擾亂帖撒羅尼迦教會的不只是逼迫者,還有假教師。事實上,他們對基督教心智方面的攻擊,往往比實際的詰難還要厲害。這兩種挑戰確是有益的,好比鍛鍊寶貴的金屬一樣,然而兩者都會帶來痛苦和破壞。因此,保羅首先把問題找出來(二 1 ~ 3),然後藉著對真理的闡述予以駁斥(二 4 ~ 12),最後表達了對帖撒羅尼迦教會穩定的信心(13 ~ 17 節)。

對假教師的錯誤提出警告(二 1 ~ 3)#

弟兄們,論到我們主耶穌基督降臨和我們到祂那裡聚集,我勸你們:無論有靈、有言語、有冒我名的書信,說主的日子現在到了,不要輕易動心,也不要驚慌。人不拘用什麼法子,你們總不要被他誘惑;因為那日子以前,必有離道反教的事,並有那大罪人,就是沉淪之子,顯露出來。

阻止帖撒羅尼迦教會進步的一個特別錯誤教導,與主耶穌基督降臨(parousia)和我們到祂那裡聚集(episynagōgē)有關。關於基督回到我們當中、以及我們前往祂那裡,這兩個主題保羅在前書中已經陳述過。當時帖撒羅尼迦人的困擾是基督來得太慢,以致好些朋友還等不到那一天就死了;現在他們的問題卻相反——有些教師說「主的日子現在到了」,或者已經在這裡了。也許他們緊抓著保羅所說「基督徒是光明之子、屬於白晝」(帖前五 5、8)的重點,推論出「那日子」已經來到。

為了澄清這種混淆,保羅以強烈的情感請求他們,不要輕易動心,也不要驚慌(1c ~ 2a)。「不要驚慌」是指不要失去信心、保持鎮靜。動詞 saleuthēnai 是過去不定詞,意指他們起初的不安,這個字通常用在「船隻因暴風雨催逼而離岸」。第二個動詞 throeisthai 是現在祈使動詞,描寫他們惶恐的連續狀態——他們處在「經常性的緊張狀態」,七上八下。

他們困惑的來源是有靈、有言語、有冒我名的書信(2b)。最後一項指出有人聲稱擁有保羅的權威,冒用範圍可能遍及這三種媒體。這裡所提到的書信可能指偽信,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保羅習慣在書信裡親筆簽名(帖後三 17);也可能指他寫給他們的第一封信,而異端聲稱擁有對它的正確解釋。

無論如何,保羅否認這些教訓經過他的認可:你們總不要被他誘惑(3a)。他所做的是澄清將來事情發生的次序:主的日子不能現在就來,因為那日子以前,某件事會先發生,某個人會先來。這件事他稱為反叛(apostasia)、「對神的最後反叛」;那人叫做「不法之子」、反叛者。保羅在這裡雖沒有稱他為「敵基督」,但有證據顯示他就是;約翰寫過他將要來。

保羅責備他們健忘:我還在你們那裡的時候,曾把這些事告訴你們,你們不記得嗎?(5 節)緊急補強這一切錯誤的措施,就是重新拾回當初使徒的教導。

帖撒羅尼迦人不能認為保羅已修正了說法,也不能吸收與他教導不相符的觀念,儘管有人說這觀念是從他那裡來的。

忠於使徒的教導——即現在寫在新約裡的——依然是檢驗真理、篩選錯誤的準則。

在處理「基督已經來了」的謬誤時,保羅的重點是:反叛應先於基督再來。他沒有否認基督再來的瞬間性,和令未預備好的人措手不及的可能;但就如前書所論,這不至於讓信徒訝異,因為他們是白晝之子,並且知道反叛來時會有通報。

