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接續前兩章的論證：自然律既不是本能、也不是慣例，那它究竟是什麼？路易斯論證它是一個真實存在、且性質獨特的事實。

兩個事實，從石頭到人#

回到前章結尾的兩個觀察：

• 人類揮之不去地相信自己應當以某種方式行事
• 人類事實上並沒有那樣行事

路易斯強調：他不是在講「責備有多重」，而是在追問真相是什麼。「應當怎樣，但事實不是」這句話本身就引出一種特別的存在。

「自然律」一詞的兩種用法#

把石頭、樹的「自然律」和人的「自然律」放在一起，會發現它們在語意上根本不同：

• 石頭、樹只是做它們在做的事 —— 我們說它「不應該那樣」，其實只是它對我們不方便
• 一棵「壞樹」遵守自然律的程度，並不亞於「好樹」
• 「重力定律」說的不過是「石頭實際上總是怎麼掉」 —— 應然 = 實然

但人的自然律不是這樣：

• 它不是「人實際上怎麼做」 —— 因為許多人完全不順服，也沒人完全順服
• 它說的是人應當怎麼做

處理石頭、電子、分子，只需「事實」這一層；

處理人，事實之上還有另一層東西 —— 「他們應當如何」，這層在實然之外。

三個試圖把它「解釋掉」的失敗嘗試#

嘗試一：「壞行為 = 對我不方便」#

• 但別人佔了你的位置（先到先得）跟趁你不在偷你包包，對你同樣不方便，你卻只責備後者
• 我會生氣於故意絆我未遂的人，卻不生氣於意外絆倒我的人 —— 雖然第一個沒傷到我，第二個傷到了
• 戰時敵國的叛徒對我們有利，但我們仍視他為人類之恥

可見：「壞」不等於「不便」，甚至常常相反。

嘗試二：「對自己有利」#

合宜行為的內容包括：

• 拿三十先令而非貪三鎊
• 考試不作弊
• 不勉強女孩
• 守住可能對自己不利的承諾
• 即使顯得愚蠢也說真話

明顯不是「對自己划算」。

嘗試三：「對人類整體有利」#

這個說法乍看合理，但仔細問下去就會繞回原點。

• 問：「我為什麼要無私？」
• 答：「因為對社會有益。」
• 再問：「除了對我自己有益的時候，我憑什麼要在乎社會？」
• 答：「因為你應當無私。」

這就回到出發點。「對社會有益」就是「待人無私」的另一種說法 —— 等於什麼也沒解釋。

真正的結論#

道德律既不是：

• 慣例（不是任意社會發明）
• 本能（不是某種衝動）
• 事實描述（不是「人實際的行為模式」）
• 便利原則（不是「對我或對社會方便」的代稱）

但它也不是純粹幻想 —— 我們擺脫不掉它，連用來談人的多數話語都預設它。

這條規則必然是真實的東西 —— 不是我們發明的，而是壓在我們身上、非我們所造的真實。

我們不得不承認：現實有不只一種。除了「行為的事實」這層之外，還有一層真實的「應然」，獨立存在、卻一樣真實。

這就為下一章「這條律的背後是什麼」鋪好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