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談基督徒所謂的**貞潔（chastity）**這德行 —— 它與「禮儀」的差別、為何不受歡迎、為何仍應追求、以及在整個基督教道德中的恰當位置。

「貞潔」與「禮儀」不可混淆#

• 貞潔（chastity） —— 基督教的道德規則，所有時代、所有基督徒都一致
• 禮儀（propriety / modesty） —— 社會規則，因時因地而異

禮儀規定身體露多少、能談什麼話題、用什麼語言。

這兩件事不對應：

• 太平洋島嶼幾乎不穿衣的女孩、與全身包裹的維多利亞時代女士，按各自社會標準可能同樣得體 —— 從衣著也無從判斷她們同樣貞潔或同樣不貞潔
• 莎士比亞時代貞潔女子的某些用語，到了十九世紀只有徹底墮落的女子才說

什麼時候違反禮儀才算違反貞潔？

路易斯坦言他樂見禮儀規則的放鬆。但這個過渡期有個尷尬：不同年齡、不同類型的人不認同同一標準。

• 老一輩不該只因年輕人按舊標準「不得體」就斷言他們敗壞
• 年輕人也不該因長輩接受新標準較慢就罵他們是清教徒
• 真誠相信他人有好的一面、設法讓他人舒服，就能解決多數問題

為什麼貞潔是「最不受歡迎」的德行#

「基督教的規則就是 —— 要嘛婚姻內完全忠於配偶，要嘛全然禁慾。

這太困難、太違反我們的本能；因此要嘛基督教錯了，要嘛我們的性本能（如今的狀態）出了問題。

我作為基督徒，認為是本能出了問題。」

食慾 vs. 性慾的對比#

理由在於這個本能已經誇張地超出其生物功能：

• 食慾：你想吃就吃、吃多少就吃多少，多數人會吃多 —— 但不會誇張。一個人可能吃兩人份，但不會吃十人份
• 性慾：若一個健康年輕男子每次衝動都付諸行動，每次都生孩子 —— 十年內他可以填滿一個小村

這個本能荒唐地超出其功能。

「脫衣秀」的思想實驗#

• 我們知道：把脫衣秀放上舞台能聚滿觀眾
• 想像一個國家：你只要把蓋著的盤子端上舞台，慢慢掀蓋讓大家在燈熄前瞥見一塊羊排或一條培根 —— 也能填滿整個劇院

你會不會覺得這個國家對食物的胃口出了問題？

從不同世界來的人來看我們，對性的胃口的確同樣怪異。

有人反駁：脫衣秀流行是因為「性飢餓」。路易斯說：

• 若羊排秀流行，飢餓是該檢查的可能性
• 但下一步要驗證：那個國家是否真的少吃
• 我們這個時代呢？避孕讓婚內性更便宜、婚外性更安全；輿論對非法結合與變態的敵意，比異教時代以來最低
• 飢餓 hypothesis 沒有證據

而且 —— 性慾和其他胃口一樣，是越放縱越壯大。 飢者可能整天想食物，但饕餮也一樣；飽足者與飢餓者，都喜歡挑逗。

第三個證據：扭曲的多寡#

• 對食物有變態欲望（吃非食物、不吃只玩）的人極少
• 對性有變態欲望的人眾多、難治癒、可怕

「性沒什麼好羞恥的」這話有兩種意思#

現代人說「性沒什麼好羞恥的」，可能意指兩件事：

意思	路易斯的回應
「人類以這種方式繁殖、且帶有快感，沒什麼好羞恥」	正確。基督教也這樣說 —— 東西本身與快感本身都不是問題
「性本能目前所處的『狀態』沒什麼好羞恥」	錯。這狀態是處處可羞

基督教不是反身體、反快感的#

古基督徒老師說：若人未墮落，性的快樂不會比現在少，反而會更大。

• 一些糊塗的基督徒以為基督教認為性、身體、快感本身為惡 —— 他們搞錯了
• 基督教幾乎是各大宗教中唯一徹底肯定身體的：
  • 物質是好的
  • 神自己曾穿上人的身體
  • 連在天堂我們都將擁有某種身體，並會是我們快樂、美麗、活力的本質部分
• 基督教對婚姻的榮耀勝過任何其他宗教；世上幾乎所有最偉大的愛情詩，都是基督徒寫的

