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在進入「個體內部」道德前,先處理兩件鋪陳性的事 —— 基督教道德與精神分析的關係,以及選擇如何形塑人的核心

鋪陳:兩個工作要同時做#

「沒有大多數人成為基督徒個體,就不會有基督教社會。」 但這不是讓我們把社會的事推到遙遠未來。

我們得同時做兩件工作

  • 細緻地探討金律如何應用到現代社會
  • 同時,讓自己成為「真會這樣應用」的那種人

精神分析(psychoanalysis)與基督教道德的關係#

先區分兩件事#

必須清楚區分:

  • 精神分析的醫學理論與技術
  • 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等人在此之上加入的一般哲學世界觀

第二件 —— 佛洛伊德的哲學 —— 與另一位偉大心理學家**榮格(Carl Jung)**直接矛盾。

而且:佛洛伊德談如何治療神經症時,是自家專業內的專家;他談一般哲學時,是外行人。 對前者要尊重地聽,對後者就不必

路易斯說自己有理由這樣做 —— 因為當佛洛伊德跨進他熟悉的領域(語言學)時,講得相當無知。

精神分析「本身」並不與基督教衝突#

撇開哲學附加,精神分析的技術與基督教道德並不衝突。它們有部分重疊,但走的不是同一條路 —— 因為兩者做的事不一樣

道德選擇的兩個成分#

一個人做道德選擇時,涉及兩件事:

  • 選擇行為本身(the act of choosing)
  • 心理裝備呈現給他的各種感受、衝動 —— 這是選擇的原料

而原料分兩類:

類型
正常的 —— 多數人共通的感受對真正危險的恐懼;男對女的欲望
不正常的 —— 出於潛意識某處的扭曲對貓或蜘蛛的非理性恐懼;男對男的扭曲欲望
  • 精神分析處理什麼?—— 移除不正常的感受,為人提供更好的選擇原料
  • 道德處理什麼?—— 處理選擇行為本身

三個士兵的比喻#

想像三個男人上戰場:

  • :擁有任何人都會有的、對危險的自然恐懼。他用道德努力克服它,成為勇敢的人
  • 乙、丙:因潛意識某處的問題,有誇張的非理性恐懼,再多道德努力也無濟於事

精神分析師治癒乙、丙,把他們帶回甲的位置 —— 這時精神分析的工作結束,道德的工作才開始。被治好之後,乙與丙可能走完全不同的路:

  • :「太好了!終於擺脫那些恐懼,可以做我一直想做的事 —— 為國盡責。」
  • :「真好,現在我在槍林彈雨下也能保持冷靜。但這不影響我仍想把自己擺第一,把危險工作推給別人。事實上,現在我能更有效地保全自己,還能更巧妙地不被察覺。」

這個差別純粹是道德的,精神分析無能為力。

不論你怎麼改善一個人的「原料」,你仍剩下另一件事 ——

他在面對這些原料時,自由地選擇把自我擺第一還是擺最後。

道德關心的就是這個自由選擇。

「壞的心理材料是病,不是罪」#

「不正常的心理材料不是罪,是病

不需要被悔改,需要被醫治。」

神的判斷與我們的判斷不同#

「人按外在行為彼此判斷;神按道德選擇判斷。」

  • 一個對貓有病態恐懼的神經症患者,為某個好理由勉強自己抱起一隻貓 —— 在神眼中,他可能展現了比一個健康人贏得維多利亞十字勳章還要大的勇氣
  • 一個從小被扭曲、被教導殘忍才是對的人,做了一點點微小的善意、或忍住一個本可實施的殘忍,因此被同夥嘲笑 —— 在神眼中,他可能比我們為朋友捨命做的還多

反過來也是:

我們這些看起來很不錯的人,可能因為沒有善用優越的遺傳與教養,其實比我們眼中的「惡人」還糟

若你被加諸希姆萊(Heinrich Himmler)那樣的心理裝備、糟糕教養、以及他那樣的權力,你能完全肯定自己會比他好嗎?

這就是為什麼基督徒被告誡不要論斷。

死後將呈現的真相#

我們只看到一個人用他的原料造出了什麼結果;神根本不按原料判斷他,而是按他用原料做了什麼

一個人心理結構的多數可能來自他的身體 —— 身體死後,這些都會脫落。

真正中心的那個人 —— 那個做選擇的、把這些材料轉成最好或最壞的人 —— 會赤裸地站立。

「我們以為屬於自己的許多好特質,其實只是好消化造成的,會脫落;許多歸咎於情結或健康狀況的壞特質,也會脫落。

那時我們才會第一次看見每個人真正的樣子。會有許多意外。

道德不是討價還價#

人們常把基督教道德想成一種交易:「神說,你守規則我就獎賞你,不守我就懲罰你。」

路易斯不認為這是最好的看待方式。更好的看法是 ——

每一次你做選擇,都在把自己的核心 —— 那個做選擇的部分 —— 變成與從前略不同的東西。

把整輩子的數不清的選擇加起來,你慢慢把這核心變成一個天上的受造物,或一個地獄的受造物

  • :與神、與萬物、與自己和諧的存在 —— 喜樂、平安、知識、能力
  • 地獄:與神、與萬物、與自己交戰 —— 瘋狂、恐怖、愚癡、暴怒、無能、永恆孤獨

我們每個人,每一刻,都在朝這兩個方向之一前進。

為什麼基督徒作家有時嚴有時鬆#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基督徒作家一會兒嚴格到極點、一會兒寬鬆到極點

  • 思想中的小罪,他們講得彷彿極為重要
  • 最可怕的謀殺與背叛,他們又說「悔改一切就被赦」

但他們是對的。他們關注的是行動在那個微小核心自我上留下的印記

  • 處於一個位置:他的怒火會流千人之血
  • 處於一個位置:他無論多怒,只會被人嘲笑

但兩人靈魂上留下的印記可能差不多。每個人若不悔改,下一次就更難不發怒,發起來更糟;每個人若認真歸向神,這扭曲都能被矯直。

從外看的事情大小,不是真正關鍵。

越向善越知善惡#

正確的方向不只導向平安,也導向知識。

  • 一個人變好時,會越清楚看見自己仍剩的惡
  • 一個人變壞時,會越不認識自己的壞

中度的壞人知道自己不太好;徹底的壞人覺得自己沒問題。

這其實是常識:你醒著才理解什麼是睡眠;你頭腦清楚時才看出算術錯誤;你清醒時才理解醉的本質。

好人懂善也懂惡;壞人兩者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