對敵基督反叛的教導(二 4 ~ 12)#

他是抵擋主,高抬自己,超過一切稱為神的和一切受人敬拜的,甚至坐在神的殿裡,自稱是神。我還在你們那裡的時候,曾把這些事告訴你們,你們不記得嗎?現在你們也知道,那攔阻他的是什麼,是叫他到了的時候才可以顯露。因為那不法的隱意已經發動,只是現在有一個攔阻的,等到那攔阻的被除去,那時這不法的人必顯露出來。主耶穌要用口中的氣滅絕他,用降臨的榮光廢掉他。這不法的人來,是照撒但的運動,行各樣的異能、神蹟,和一切虛假的奇事,並且在那沉淪的人身上行各樣出於不義的詭詐;因他們不領受愛真理的心,使他們得救。故此,神就給他們一個生發錯誤的心,叫他們信從虛謊,使一切不信真理、倒喜愛不義的人都被定罪。

保羅把反叛詳細描寫,針對反叛的領袖(3b ~ 5 節)、反叛的爆發(6 ~ 8a 節)和反叛的運動(8b ~ 12 節)。

反叛的領袖(二 3b ~ 5)#

保羅用四個名稱介紹這反叛領袖,每個名稱都有定冠詞:

  • 不法之徒(對抗律法)
  • 被毀滅者(命定毀滅,「沉淪之子」,結局是毀滅)
  • 敵人(反抗神)
  • 抬高者(抬高自己過於神)

保羅特別強調第一項和後兩項,它們是敵基督的特徵,關係著神與律法,並表示敵基督對兩者不肯罷休的抵擋。

首先,他抵擋律法。 保羅稱他為「不法之人」(3 節)、「不法之子」(8 節),說明他將打破一切律法,無論道德律(廢除絕對道德觀)或國家法律(倡導無政府、冒用自由)。敵基督是最終的違反律法者。耶穌自己也曾預言,將來「不法的事增多,人的愛心才漸漸冷淡」。

其次,是他對神的反抗。高抬自己……甚至坐在神的殿裡,自稱是神(4 節)。神的殿究竟何指,困惑了所有解經者:是耶路撒冷聖殿、教會,還是兩者皆非?耶路撒冷聖殿西元七十年已被毀,把它當作敵基督全球運動的中心不免與時代脫節;若指教會,帖撒羅尼迦人是否明白此暗示也值得懷疑。在此我認為馬學而說得對:「這裡並不特別指哪一個聖殿,但坐在聖殿上、自稱神,是用來表示與神為敵的邪惡。」坐在神的殿裡表示「自封為王」,帶有放肆、厚顏的弦外之音——敵基督低貶神、拉抬自己,甚至自命為神而褻瀆神。他阻止其他一切崇拜,自立為崇拜中心;但在神面前,這是所有人、所有事物都被禁止的活動。

此乃敵基督兩個主要的惡毒目標。

神與律法、宗教與倫理,是融合社區和諧的兩大文化因素,也是人自然認知的兩項權威。刻意壓抑它們,就是暗中掏空社會的基礎。

敵基督不但否認這些基本權威,更從人類身上奢求獨一的崇拜和順從。他的目標不只是混亂,更是極權。

但他是誰?至少有兩個理由讓我們在這議題上虛心。其一,保羅曾口頭告訴帖撒羅尼迦人這位不法之人的事,因此再提時不覺需要重複——「你記得……你知道……」(5、6 節),這裡有保羅與他們會心之處,我們卻一無所知。莫理斯說:「這段經文可能是整個保羅書信中最晦澀困難的部分。這個知識上的斷層,引來許多天馬行空的猜想。」其二,教會歷史充斥著漫不經心、自以為是卻錯誤連連的嘗試,把經文硬套在當代某人某事上。讓我們引為借鏡、凡事謹慎;但也不可因詮釋無望就放棄這重要的教導。

抵擋神:從舊約到末世的漫長歷史

抵擋神這個基本議題有相當漫長的歷史,可溯源至舊約。創世記第三章記載人類受惡魔誘惑公然反抗神。先知們在外邦君王身上嗅到這等驕縱自負:巴比倫王跌落,因他心裡說「我要升到天上……我要與至上者同等」;推羅君王也膽敢說「我是神,我坐在神的寶座上」。

