們所受的教訓(paradosis,傳統),就當遠離(「漠視」,REB)他(6 節)。當使徒還與他們同在時,這段教導早已透過他的話、口和身教教過他們,因此他們應遵守教導並效法他的榜樣(7a)。關於榜樣,他舉了兩個例子:一方面他和同工並非閒懶之人(7b),另一方面也未嘗白吃人的飯(8a)。他們是耶孫家的付費房客,為付這筆錢而辛苦勞碌、晝夜做工(保羅是織帳的)。希臘文 kopos kai mochthos 與帖撒羅尼迦前書二章 9 節一樣,其押韻在英譯中也被保存下來(toil and moil 或 slaving and straining,JB)。

宣教士在宣教之外還親手做工有兩個理由。第一,他們不想成為任何帖撒羅尼迦基督徒的負擔(8b),儘管他們知道有此權柄(9a)。他這裡沒有說明權柄的根據,但可回到耶穌的話 ──「工人得飲食是應當的」── 找些憑據(稍後他對這權柄及放棄它的理由作了闡述)。第二個理由是讓他們成為帖撒羅尼迦人效法的榜樣(9b)。換言之,他們決定要做好榜樣,而不是成為別人的負擔。

第三,提醒從前的權威教導。 我們在你們那裡的時候,曾吩咐(「這個命令」,RSV;又見 parangellō)你們說,若有人不肯(拒絕)做工,就不可吃飯(10 節)。我們似無必要去探究這句是否出自耶穌的雋語,或猶太、希臘的記載。

戴斯曼說:「聖保羅在此可能借用了一則古老的工作倫理,也就是那些辛勤工人引用了不下數以百次的格言 ── 閒懶的徒弟不准上桌吃飯。」不管誰先提出這觀念,保羅信手拈來加以應用,並作出使徒性的認證。他在帖撒羅尼迦時就已不知重複了多少次(未完成時態「我們給了你們這條規矩」有此暗示),現在只是再次提醒罷了。

第四,直接談到不順服的少數。 那些不理會他教導的閒懶之人,什麼工都不做,反倒專管閒事(11 節)。希臘文的文字遊戲在此巧妙:不是 ergazomenous,而是 periergazomenous── 正因自己無所事事,所以專管別人閒事。提起他們,保羅單刀直入:我們靠主耶穌基督吩咐、勸戒這樣的人,要安靜做工(比較帖前四 11),吃自己的飯(12 節)。然後他勉勵沒有受感染的弟兄:行善不可喪志(13 節)。這話似乎不是呼籲對閒懶者忍耐,而是與閒懶者作對比,要人勤勉為善。

第五,如何對待不順從之人。 若有人不聽從我們這信上的話,要記下他(14a),不和他交往,叫他自覺羞愧(14b);同時不要以他為仇人,要勸他如弟兄(15 節,或「勸誡他如同家人」,REB)。關於教會紀律,這節經文包括了新約中一些最重要的教導。

教會紀律的五個方針#

一個地方教會應如何處理會友不當的行徑?許多教會今日並不會作出任何動作,紀律的行使已經停擺,恢復紀律的觀念並不入時。然而主及使徒卻有不同想法,帖撒羅尼迦後書三章 4 節以下鋪陳了五個方針,告訴我們何時、為何、以及如何執行教會紀律。

  1. 紀律的必要性並非從一件可私下處理的過錯引發,而是因公然、故意、反覆的對抗所致。在閒懶這例子裡,保羅不斷用口舌、書信和榜樣重複教導,標準昭然若揭,犯錯者卻公然挑戰。針對這群拒絕服從的頑抗人,保羅說他們必須列入管教。

  2. 紀律的本質乃是社會放逐的評量。閒懶之人明白一般的教導(帖前五 14),現在因他們的漠視,忠心分子開始與他們疏遠(6 節)。若有人仍繼續違抗,就會「記下他」,即某種「公開譴責」,並且「不和他交往」(14 節)。

    這動詞是 synanameignymi,「交往」的意思(BAGD)。保羅寫信給哥林多人時也用它,要他們不和公開犯了不道德、不誠實、拜偶像和醉酒的人一同坐席。但這動詞隱含的放逐程度有別:從完全逐出教會(如哥林多)到較溫和的躲避、孤立(如帖撒羅尼迦)。保羅這裡的意思是「讓我們不要與他交往」,而非 RSV 較嚴厲的「斷絕關係,與他們無關」。即便如此,使徒仍要求大家待此人如同弟兄(15 節)。

