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探討基督教道德與其他道德最尖銳的差異所在 —— **驕傲（Pride）**這個被稱為「全惡之首」的核心罪。

一個極為普遍卻幾乎沒人承認的惡#

「世上沒有人能完全擺脫的、人人在他人身上看見就憎惡的、卻幾乎沒人（除了基督徒）會懷疑自己也犯了的 —— 這就是驕傲或自負。

我聽人承認自己脾氣壞、抗拒不了女色或酒、甚至承認自己懦弱。我幾乎沒聽過任何非基督徒指控自己有這個惡。

同時 —— 我也幾乎沒見過任何非基督徒對他人的這個惡寬容絲毫。

沒有比這更不討喜的缺點，也沒有比這更不自覺的缺點。我們自己越多，就越在他人身上不能忍受。」

基督教道德的真正中心#

「在貞潔那一章，我警告過你：基督教道德的中心不在那裡。

我們現在到了中心。

按基督教教師們的說法，根本之惡、終極之惡，是驕傲。

• 不貞、忿怒、貪婪、酗酒，相比之下只是跳蚤的咬
• 撒但因驕傲而成為撒但
• 驕傲導致一切其他惡
• 它是徹底敵對神的心態」

為什麼這個罪如此致命#

它本質上是「比較性的」#

「驕傲就其本性就是競爭性的 —— 其他惡只是『偶然』才有競爭性。

• 驕傲不從『擁有』中得樂，而從『比別人多擁有』中得樂
• 我們說人為富、為聰明、為美而驕傲 —— 不對。他們驕傲的是『比別人富、比別人聰明、比別人美』
• 若所有人變得一樣富、一樣聰明、一樣美，就沒有可驕傲的事