對神和祂子民最具體的反抗發生在西元前第二世紀。亞述王安提阿四世伊毘芬尼斯(Antiochus IV, Epiphanes)侮辱耶路撒冷聖殿:西元前一六九年擅闖至聖所,次年在燔祭壇上設立宙斯祭壇、獻豬為祭。這就是「行毀壞可憎的」。馬喀比書上卷記載此事,但以理書也曾預言。伊毘芬尼斯就是但以理所說「有口說誇大的話」的「小角」,「必向至高者說誇大的話,必折磨至高者的聖民」;後來的異象稱他為「北方王」。因此他成了敵基督的原型。另一例是西元前六十三年羅馬統帥龐貝(Pompey)佔領耶路撒冷、進入至聖所行污辱之事,《所羅門詩篇》把他寫成「罪人」和「不法之子」。

耶穌明白伊毘芬尼斯和龐貝都不是但以理預言的最終實現,故重複講論:「你們看見那行毀壞可憎的,站在不當站的地方(讀這經的人須要會意),那時,在猶太的應當逃到山上。」其中細節值得注意:馬太加註「但以理所說的」,鼓勵讀者重新應用其預言;馬可福音裡分詞「站立」是陽性,顯示把惡行歸罪在某人頭上;馬太把「站在不當站的地方」改為「站在聖地」,加強聖殿暗示。

耶穌所指的「可憎」是什麼?有人認為指狂人君王迦流(Gaius,小名迦列古拉,Caligula)——西元四十年他下令臣民膜拜、欲把雕像放進聖殿,後因反彈收回成命,本人於四十一年遇刺。更可能是西元六十六至七十年的猶太戰爭:耶穌曾清楚警告聖殿將被毀,路加也明白可憎的毀壞與羅馬人佔領耶路撒冷有關。

回到保羅。他心中可能想到迦流,但這位皇帝的計畫早已付諸流水,故保羅知道但以理的預言尚未完全實現。於是他借用但以理的詞彙再說一次,只是把範圍擴大到整個世界。若「坐在聖殿」是狂妄褻瀆的符號而非指希律的殿堂,那麼保羅陳述的是全球性、而非區域性的反抗。因此與其把敵基督認作當代的,不如說他屬於末世。

當世俗君王膜拜思想漸漸發展、基督徒被迫以「凱撒是主」代替「耶穌是主」時,敵基督似乎也漸漸成形。奧古斯都(Augustus)是第一位自封為聖、引誘人膜拜的君王;尼祿(Nero)的奢華殘忍使他成為厭惡與恐懼的代名詞;西元八十一年登基的多米田(Domitian)要求人視他與神同等。約翰幾乎可確定是在他那個時代被放逐到巴摩島寫下啟示錄。啟示錄十三章與龍同盟的兩獸,最合理的解釋是代表多米田統治下的羅馬帝國——海中的獸代表逼迫勢力,地中的獸(即假先知)代表君王崇拜。

最後是約翰書信的用法。他是唯一使用「敵基督」一詞的新約作者,並大膽地用當代假教師重新詮釋:「你們曾聽見說那敵基督的要來」,但「現在已經有好些敵基督的出來了」。凸顯他們身分的是對道成肉身的否認——凡「不認耶穌是成了肉身來的」,就是敵基督。

從但以理到耶穌、保羅、約翰,這個在聖經中一再重新詮釋、重複應用的過程,加深了我們對此認知的靈活性。特別顯著的是約翰權威地宣告:單一的敵基督預言已經(至少部分)實現在那些不認基督道成肉身的假教師身上。