  3. 管教的責任屬於教會會眾。保羅並非只向長老論及此教導,雖然他們有特殊的教導職責(帖前五 12)。教會領袖有帶頭作用,但整體的決定和行動需透過全體會眾;否則會招致派系之爭。

  4. 管教的精神必須是善意的,不是仇恨的,需「溫和」執行。「不要以他為仇人」(15a),不然我們待他就像對待「外邦人或稅吏」一般,將之驅逐出境。我們應「要勸他如弟兄」(15b),繼續給予弟兄式的教導(動詞 noutheteō,如帖前五 12、14)。

  5. 管教的目的是正面、建設性的。它不是來羞辱偏差者、更非消滅他們,而是讓他們「自覺羞愧」(14b),羞愧之餘自動悔改,為將來的生命作修正。保羅的意思不是把他逐出社區,而是使他恢復社區地位。耶穌平易近人地說:「他若聽你,你便得了你的弟兄。」

使徒權威的省思#

保羅澄清了他教導帖撒羅尼迦人所用的三種媒介。第一,他用口頭方式教導使徒的傳統(paradosis,6 節;比較 10 節和二 15)。第二,他為他們立下遵循的榜樣(7 ~ 9 節;比較帖前一 6)。第三,他用書信再次確定和演繹他的教導(14 節;比較帖前四 16),並在信上簽名(17 節),以防他人杜撰。如此,他透過耳語相授、人人可見的榜樣和付諸文字的記錄,處理了帖撒羅尼迦教會的事務。

保羅曾五次訴諸「吩咐」和「順服」的口吻,這五節可依教導對象分兩類:順服的多數(「你們」)與違抗的少數(「他們」)。他先說「我們吩咐你們,你們現在是遵行我們所吩咐的」(4、6、10 節),再補上「我們也吩咐他們,並告訴你們若他們持續違抗該怎麼辦」(12、14 節)。更進一步,保羅大膽宣稱他的權柄乃是主耶穌自己的權柄。對多數他說「我們奉主耶穌基督的名吩咐你們」(6 節),對少數他說「我們靠主耶穌基督吩咐、勸戒這樣的人」(12 節)。這也可從名詞與代名詞的結合看出:「我們靠主深信,你們現在是遵行我們所吩咐的,後來也必要遵行」(4 節)。令人詫異的是,他說他相信主耶穌會擔保帖撒羅尼迦人順服他。透過這些「直率的吩咐……他似乎把他自己的教義和所寫的思想加以正典化」。

這並非野心政客的胡言,也不是權位遭挑戰時、借地位再確認來過度補償的獨裁者之任性。保羅沒有露出個人慍怒,不斷稱他們為「弟兄」(6、13 節,比較 15 節),也沒有要求他們「順服」在他手下。他明白指出,他的吩咐就是主的吩咐,因為他是「奉主耶穌基督的名」提出的 ── 保羅視自己為主的代表。前面的書信也有明顯例子:他讚賞加拉太人接待他如同「耶穌基督」,並堅信基督是「透過他說話」。

今日教會裡,沒有人有這種權柄,或敢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沒錯,教宗仍宣稱其權威的無誤性(infallibility),梵諦岡第二次會議後羅馬天主教主教也被認為享有同樣特權;然而我們必須禮貌但堅決地嚴拒這種自我託詞。事實上,就算教宗在宣言中使用使徒複數的「我們」,他也從未使用過保羅那種「吩咐」和「順從」的詞彙和語氣。神學光譜的另一極端,是靈恩運動和家庭教會(house church movements)的領袖,他們在「牧養」事工上立下律法、要求人奉行不渝;對這種立場我們同樣必須嚴詞以拒。自最後一位使徒死後,教會中再無人擁有這種權柄。

後使徒時代的人馬上察覺到這事實。第二世紀安提阿主教伊格那丟(Ignatius)因信仰死於羅馬。前往羅馬途中他寫了七封信,昭示他對主教的崇高觀點;但在寫給羅馬教會的信上他說:「我不能像彼得和保羅一樣,給你們任何命令,因為他們是使徒,而我不過是一名罪人。」他是主教,但不是使徒,沒有使徒下達命令的權柄。

那麼今天我們如何順服在使徒式的權柄之下呢?答案是,除了藉著對新約聖經的順服之外,別無他途。使徒的權柄(也就是基督的權柄)並沒有消退,只是它不再透過使徒的傳人(不管天主教主教或靈恩領袖)行使 ── 因為使徒親眼見主復活的特殊歷史角色已無後人;這權柄乃透過保留他們教訓的新約所行使,新約也將承續教導教會的角色。

為使使徒的教訓得以與今日的處境和文化相連,我們必須從事詮釋和應用的重要工程。他們的教訓仍享有永恆和放諸四海皆準的有效性:如果基督透過他們說話、他們奉基督之名說話,那麼我們不贊成他們,就代表我們不贊成基督。不管在二十世紀還是第一世紀,教會的福祉都有賴於我們聆聽耶穌基督透過新約使徒所說的話,並對祂順服。

結論:三重祝福(三 16 ~ 18)#

願賜平安的主隨時隨事親自給你們平安!願主常與你們眾人同在!我 ── 保羅親筆問你們安。凡我的信都以此為記,我的筆跡就是這樣。願我們主耶穌基督的恩常與你們眾人同在!