與其他惡的對比#

一個驕傲的人會搶走你的女友 —— 不是因為他想要她，而是要證明自己比你更有男子氣概。

世上多數被歸咎於『貪婪、自私』的惡，事實上更多源於『驕傲』。

用金錢做檢驗#

什麼讓一個年收一萬鎊的人渴望兩萬鎊？不是想要更多享樂 —— 一萬鎊已經能買任何人能真享受的奢華。是驕傲 —— 想比某些富人更富、（更主要地）想要權力。

「驕傲真正享受的是權力。

沒有什麼比『能像移動玩具兵一樣移動別人』更讓人覺得高人一等。」

更多例子：

• 美麗女子四處收集仰慕者、撒下苦痛 —— 不是性本能（這種女孩往往性冷淡）。是驕傲
• 政治領袖／國家不斷要更多 —— 驕傲

「驕傲就其本性就是競爭，所以它停不下來。

若我是驕傲的人，只要世上還有一個比我更有權、更富、更聰明的人，他就是我的對手、我的敵人。」

驕傲是「敵意本身」#

「從世界開始以來，每個民族每個家庭悲慘的主因，都是驕傲。

其他惡有時還能把人聚在一起 —— 醉酒者、淫亂者之間有時還有夥伴情、玩笑、友善。

但驕傲必然意味敵意 —— 它就是敵意。 不只是人對人的敵意，還是對神的敵意。」

驕傲與認識神#

「在神面前，你遇見一位在每個面向上都無可衡量地高過你的存在者。

除非你以這個身份認識祂 —— 因此以『與祂相比一無所有』來認識自己 —— 否則你根本不認識神。

只要你驕傲，你就無法認識神。

驕傲的人總在向下看人事物；只要在向下看，你就看不見任何高過你的東西。」

「假宗教生活」的危險#

為何有些被驕傲吃透的人也能說自己信神、看似很虔誠？

「恐怕意味著他們在敬拜一位想像出來的神。

他們在這位幻象神面前理論上承認自己一無所是，但實際上整個過程都在想像祂如何認可他們、認為他們遠比常人優越。

他們向祂付出一便士假想的謙卑，從中換來一英鎊對同胞的驕傲。」

大概就是這些人，基督在說「末日將有人說『我們不是奉你的名 ⋯⋯』，主卻說『我從不認識你們』」時所想到的。

一個自我檢驗#

「每當我們發現自己的宗教生活讓我們覺得自己很好 —— 尤其覺得比某人好 —— 我想我們可以肯定那不是神在作工，而是魔鬼。

真正在神面前的試金石是 —— 你要嘛全然忘了自己，要嘛把自己看成一個又小又髒的對象。

全然忘了自己更好。」

驕傲為何能滲入信仰生活#

其他較輕的惡是魔鬼透過我們的動物本性來作工的；

驕傲卻完全不經動物本性 —— 它直接從地獄而來，純粹屬靈，因此遠更微妙、致命。

也因此，驕傲常被用來鎮壓較輕的惡：

• 老師訴諸男孩的「驕傲（自尊）」讓他守規矩
• 許多人靠「我堂堂這人怎能怯懦／好色／壞脾氣」征服了較輕的惡

「魔鬼笑了。

他完全樂見你變得貞潔、勇敢、自制 —— 只要他能同時在你裡面建立驕傲的獨裁。

就像他樂見你的凍瘡被治好，只要他可以給你癌症作為交換。

驕傲是屬靈的癌 —— 它吞噬愛、滿足、甚至常識的可能性。」

四個常被誤解的點#

誤解一：被誇獎而高興 ≠ 驕傲#

• 孩子做完功課被拍背稱讚、女子被情人讚美、得救的靈魂聽見基督說「做得好」 —— 應當高興
• 此時的喜樂不在於「我是怎樣的人」，而在於「我使我想取悅、且有正當理由想取悅的人取悅了」
• 麻煩出現於：從「我使他高興，太好了」轉到「我做到這事，可見我多麼了不起」

「越在『自己』中得快感、越不在『稱讚』中得快感，你就越糟。

當你完全只在自己中得樂、根本不在乎稱讚 —— 你就到了底。」

虛榮（vanity）反而是諸種驕傲中最不壞、最可寬恕的 —— 虛榮的人在乎別人的眼光，這顯示他還沒完全滿足於自我欣賞、還把別人當回事，他還是人。

真正黑暗的、魔鬼般的驕傲，是當你鄙視他人到不在乎他們怎麼看你。

「為什麼要在意那群烏合之眾的掌聲，好像他們的意見有什麼價值似的？我這成熟、自洽的人格，做這些都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理想／藝術良心／家風 —— 一句話，因為我就是這種人。他們算什麼？」

路易斯說：徹底的驕傲確實能壓制虛榮。但 ——

「我們應當努力不虛榮；但我們絕不可請驕傲來治療虛榮。」

誤解二：「以兒子／父親／學校為榮」算不算？#

要看「為榮（proud of）」實際是什麼意思：

• 多半是「對 ⋯⋯ 有溫暖的欽佩」 —— 完全不是罪
• 但若是「因有名校或名父而擺架子」 —— 是錯，但仍比『單為自己驕傲』好

愛慕、欣賞自己以外的東西，是離徹底屬靈毀滅至少踏出一步。

不過 —— 只要我們對任何事的愛慾與欣賞超過對神的，我們就還沒過好日子。

誤解三：神並非因「面子」而禁驕傲#

不要把驕傲想成「神被冒犯所以禁止它」、把謙卑想成「神為了自己尊嚴而要求的」 —— 彷彿神自己也很驕傲。

「祂一點都不擔心祂的尊嚴。

重點是：祂要你認識祂、要把祂自己給你。

而祂與你是這樣兩種存在 —— 你若真與祂發生任何接觸，你事實上就會謙卑 —— 而且是欣然地謙卑，感到無上的釋放：終於擺脫了那讓你一輩子不得安寧的『自尊』之蠢。」

「祂試著使你謙卑，是為了讓這時刻成為可能 —— 為了脫掉我們穿著、像小傻瓜般招搖的那身愚蠢醜陋的化裝服。

我若多走幾步路就好了，到時可以告訴你那種『脫去化裝服、擺脫假我』的釋放有多舒服。

僅僅靠近這一刻一秒鐘，都像沙漠中喝到一口冷水。」

誤解四：什麼是真正的謙卑#

「真正謙卑的人，不是現代多數人說的那種『謙卑』 —— 不是油嘴滑舌、不停告訴你他什麼都不是的人。

你大概只會覺得他是個快樂、聰明的傢伙，真誠地對你說的話感興趣。

你若不喜歡他，多半是因為你嫉妒這種看似輕鬆享受生活的人。

他不會在想謙卑，他根本不在想自己。」

想得謙卑的第一步#

「想要習得謙卑的人，第一步是：意識到自己是驕傲的。

這已經是不小的一步 —— 沒有它，什麼都做不了。

若你以為自己不自負，就意味你非常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