聖經對敵基督的預言,可以在教會歷史上多次實現(過去如此,現在亦然)。若找到一個實現的例子後就斷言其餘是錯誤的,那是不明智的。

歷代教會指認敵基督的嘗試

後使徒時代的教會熱切在當代人物中尋找敵基督的身影。逼迫基督徒的皇帝凋零、君士坦丁受洗改教後,羅馬皇帝不再是熱門人選;侵襲羅馬的汪達爾族(Vandal)領袖一度頂替。中古世紀尤其十字軍時期,西方教會把穆罕默德視為敵基督。中世紀後期,有些聖芳濟修會的人把腐敗驕奢的教宗視為「高抬自己」;十三世紀初,腓特烈大帝二世(Frederick II)與教宗貴格利九世(Gregory IX)竟以「敵基督」相稱。改教先驅威克里夫(Wycliffe)、瓦勒度家族(the Waldensians)、胡司(John Hus)都直指教宗。十六世紀改教者路德、加爾文、慈運理(Zwingli)、諾克斯(Knox)、克藍麥(Cranmer)把天主教詮釋為敵基督,羅馬天主教則回敬「路德一行人乃罪人」。把教宗比作敵基督的潮流延續到十七世紀,韋斯敏斯德信條(Westminster Confession, 1646)即確認教宗不過是「罪人、毀滅之子,他在教會中自抬身價,抵擋神和一切稱為神的」。

過去兩個世紀,政治領袖取代宗教領袖成為候選人——拿破崙、拿破崙三世、威廉(Kaiser Wilhelm)、希特勒、墨索里尼、史達林,他們都有無神論和無法無天的特質。

面對法拉爾(F. W. Farrar)所謂「無止盡的解經」,我們不可蔑視地把敵基督的觀念一概揚棄為只屬異端與狂熱分子;若如此,我倒樂意做一名「低階」分子。我們應當留意聖經如何發展這預言:但以理如何指涉伊毘芬尼斯?耶穌、保羅、約翰如何重新引用?也就是說,他們如何認出「眼中無神」和不法之事一再發生?韓滴生(Hendriksen)說:「歷史會重複;更確切地說,預言會有多次的應驗。」也許歷代的邪惡領袖不過是終極「不法之子」的先聲。這位終極者屬於末世,也屬於歷史,是無法無天和眼中無神的決定性角色,是最後背叛的領袖、基督再來的先兆。我同意霍志恆(Geerhardus Vos):「我們可以確信……敵基督是人。」我們是否仍相信敵基督之來臨,取決於我們是否仍相信基督再來。

反叛的爆發(二 6 ~ 8)#

保羅沒有指出反叛的形式,但 apostasia(3 節)在古希臘文指軍事革命或政變,在七十士譯本指以色列人的宗教反叛。因此敵基督的反叛將在反抗神和律法的原則下,滲透並捲入掛名的教會。

一切反叛都會等到主要的反叛之後才開始。保羅補充:現在你們也知道,那攔阻他的是什麼……因為那不法的隱意已經發動,只是現在有一個攔阻的,等到那攔阻的被除去,那時這不法的人必顯露出來(6 ~ 8 節)。這裡有兩個過程同時進行:一方面,那不法的隱意已暗地、破壞性地發動;另一方面,攔阻的力量也在工作,阻止這祕密反叛擴大為公開反叛。等攔阻解除,反叛先發生,然後基督再來。

攔阻的特質(它在第 7 節變成一個人)一直讓解經者傷透腦筋。我們再次「吃了虧」:帖撒羅尼迦人因保羅口授而明瞭攔阻是什麼,我們卻佔不到便宜。連奧古斯丁面對這猜想也直呼:「我坦白承認,我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什麼。」

在考量各種詮釋前,先整理保羅澄清過的四個事實:

  • 它正在運行,有效阻止反叛爆發。
  • 「它」可能就是「他」——詞性同時是中性和陽性,可指事、人或壓力。
  • 適當時機裡「它/他」會被除去,一旦除去就「扣動扳機」,敵基督先出現、其次基督。
  • 其中有隱情,使保羅筆下語多保留、晦澀——效果是社會性的、具人的能力、可被除去,且精密得像謎語。
「攔阻」的三種主要解釋

其一,指聖靈和教會的工作。 若是如此,「他」指聖靈本身,「它」指聖靈的居所即教會。耶穌確期望子民像鹽一樣阻止社會敗壞。但為何聖靈和教會要在此戴上神祕面紗?且教會將在反叛前被「除去」,意味教會不在迎接基督再來的行列中。

其二,指保羅和他傳福音這件事。 早期一兩位教父如此想。加爾文寫道:「福音的光必須先照遍世界每一個角落。」這代表必要的「延遲」,直到世界福音化。庫爾曼(Oscar Cullmann)據此強調保羅外邦人使徒的角色。但若指他自己,何苦如此神祕?他真認為自己是末世要角,以致反叛要等他被除(只有靠死亡)才發生?這又如何與帖前四章他盼望基督再來時自己還活著相調和?