把勤勉的人與閒懶的人作一分際,這危及了帖撒羅尼迦教會的合一,易造成分裂。一個真正的管教眼看就要付諸實踐,保羅已提出明確方案以對付不守規矩、繼續抵抗的少數。然而他真誠盼望那些不聽話的會友終將悔改,免遭管教。因此他宣布來自基督對教會的三重祝福,一種半禱告、半盼望形式的祝福。

首先,願賜平安的主隨時隨事親自給你們平安(16a)。 前一封信寫「賜平安的神」(帖前五 23),這裡「賜平安的主」指耶穌基督。先知預言彌賽亞是「和平之君」,將建立和平的國度。這預言實現了,因為「祂是我們的平安」,藉十字架成就猶太人和外邦人的和好、兩者又與神和好。正因祂是「和平之君」,祂是惟一能「在所有地方、用任何方式」〔或「在任何時刻、任何地方」,賴富特以 topos 代 tropos〕來「建立和平」(一種完全和平)的人。

其次,願主常與你們眾人同在(16b)。 接受基督平安的禮物是一回事,享受基督與祂子民同在又是另一回事 ──「所有的人」,保羅特別強調,即「持不同意見的、忠心的、以及順服的所有弟兄」。

第三,願我們主耶穌基督的恩常與你們眾人同在(18 節)。 除了多出「所有」一詞(如 16 節),同樣的結語也出現在第一封信(帖前五 28)。恩典和平安雙雙出現在兩封信的問候語中(帖前一 1;帖後一 2),是基督賜給教會最卓越的禮物,彼此相關:沒有恩典,就沒有平安。「恩典」是神給我們所不配得的恩惠,保障並白白賜下救恩,是保羅福音的縮影。這也是為何他口述書信到此時,要從代書手中取過筆,親手寫下這盼望。凡我的信都以此為記,保羅說,我的筆跡就是這樣(17 節)。他知道有人冒他的名寫信(二 2),因此加上簽名作為「真跡的記號」(JB)。這動作成了他的例行公事;事實上他幾乎親筆為每封信作結,「只是沒有說出來而已」。

一個人不可能讀這最後三節而不真誠盼望,今日教會也能享受保羅對帖撒羅尼迦教會所期望的:主的平安、同在和恩典。但這可能嗎?只有在我們把祝福按前後文讀起、並了解保羅視神的話語為教會生活要件的情懷下,這一切才可能。任何時代裡,教會永遠面臨的問題之一是教會與聖經的關係。是神的道創造教會,還是教會創立神的道?是教會在道之上,還是道在教會之上?羅馬天主教、東正教和改革宗對此有不同答案,我們的宗派也比以往任何時代有更大的分歧和更深的爭論。

帖撒羅尼迦後書第三章對此爭議投下亮光,因為本章陳述了道的卓越性。在為首的禱告中,「主的道快快行開得勝」(RSV)一語使一切褊囿主義相形見絀,也向我們對全球福音化的異象和委身作出挑戰。保羅一再重複它、表達對他們順服的期望,同時也撻伐那些對神的道過於主觀和篩選的教會 ── 他們跳躍式地在聖經中遊走,這裡挑一段、那裡丟一節,好像園丁採花一般,並沒有徹底研讀聖經、認真委身於聖經教訓的習慣。這樣的教會不要奢求主的祝福!鄙視主的道就是鄙視道的主,不相信祂的信實則無異漠視祂的權柄。

我們屬於怎樣的教會?教會的眼光是世界性的,還是局部區域的?對聖經的態度是有原則的,還是無原則的?是順服,抑或抗拒?當歷史進入否認聖經的時代,而我們又身處基督再來之前的敵基督叛變時期,我們還能從心裡說「讓主的道通行無阻,在世界各處得著榮耀」以及「讓主的道得著榮耀,被教會奉行」嗎?只有在完全委身於主和祂的道時,我們才能謙卑地期待,在我們的日子裡享受祂的平安、同在和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