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處理「人與人」這層道德 —— 基督教對社會倫理究竟說了什麼?又沒說什麼?
兩個前提#
前提一:基督沒有發明新道德#
「基督沒有來宣講什麼全新的道德。
新約的『金律(Golden Rule)』 —— 你願人怎樣待你,你也要怎樣待人 —— 是人人在心底都早已知道為對的事的總結。
真正偉大的道德教師從不引入新道德 —— 那是江湖術士與怪人的把戲。」
約翰生博士(Dr Samuel Johnson)說:「人需要被提醒的次數,遠多於需要被教導的次數。」
道德教師真正的工作,是一次又一次把我們帶回那些我們最不想看見的、簡單的老原則:像把一匹拒跳的馬不斷牽回那道柵欄,像把孩子不斷帶回他想躲開的那一段功課。
前提二:基督教沒有現成的政治綱領#
- 基督教沒有、也不聲稱有一套把金律應用到某時某地的詳盡政綱
- 它不可能有:基督教面向的是所有時代的所有人,某時某地適用的綱領在另一時地不適用
- 它叫你餵飽飢餓的人,但不教你烹飪;叫你讀聖經,但不教你希伯來文與希臘文
「基督教不是要取代人類各種藝術與科學;它是指揮,把它們派到對的工作上;它也是動力,當它們把自己交付給它,便能煥發新生命。」
「教會該帶頭」是什麼意思?#
「人們說『教會該給我們指引』 —— 這話有正確意思,也有錯誤意思。
他們所謂的『教會』,應該指整體實踐的基督徒。
正確意思:有特定才能的基督徒應投身為經濟學家、政治家,而所有經濟學家、政治家都該是基督徒,把全部努力投入把『金律』化為政策。」
但多數人說「要教會帶頭」時,意指:要神職人員端出政綱。這是糊塗的:
- 神職人員是被特別訓練、分別出來,處理「我們作為將永遠存活的受造物」這層事的人
- 要他們做完全沒有受訓的工作 —— 找錯人
工作其實在平信徒身上:
- 把基督教原則應用到工會 —— 由基督徒工會成員做
- 應用到教育 —— 由基督徒教師做
- 基督教文學 —— 由基督徒小說家、劇作家做,不是由主教們開會擠出來
一個完全基督教化的社會會像什麼?#
新約雖然沒給細節,但確實給了清楚的提示。這幅畫像可能比我們能消化的還多:
| 面向 | 新約所暗示的樣貌 |
|---|---|
| 工作 | 無乘客、無寄生者:不工作就不該吃飯。每個人親手做事,且每個人的工作都生產「好的東西」—— 不會有蠢奢侈品和更蠢的廣告 |
| 風氣 | 無炫耀、無擺架子(就此而言頗像「左派」) |
| 關係 | 強調順服:對合法授權的官長、子女對父母、(會招怨)妻子對丈夫的順服與外在尊重 |
| 氣氛 | 歡欣的社會 —— 充滿歌唱與喜樂,視擔憂為錯;禮貌是基督徒的德行;新約討厭「好管閒事的人(busybodies)」 |
「若這樣的社會真存在,造訪它的我們大概會有一個奇怪的印象 —— 它的經濟生活很社會主義、很『進步』,但它的家庭生活與禮節相當老派,甚至帶著儀式感與貴族味。
我們每個人都會喜歡其中某些片段,但很少有人會喜歡整個。
如果基督教是『人這台機器的整體設計圖』,這個結果就完全合理:我們每個人都從不同方向偏離了原始設計,又把自己的修改版當成原圖本身。」
對任何真正屬於基督教的事都一樣 —— 每個人只被某些片段吸引,想保留這些、丟掉其他。
這就是為什麼進展不大;也是為什麼立場相反的兩派都能說自己是在為基督教而戰。
一個尖銳的提醒:放高利貸#
古代希臘異教徒、舊約猶太人、中世紀偉大的基督教教師,都告訴我們不要放貸取息。
而我們稱之為「投資」的放貸取息,正是現代經濟體系的根基。
路易斯說他不是經濟學家,無法判斷我們的投資制度是否該為當前的混亂負責 —— 這正是需要基督徒經濟學家之處。但他若不誠實提及「三大文明在這事上看似一致地譴責了我們整套生活的根基」就不應略過。
慈善(Charity):比一般人想像更尖銳#
新約說「人人都該工作」時,給的理由是「為了能有什麼可分給有需要的人」。
慈善 —— 給予貧者 —— 是基督教道德的本質之一;綿羊與山羊的可怕比喻中,整件事似乎以此為樞紐。
對於「應該創造一個沒有窮人的社會,所以不必再施捨」這個說法,路易斯回應:
- 你說該創造這樣的社會,也許對
- 但若有人因此認為過渡期間就可以停止給予,他已經與一切基督教道德分道揚鑣
該給多少?#
「我相信沒有規則能定下『該給多少』。
唯一安全的規則,是給多於我們承受得起的份。
- 若你在舒適、奢侈、娛樂上的開支「達到同收入族群的平均」 —— 你大概給太少
- 若你的慈善開支完全沒讓你緊一點、沒妨礙到任何想做的事 —— 那它們太小了
- 應有一些你想做卻做不到的事,因為慈善排擠了它們」
至於對親友、鄰居、員工的特殊困境(這是神「迫使」你看見的個案),可能需要遠超此標準 —— 甚至到危及自身位置的程度。
對許多人而言,慈善的最大障礙不是奢侈或愛錢,而是恐懼 —— 對不安全的恐懼。這必須被認出為一種試探。
有時驕傲也會妨礙慈善 —— 我們在有面子的形式(小費、待客)上花過多,在真正需要幫助的人身上花太少。
結尾:為什麼這條路要走更長#
「我猜讀完這章,會有人因為它『沒走得更左』而生氣,也會有人因為它『走得太左』而生氣。
這就指出了所有『基督教社會藍圖』的真正障礙:
多數人來看這個主題,不是要找出基督教說了什麼,而是希望從中找到支持自家政黨觀點的盟友。
我們在尋找盟友,而所被給的是一位主、或是一位審判者。我自己也一樣 —— 這章中也有一些我本想刪去的部分。」
所以光講這些永遠不會有結果,除非走更長的路:
- 一個基督教社會不會出現,除非多數人真的想要
- 我們不會真的想要它,除非我們完全成為基督徒
- 我可以把「金律」念到臉色發青,但若不愛人如己就守不了它
- 不愛神,就學不到愛人如己;不順服神,就學不到愛神
「我們不得不被推進去一個更內在的層次 —— 從社會議題被推到宗教議題。
因為最遠的路,往往才是回家最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