其三,指羅馬帝國及其勢力(最普遍接受)。 特土良(Tertullian)似乎首先宣布:「除了羅馬帝國以外,還有什麼阻撓呢?」這不限於羅馬帝國,凡作律法秩序、公平正義監護者的國家都在其列。

支持「國家」這一解釋的,有四個主要論點:

  • 聽起來合理。 普朗默(A. Plummer)寫道:「不法的自然阻擋是律法,第一世紀律法的設立者和劊子手都是羅馬帝國。」他甚至認為「尋求另外的解釋無異浪費時間」。
  • 吻合保羅對國家的觀念和經驗。 身為羅馬公民,他和西拉在腓立比、帖撒羅尼迦曾受羅馬政府公平待遇;哥林多地方長官迦流(Gallio)的公正手腕也必在他心裡留下深刻印象。他即將向羅馬人解釋:國家是神懲處惡者、鼓勵良善的僕人。
  • 中性、陽性詞性容易解釋。 韓滴生說:「想一想帝國和君王,公義和法官,律法和捍衛律法的人。」
  • 神祕色彩合理。 因為有不便公開指出「國家將被除去」的謹慎理由。

就在這「攔阻」時期、不法之子現身之前,那不法的隱意已經發動(7a)。「不法的隱意」源自 mystērion,但在保羅筆下不能保有「曾隱藏、今浮現的真理」原意,因為它仍是祕密,與「不法之子」的顯現形成對比。他的反社會、反律法、反神行動目前多在地下。今天我們可測知它的破壞力——在世俗人文主義的無神立場裡,在極左、極右的極權傾向中,在以商品取代神的消費社會裡,在宣告「神已死、絕對道德不再」的各式「神學」中,在貶低神所創造的生命、性、婚姻和家庭的社會放縱主義裡。

若不是這「攔阻」(保住社會的公義、自由、秩序)還在,這些不法之事會更致命地爆發。終有一日,到那「攔阻」撤去,這不法的人必顯露出來(8a),原本暗地的破壞變成公開的作亂。屆時可期待一段政治、社會、道德的混亂時期(短暫的,若蒙神憐憫),神和律法將被厚顏藐視,直到主耶穌要用口中的氣滅絕他,用降臨的榮光廢掉他(8 節)。貝斯特寫道:「沒有持久的殲戰,勝利即刻到來。」

反叛的運動(二 9 ~ 12)#

反叛是公開可見的歷史事件:人類可目睹律法制度、公義和正信宗教的世界性沉淪。但保羅也讓我們知道檯面下不可見的激盪——兩個主角是撒但(9 節)和(11 節),他用 energeia(工作、行動)凸顯兩者的關係:因著敵基督的來臨,神和撒但都在工作。

保羅以惡魔起頭,強調這不法的人來,是照撒但的運動(9a)。如同基督是神的道成的肉身,把敵基督視為撒但的「肉身化」未免言過其實,不如看為對基督再來蓄意而拙劣的模仿。保羅在兩者身上使用相同詞彙來表達這低俗的仿冒:

  • 第 1、8 節用 parousia 指基督正式的再來,第 9 節同樣用 parousia 指不法之人的來臨。
  • 一章 7 節說耶穌將「顯現」,二章三處(3、6、8 節)也說不法之人將「顯現」。
  • 能力、榮耀(一 7)伴隨基督再來,異能、神蹟和一切虛假的奇事(9 節)也伴隨不法之子。正如耶穌的記號是「神蹟、異能、奇事」,敵基督也依樣畫葫蘆。

