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從「神是誰」轉到「人該怎麼活」。本章先處理一個普遍的誤解：道德是不是只是來掃興的規則？並界定「道德」其實涵蓋三個面向。
「道德」不是來掃興的#
一個小學生被問神是怎樣的？他回答：「神大概就是那種四處監視，看到誰在開心就想阻止他的傢伙。」
路易斯說：「道德」一詞在許多人心中正是這個印象 —— 來干涉、阻止你享樂的東西。
但實際上：
道德規則是運轉「人」這台機器的操作說明書。
每條規則的目的，都是預防這台機器故障、磨損、產生摩擦。
之所以一開始覺得它「老在跟你的本性作對」，是因為很多看起來自然、順手的操作方式，其實會把機器搞壞 —— 教練在你學機器時不斷說「不要這樣做」，正是這個道理。
「道德理想」與「道德規則」的差別#
有人偏好用「道德理想（moral ideals）」、「理想主義（idealism）」這些詞，而不用「道德規則」、「順服」。路易斯指出這個用詞的危險：
- 沒錯，道德的完美對人而言是個「理想」，因為達不到 —— 就像沒人能完美駕駛、完美打網球、畫出完美的直線
- 但「理想」這詞還有另一層意思 —— 例如有人說某位女性「是他的理想」，這是個人品味，他不會要求別人也這樣
- 把「努力守道德律的人」稱為「有高尚理想的人」很危險：這暗示道德的完美只是他的私人品味，其他人沒被召去分享
把守道德當成「高尚理想」會讓你陷入兩個錯誤：
- 變成自命清高（prig），覺得自己是該被恭喜的「特別之人」
- 把「努力不撒謊、不犯姦淫、不霸凌」當作高尚情操，可被讚美
但這就像因為「做算術題努力算對」就要求別人讚美一樣荒謬。
每一次道德失敗都會帶來麻煩，必然牽連他人，也必然牽連自己。 用「規則」與「順服」來談道德，能幫我們不忘記這個事實。
道德的三個面向#
人這台機器要正常運轉，可從艦隊或樂團的比喻看出三層需要：
比喻一：艦隊#
| 條件 | 對應道德層面 |
|---|---|
| 各船不互相碰撞、不擋路 | 個人與個人之間的公平、和諧 |
| 每艘船自身堅固、引擎良好 | 個體內部的秩序 |
| 整個艦隊朝對的方向航行 | 人生整體目的 |
兩件事互為條件：船若一直撞，很快就不堪用；舵壞了又無法避撞。內外缺一不可。
比喻二：樂團#
- 每位樂手的樂器要調好音（個體內部）
- 每位樂手要在對的時候進來、與其他人合奏（個體之間）
- 但 —— 即使這兩件都做到，若整團拿到的曲目是進行曲、卻演奏成了葬禮進行曲，演出仍是失敗
三個面向的整理#
道德涉及三件事：
- 人與人之間 —— 公平與和諧
- 個人內部 —— 各種能力、欲望的整理與和諧
- 人生整體目的 —— 人為何而被造、艦隊該駛往何處、指揮要樂團演奏什麼曲
現代人只看見第一層#
「現代人幾乎只想第一件事，忘了另兩件。」
- 報紙談「基督教道德標準」時，常只意指國與國、階級與階級、人與人之間的善意與公平
- 一個人若說「這事不可能錯，因為又沒傷到別人」 —— 他只在想第一件事：他不在乎自己的船內部怎樣，只要不撞到別船
從第一層下手很自然 —— 戰爭、貧窮、貪汙、謊言、偷工減料這些惡果天天逼到眼前；而且只談這層的話，幾乎沒有道德爭議：所有時代的人都同意誠實、善意、互助是好事。
但若只停在這層，路易斯說：「那等於什麼都沒想。」
為什麼不能不談第二層#
「告訴一艘破舊到根本無法操控的船該如何駕駛以避免相撞，有什麼用？
在紙上寫漂亮的社會行為守則，但我們的貪婪、懦弱、壞脾氣、自負會讓我們守不了，有什麼用？」
路易斯不是說不該認真改善社會經濟制度，而是強調：沒有勇敢、無私的個體，任何制度都無法真正運作。
- 你能消除某種特定的腐敗、霸凌；但只要人還是騙子、霸王，他們就會在新制度裡發明新的把戲
- 法律不能使人為善；沒有好人，就不會有好社會
為什麼不能不談第三層#
第三層是宇宙觀的層次，不同信仰會推導出不同的生活方式。乍看之下，停在「大家都同意」的部分似乎更安全 —— 但路易斯說，這做不到：
- 宗教是關於事實的一連串陳述，要嘛真，要嘛假
- 真假不同，會推出截然不同的「艦隊該如何航行」的結論
例證一：我的身體是誰的？#
「不傷害別人就不算錯」的人雖明白不能撞別船，但認為自己的船怎麼處置是自己的事。但 ——
「我究竟是不是自己心智與身體的房東？還是我只是租客，要對真正的房東負責？
若有別人造了我、有祂的目的，那我就有許多並非屬於『純粹是自己』的責任。」
例證二：我會永遠存在嗎？#
基督教主張每個人都將永遠存在 —— 這個命題若為真，許多事的權重就會大幅改變：
- 一個漸次惡化的壞脾氣或嫉妒，七十年內看不太出來
- 但若是一百萬年呢？那會是「徹底的地獄」 —— 「Hell」這個詞正是基督教給這種狀態的精確技術用語
- 不朽也改變了個體相對於集體的份量：若人只活七十年，國家、文明（千年）就比個人重要；若基督教為真，個體無可比擬地更重要 —— 國家、文明對他而言只是一瞬
全書接下來的進路#
道德要思考三層：
- 人與人 —— 大家都能合作
- 個人內部 —— 開始出現分歧
- 人與創造他者的關係 —— 分歧最大、基督教與非基督教道德的差異主要在此
本書接下來都採取基督教觀點，看若它為真，整幅畫面會是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