「狀態」為什麼可羞#

吃飯本身不可恥；但若半個世界把食物當人生主題、看食物圖片流口水、舔嘴砸唇——那就是徹底可羞。

我們的祖先把扭曲的器官交到我們手上；我們又從小被「不貞潔」的宣傳包圍。

「有人想讓我們的性本能持續燃燒，因為他們可以從中賺錢 —— 一個被某事困擾的人，銷售抵抗力極低。

神知道我們的處境，祂不會把我們當成沒有困難要克服的人來審判。真正重要的是我們意志的真誠與堅持。」

為什麼難以「真心想要」貞潔#

被治癒的前提是想被治癒。但路易斯指出，真心想要貞潔對現代人尤其難：

困難一：被「貞潔不自然」的謊言包圍#

• 海報、電影、小說一再把性放縱與健康、正常、年輕、坦率、好脾氣綁在一起
• 這個聯想是強大的謊言 —— 它建立在一個真實之上：性本身（不算過度與痴迷）是正常、健康的
• 謊言在於暗示「你此刻被勾起的任何性行為也都是健康、正常的」

但屈從於所有欲望明顯導致無能、疾病、嫉妒、謊言、隱瞞 —— 一切與健康、好脾氣、坦率相反的事。

任何快樂（即使在今世）都需要相當的克制。

所以強烈欲望聲稱自己「健康合理」這話算不得什麼。

每個健全文明人都有一套原則來拒絕一些欲望、允許另一些 —— 一個用基督教原則、一個用衛生原則、一個用社會學原則。

真正的衝突不是基督教 vs.「自然」，而是基督教原則 vs. 其他原則在控制「自然」上的競爭。

困難二：以為不可能#

有人在嘗試前就斷定做不到，於是不嘗試。但 ——

「遇到必答題時，不要去想可不可能 —— 必答題是無論如何都得作答的。

不論在考試、戰爭、登山、學溜冰、游泳、騎單車，甚至冷得僵的手指扣硬領 —— 人們做了那些他們事先以為不可能的事。

被『必須』所迫時，能做到的常令人驚奇。」

並提醒：完美的貞潔（如完美的愛）不會由純粹人的努力達到 —— 你必須求神的幫助。即便你已求了，可能很長時間覺得幫助不足或沒來。

「每次失敗就求赦免、爬起來再試。

神最先給我們的幫助常不是德行本身，而是繼續再試的能力。

這個過程訓練的是更深層的靈魂習慣 —— 它治癒我們對自己的幻覺，教我們依靠神。

• 我們學到一面：即使在最佳狀態也不能信任自己
• 學到另一面：即使在最差狀態也不必絕望，因失敗會被赦免

唯一致命的事，是滿足於低於完美的成果。」

困難三：誤解「壓抑」#

心理學說「壓抑（repression）」的性慾危險，但 ——

「壓抑」是技術用語，不是「壓制（denied / resisted）」。

• 壓抑 —— 通常在很早年被推進潛意識、現在只能以偽裝、無從辨識的形式回到意識
• 壓制 —— 一個成人對意識中的欲望進行抗拒

「抗拒一個有意識的欲望，根本不會製造壓抑。

相反 —— 認真嘗試貞潔的人，對自己的性比任何人都更有意識、更早知道更多。

他們認識自己的欲望，就像威靈頓認識拿破崙、福爾摩斯認識莫里亞蒂、捕鼠人認識老鼠、水管工認識漏管一樣。

德行（哪怕是嘗試的德行）帶來光；放縱帶來霧。」

別把不貞當成首惡#

路易斯花這麼多篇幅談性，但特別強調基督教道德的中心不在這裡：

「若有人以為基督徒視不貞為至惡，他完全搞錯了。

肉體的罪是壞的，但卻是諸罪中最不壞的。

最壞的快感都是純屬靈的：

• 把別人說成錯的快感
• 發號施令、屈尊、敗別人興、背後說人壞話的快感
• 權力的快感
• 仇恨的快感

我裡面有兩個東西，與我必須努力成為的『人之我』在競爭：

• 獸性的我（Animal self）
• 魔性的我（Diabolical self）

魔性的我比獸性的我更壞。

因此 —— 一個冷酷自義、按時上教堂的偽善者（prig），可能離地獄比一個妓女還近。當然，最好兩者都不要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