他的仿冒並非說神蹟全是假的,而是這些仿冒品誘惑人的成分大於啟發性。因此基督與敵基督的來臨都是本人親臨、可見、帶有能力的;可悲的是,敵基督的來臨是逼真的贗品,充滿撒但的誘惑。人受騙的原因是不領受愛真理的心,使他們得救(10 節)——對真理的愛擺在面前卻遭拒絕。在這巨大誘惑的後面,有著巨大的拒絕。

故此,神就給他們一個生發錯誤的心,叫他們信從虛謊(11 節)。「虛謊」就是對「神是神」這基本真理的否定,加上承認敵基督「他才是神」的謊言。神「任憑」他們一廂情願地盲目下去。結果是一切不信真理、倒喜愛不義的人都被定罪(12 節)。能觀察到「相信真理」與「喜愛不義」互相排斥很重要,因為真理有道德的隱涵與命令——罪惡(不是錯誤)是一切問題的根源。

整個過程環環相扣:他們先喜愛不義、「故意選擇罪惡」;其次拒絕相信並愛真理(愛罪惡與愛真理不能並存);接著撒但趁虛誘惑;然後神給他們生發錯誤的心,任憑他們落在所選的虛謊中;最後被定罪、滅亡。

這是嚴肅的教導:這條不歸路始於喜愛不義。惟一不受誘惑之途,乃是熱愛良善和真理。

保羅揭開了歷史(現在和未來)的三個階段:

現在是「攔阻」的時代,神祕的不法之力被阻擋下來。接著是「反叛」的時代,攔阻被除去,不法之子顯現。最後是「懲罰」的時代,主基督擊潰敵基督,一切信他的人被定罪、遭滅亡。

這是神的計畫:歷史不是一連串無意義事件的組合,而是在神至高主權主導下,一個時代緊扣著另一個時代。神是歷史的神。

對教會穩定性深具信心(二 13 ~ 17)#

穩定是生命每一層面的渴求。政府談經濟穩定,建商打造穩定的房子,木匠製作穩定的家具,飛機大船都有「穩定儀」應付不穩的氣流與洋流。我們又何嘗不羨慕那些「穩定」、充滿自信的人格?

新約談了不少基督徒的穩定性。在前書,保羅說「你們若靠主站立得穩,我們就活了」(三 8);在後書,他稍提「不要輕易動心」(二 2)後,便提出進一步教導:所以,弟兄們,你們要站立得穩(15 節)。套用耶穌的話,我們不可「像被風吹動的蘆葦」,而要像岩石不可動搖。

新約認為有三種風威脅我們的穩定:

  • 逼迫(反對;帖前一 4 ~ 6,三 2 ~ 4)
  • 假的教導(帖後二 2 ~ 3)
  • 試探——像強風般威脅我們,並試圖把我們吹跑

在這些風的後面,隱藏著神與神子民的敵人魔鬼,由牠發動這三波對人身(逼迫)、智力(假教導)和道德(試探)的攻擊;這三種攻擊漸次增強,在敵基督出現時達到高峰。這是本段經文的背景,內容包括感恩(13 ~ 14 節)、懇求(15 節)和禱告(16 ~ 17 節)。保羅筆鋒急轉,從對撒但的警告轉到對神的感謝,從歷史和渾沌轉到永生與永生的保障。

主所愛的弟兄們哪,我們本該常為你們感謝神;因為祂從起初揀選了你們,叫你們因信真道,又被聖靈感動,成為聖潔,能以得救。神藉我們所傳的福音召你們到這地步,好得著我們主耶穌基督的榮光。所以,弟兄們,你們要站立得穩,凡所領受的教訓,不拘是我們口傳的,是信上寫的,都要堅守。但願我們主耶穌基督和那愛我們、開恩將永遠的安慰並美好的盼望賜給我們的父神,安慰你們的心,並且在一切善行善言上堅固你們。(二 13 ~ 17)

以感恩開始(二 13 ~ 14)#

保羅重複一開始所講的:我們本該常為你們感謝神(一 3,二 13)。他有這般強烈的責任感,因為神在他們生命裡做工,因為他們的信、望、愛不斷進步,因為神揀選、呼召他們,並終將帶領他們平安回家。不管眼前或未來的苦難如何,保羅一點都不驚惶,反而表達了對神明確的感謝。他對帖撒羅尼迦人穩定的信心,出自他對神在他們身上旨意的信心——只因神永不改變,使我們也可以永不改變。

