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章用「三層道德」介紹整個道德圖景。本章引入古典作家的另一種劃分方式 —— 七德，並先處理其中四項普世性的「樞德（Cardinal Virtues）」。

七德的分類#

古代作家把德行分為七項：

• 四樞德（Cardinal Virtues） —— 所有文明人都認得的德行
• 三神學德行（Theological Virtues） —— 一般只有基督徒知道的德行（信、望、愛 —— 留待後面數章處理）

「Cardinal」一詞與羅馬教會的「樞機主教」無關，源自拉丁文「門的鉸鏈（hinge of a door）」 —— 意思是這些德行是其他德行轉動的支點。

四樞德總覽#

智慧（Prudence）：「不必當聰明人的好人」是誤會#

許多基督徒因為基督說「要像小孩才能進神的國」，就以為只要當好人，當傻瓜也沒關係。路易斯說這是嚴重誤解：

• 多數小孩在自己真正關心的事上都展現相當的「智慧」 —— 他們會認真盤算
• 保羅指出基督從不要求我們在智力上停留為小孩；相反 —— 「靈巧像蛇、馴良像鴿」
• 基督要的是：小孩的心，成人的腦

「他要我們像好孩子那樣單純、專一、有情、可教； 但同時要求我們腦袋裡的每一分智力都警醒地工作，處於最佳戰鬥狀態。」

具體而言：

• 你捐錢給慈善機構時，仍應查證它是不是騙局
• 你思想神（如禱告）時，不能滿足於五歲時的幼稚觀念
• 神不會因你天生資質平庸而少愛你，但祂要每個人都用自己有的腦袋

「正確的座右銘不是『做個好女孩，聰明的事讓別人去』；而是『做個好女孩，並且記得這意味著盡你所能地聰明』。

神不喜歡頭腦上的懶人，正如祂不喜歡其他懶人一樣。」

路易斯也補充：認真要做基督徒的人，很快會發現自己的智力被磨利 —— 因為基督教本身就是一種教育。班揚（John Bunyan）這樣未受過正規教育的信徒，能寫出令世界驚嘆的書，正是這個原因。

節制（Temperance）：不只是戒酒#

「Temperance」這個詞現代誤譯為「禁酒（teetotalism）」，但古代意義完全不同。

• 它不只指喝酒，而是指所有快樂
• 它不是「全戒」，而是「走到該走的程度，不再多走」

基督教不是禁酒的宗教，伊斯蘭教才是。

當然，個別基督徒在特定時候可能該禁酒：因為他喝就停不下來，或因為他身邊的人有酒癮、不應給他們鼓勵。但他禁酒的同時並不譴責酒這件事，也樂見別人享受它。

「某種壞人的標誌是：自己戒掉一件事時，就要全世界都戒掉。

那不是基督徒的方式。基督徒可以為個別理由放棄各種事 —— 婚姻、肉、啤酒、電影 —— 但只要他開始說『這些事本身是壞的』，或鄙視仍在使用這些事的人，他就走錯路了。」

「節制」用詞窄化的代價#

把「節制」窄化為「戒酒」議題，會讓人忘記很多事都可以「不節制」：

• 把高爾夫球或機車當人生中心的男人
• 把所有思緒花在衣著、橋牌、寵物的女人

—— 都和每晚喝醉的人一樣不節制。差別只在於：橋牌癮、高爾夫癮不會讓你倒在路中央，外表看起來體面而已。

「但神不被外表騙過。」

公義（Justice）與剛毅（Fortitude）#

• 公義 —— 不只法庭意義，還包括誠實、互讓、真實、守約等所有「公平」面向
• 剛毅 —— 兩種勇氣的合稱：面對危險的、與在痛苦中堅持的

任何其他德行若要持續一段時間，遲早需要剛毅。

「行為」與「品格」的關鍵分別#

路易斯特別提醒一個關鍵區分：

「做出某個公義或節制的行為」 與 「成為一個公義或節制的人」 是不同的。

• 一個非好球員偶爾會打出好球
• 真正的好球員，是長期訓練到眼、肌肉、神經有了某種穩定的品質，即便他沒在打球，那品質也在那裡
• 同理，長期堅持公義行動的人，最終會在性格中養出那種品質
• 我們講「德行」時，講的是那品質，而不是個別行為

為什麼這個區分重要#

若只看個別行為，會養出三個錯誤觀念：

錯誤一：「做了對的事，動機怎樣不重要」#

你做對的事是出於甘心或勉強？開心或悶悶不樂？怕別人議論或為其本身？

出於錯誤動機的對行為不會建立那叫做「德行」的內在品質 —— 而真正重要的是這個品質。

一個糟糕的網球員因為發脾氣而把球打得很重 —— 偶然可能讓他贏這一局；但這不會讓他變成可靠的球員。

錯誤二：「神要的只是規則的順服」#

神真正要的是某一種人，不只是行為達標。

錯誤三：「德行只用於今生」#

有人想：到了下個世界，沒有爭執就不需公義、沒有危險就不需勇敢，德行可以收起來了。

「下個世界確實可能不再有需要行公義或勇敢的場合； 但會有完整的場合，需要我們只能透過今生這些行動才能養成的那種人。

重點不是『神會不會因你缺某些品格而不放你進永恆的世界』； 重點是 —— 若一個人連這些品格的萌芽都沒有，那麼任何外在條件都無法為他構成『天堂』 —— 也就是無法讓他擁有神為我們設計的、那種深沉穩固、不可動搖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