保羅為神拯救的旨意作了一個具洞悉力的說明。鄧尼說:「這是一個系統神學的縮影。」他間接提及三一神的三種位格,以及兩個平行的確認:

  • 二 13 神自創造之初就揀選了你們,透過聖靈成聖的工夫,使你們得救。
  • 二 14 神藉著福音召你們分享基督的榮耀。

在神揀選與呼召的關係中,保羅指出結果和方法:神透過(en)聖靈使我們成聖、揀選我們得著(eis)救恩;透過(dia)福音呼召我們得著(eis)基督的榮耀。聖經神聖的揀選論一直令基督徒深感困擾,卻也帶來寬慰,因它完全符合我們的經驗。我們熟知耶穌的真理:「不是你們揀選了我,是我揀選了你們。」我們記得在神托住我們之前,自己是何等剛愎軟弱。因此只得將救恩回溯到我們的「決定」之外,直接歸因於神恩典的主動。

首先,神自創造之初就揀選了你們。「自創造之初」譯自 ap’ archēs,有強烈文本支持;雖然麥子格(Bruce Metzger)解釋有委員會偏愛「如同初熟的果子」,但後者在此無明顯意義,審視上下文「自創造之初」更貼切。祂揀選我們得救(對比於「滅亡」、「被定罪」的人),救恩包括神拯救我們脫離罪與罪的代價、以天堂為終點,方式是聖靈不斷使我們成聖,和我們對真理的信服(13 節)。

其次,神藉我們所傳的福音召你們到這地步(14 節)。論點自然從神永遠的揀選轉向歷史的呼召。「這地步」指「這救恩」,「藉著我們所傳的福音」指出福音是神的呼召臨到、我們回應的工具。可見揀選論並不貶低傳福音,反而使它更重要,因為神藉福音的傳揚呼召我們。祂呼召的目的是好得著我們主耶穌基督的榮光——即基督再來的榮耀,藉此祂的子民得榮耀。

回頭檢視這尊貴的場景:「神自創造之初揀選你們得救……神藉福音召你們得榮耀。」保羅的心胸無遠弗屆,囊括過去與將來的永恆。僅這一句話就跨越「創造之初」直達「榮耀」。

在這信服之中,沒有基督徒不穩定的憂慮。讓魔鬼向最軟弱的聖徒發出凶猛攻勢吧!叫敵基督現形、反叛爆發吧!

在層層不定的環境裡,我們把永恆的穩定建立在神的目標之中,與保羅同宣告:「主是信實的,祂會使你們剛強壯膽,也會保護你們。」(帖後三 3)

然而,保羅對神穩如泰山的旨意深具信心,並未使他放鬆警覺。他並不因神已揀選、呼召、建立帖撒羅尼迦人,就叫他們坐下休息;相反地,他先前差派提摩太去「建立」他們(帖前三 2),如今又從感恩的確信,迅速跳到「站立得穩」的誠摯教導,再以同樣的心祈求神建立他們。

繼之以懇求(二 15)#

所以,弟兄們,你們要站立得穩。 我們必須吸收使徒這出人意表的邏輯。我們可能從他所講的得出相反結論:「既然神揀選、呼召你們享受永恆榮耀,弟兄們,放輕鬆點!」但保羅的祈求恰恰相反:他們不能輕鬆,反要做好準備;不能躺下睡覺,反要站立得穩。保羅對神穩定旨意的信心,正是他能央求他們穩定的基礎。

使徒的教導有雙重意義:「站立得穩」和「堅守」。他似乎看到一陣颶風,他們在風中岌岌可危,於是央求他們把兩腳緊立在堅固的地土上。兩個動詞都是現在命令式——因為暴風雨可能肆虐一陣子,他們必須持續站穩、抓緊。

保羅也說出他們要抓緊的東西:教導(paradoseis,「傳統」)。paradosis 意指已經接受、必須信實傳遞下去的真理,這裡指保羅自己從神而來的教導(比較帖前二 13)。所以他寫不拘是我們口傳的(他親口所說)、是信上寫的(離開後寫的教訓)。

paradoseis 不是後來的傳統,而是原來的使徒傳統——必須與日後天主教會的傳統嚴加分辨。

使徒的傳統乃是基督教信仰和生命的基礎,是使徒從基督手中接過、在初期教會藉口傳或書信教導的,即現在我們所讀的新約。後者則是建在其上的建築。

「站立得穩、堅守教導」在我們身上的意思,就是成為奉行聖經、傳揚福音的基督徒,對基督和使徒的教導無可妥協。這是穩定之路,而抵擋假教訓的惟一方法,就是緊緊抓住真理的教導。

最後一點:保羅以「弟兄」相稱(15 節),把「站立得穩、堅守教導」放在基督徒團契、神的家的脈絡之中——為此我們彼此需要。教會是學習與詮釋神道的群體,我們從牧師領受教導,一起斟酌傳統的當代應用,並用相同的聖經彼此教導。個人讀經固然重要,改教者強調「個人有判斷的權力」也對;但單靠我們容易誤解、擴充甚至操控經義以符合自己的偏見。因此我們需要基督的家庭作核對與平衡,防止個人主義猖狂,把我們深植在真理之中。就是這本在教會裡的聖經,才能培養我們的穩定性,在對抗逼迫、假教訓和試探時強化我們的信仰。

以禱告結束(二 16 ~ 17)#

表達感恩、教導他們站立得穩之後,保羅更祈求神建立他們。由此可見基督徒的讚美與禱告相輔相成。「神應許某事」不會打消我們禱告的念頭,反而更鼓勵我們禱告,因為神的應許是我們得回應的惟一憑藉。禱告不是引導神去做祂說過不會做的事,而是神所揀選、用來成就祂應許的方法,使我們承受祂的應許。神的應許和我們的禱告不能分開。

保羅以但願我們主耶穌基督和……父神開始禱告。他再次把父與子配在一起(如帖前一 1、三 11),但這回把子擺在父前面,令人吃驚。復活後二十年間,保羅把耶穌基督與神相提並論已夠驚人;更驚人的是他讓神與耶穌基督相等——儘管主詞是複數(父和子),他接下來卻用單數反身代名詞、單數動詞「愛」和「賜給」。

保羅顯然十分清楚——即使尚未成為神學公式,至少在祈禱用語裡——父與子的本質是相等的。

他繼續用反身代名詞描寫那愛我們、開恩將永遠的安慰並美好的盼望賜給我們的父神(16 節)。祂的愛、恩典和禮物一起賞賜;而「永遠的安慰」與「美好的盼望」似乎指同一件事,因安慰(paraklēsis)加上「永遠的」,基督徒的盼望也是永遠的。使徒的兩個禱告是:神安慰你們的心(從裡面加強),並在一切善行善言上堅固你們(內在力量的外在表現,17 節)。「美好的盼望必然在美好的生命裡表露無遺。」

我們已看過保羅的感恩(13 ~ 14 節)、教導(15 節)和禱告(16 ~ 17 節),三者主題相同:基督徒的穩定。他感謝神揀選他們得救(最穩定的狀態),央求他們站立得穩,並祈求神建立他們。「站立得穩」的請求如同三明治,上下夾著他的保證與禱告。

把保羅的感恩、教導與禱告連在一起的,是神的愛——基督徒穩定的終極祕密。後書二至三章三次暗示:他稱他們「主所愛的弟兄們」(二 13);稱父與子為「愛我們的」神(二 16);禱告主「引導你們的心,叫你們愛神」(三 5)。

神是愛,祂已愛我們、仍愛我們、且祂的愛不離開我們——這是基督徒信心與穩定的磐石。離開神之愛的穩固,我們的穩定不但不可能,更無法想像。

你們要稱謝耶和華,因祂本為善; 祂的慈愛永遠長存。(詩一三六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