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是作者波特拉特（Eric Potterat）的職涯自述，串起他從臨床心理師走向表現心理學（performance psychology）權威的軌跡，並以花式滑冰選手陳楷雯（Nathan Chen）2022 年北京冬奧奪金的故事，預先示範本書後續章節將反覆出現的核心工具。

從臨床心理師走向海軍#

為什麼選擇美國海軍#

• 1996 年取得臨床心理學博士學位學科部分後，作者面臨多個實習選擇
• 教授推薦海軍實習計畫，深度與廣度令他印象深刻
• 祖父曾於二戰期間在瑞士陸軍服役（瑞士採「武裝中立」），擊落過一架越境德軍飛機
• 祖父母 1956 年舉家移民美國，幾乎一無所有；作者深感家族對美國的感激之情
• 入伍兼具三重意義：致敬祖父的軍旅、回報父母犧牲、服務比自己更大的事物
• 駐地聖地牙哥（San Diego）也是他與妻子安卓雅（Andrea）讀博期間就深愛的城市

在聖地牙哥海軍醫院的四年（1996–2000）#

以海軍中尉身分擔任臨床心理師，工作極為多元：

• 對現役海軍人員提供個別與團體心理治療
• 治療焦慮症、憂鬱症、適應障礙、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物質濫用與依賴
• 進行「適任評估」（fitness for duty）——例如潛艦或武器操作員的安全許可審查
• 重大事件後的同袍減壓會（critical incident debriefing）、人格測驗、急診值班（評估與處置自殺或傷人風險）
• 教學

西班牙羅塔基地（2000–2003）：太空梭返航備援#

四年期滿時，他原本可離開海軍回到平民生活；但與妻子的一段對話改變了選擇：

妻子問他：「我們是要拚一輩子的職涯，等到退休再去看世界？還是現在就去看？」這個問題讓「去西班牙」變成毫無懸念的答案。

在羅塔（Rota）他持續臨床工作之外，還擔任 NASA 太空梭任務的「醫療調度官」（medical regulator），負責兩個跨大西洋緊急著陸點：

• 太空梭發射後有一個 4 分鐘的中止窗，若需中止會轉降摩洛哥或西班牙
• 若真的中止，他要支援太空人並協調非美國設施的醫療
• 他任內所有任務都未中止，但因此認識多位 NASA 太空人與主管

911 與 SERE 學校：壓力強度的極限#

派駐羅塔期間發生 911 事件。作者形容自己當時「絕不可能在那個時間點解除軍職」，於是接下海軍 SERE 學校首席心理師職位。

什麼是 SERE#

SERE 取自四個字的縮寫：Survival（生存）、Evasion（逃脫）、Resistance（抗拒）、Escape（逃逸）。提供軍事人員以下技能：

• 在野外導航、建立庇護、覓食以避免被俘
• 一旦被俘，如何承受監禁、剝奪睡眠等極端處境

把學員「逼到」全世界最大的壓力#

SERE 學員的壓力強度，以皮質醇（cortisol）測量，是研究文獻中有史以來最高的數值。學員實際上絕對安全，但置身其中時，他們是「全地球最緊繃的人」，這件事很難記得住。

• 在偏遠山區進行幾天野外與逃避訓練
• 然後在不預期的時機被「逮捕」——由真人扮演看起來、聽起來、武裝起來都酷似敵國軍隊的「壞人」
• 接下來幾天讓學員體驗近似真實戰俘情境的審訊、剝奪睡眠等

作者本人接下這份工作前也走過一遍訓練流程，回到聖地牙哥時瘦了 15 磅，並對該課程的嚴酷產生全新的敬意。

從「治療」走向「表現」#

SERE 是作者職涯的轉捩點：從臨床心理師（協助人從心理困境恢復「正常」）轉向表現心理師（協助人在心智上提升以發揮最高潛能）。

• 表現的核心之一是「壓力管理」：在身體只想出拳、逃跑或縮成一團的當下，用心智控制身體
• SERE 是當時全世界最頂尖的壓力反應訓練中心，他得以親眼看見「成功者用什麼心智戰術」與「失敗模式長什麼樣」

作者也會將 SERE 與心理學家辛巴度（Philip Zimbardo）1971 年的史丹佛監獄實驗（Stanford Prison Experiment）作對照——後者因部分守衛行為失控、提前在第六天終止。SERE 的職責之一就是確保類似的事絕不在訓練中發生。

海軍歸國團隊與《孤獨的生還者》#

任 SERE 期間取得最高機密級安全許可後，作者也成為海軍歸國團隊（repatriation team）首席心理師：

• 2005 年協助海豹部隊隊員馬可斯·勒崔爾（Marcus Luttrell）回國——他是阿富汗一場戰役中唯一的生還者，獲一個阿富汗村莊收容數日後脫險
• 在德州陪同他與家人渡過一週的逐步重新適應期
• 勒崔爾後來把經歷寫成《孤獨的生還者》（Lone Survivor），改編成電影

跟被俘者共事讓作者看見：撐過極端壓力的，不只是受過訓練的人。許多沒受過特殊訓練的人（例如被俘的卡車司機）也撐了下來。支撐他們的，是「正向」與「目的」（positivity and purpose）——他們想再見到家人、孩子與所愛的人，因此不可能放棄。這份動機具有「存在層級」的力量。

BUD/S：海豹部隊的心智訓練之父#

2006 年初，海軍特戰司令馬奎爾（Joseph Maguire）邀作者擔任 BUD/S（Basic Underwater Demolition/SEAL training，海豹部隊基本水下爆破訓練）首位心理師。任務有兩項：

任務一：建立預測誰會通過訓練的評估系統#

• 當時 BUD/S 淘汰率高達 75%，與 911 後快速擴編的需求矛盾
• 作者團隊花 18 個月開發出一套心理「韌性」測驗
• 結合身體素質資料後，預測誰會被刷掉的準確率達 97%以上
• 採用後篩掉約 20% 的新訓學員，通過率從 25% 提升到約 40%

這套工具的本質不是「找出某人有什麼問題」——所有報考者都已是身心極佳的人。它是預測：哪些人在極度壓力下能發揮最佳表現。被刷掉者並非永久拒絕，而是被給予改善後再申請的機會。

任務二：第一套可教授的心智強韌課程#

在此之前 BUD/S 認為「能撐過地獄週（Hell Week）就代表夠強韌」。作者主張：強韌雖然真實，但學員們其實是在進 BUD/S 之前就已習得這套心智，能不能更精準地教？

• 與 SEAL 教官焦點團體拉鋸後達成妥協：
  • 把心智表現技巧整合進 BUD/S 課程
  • 但地獄週禁止任何心理輔助——學員仍需獨自硬撐，但能用課堂上學到的工具

於是誕生「世界第一套以實證方法發展、專注於心智訓練以最大化表現」的軍事課程。完整部署耗時近三年。

蒐集世界頂尖表現者的「軍事級」研究#

BUD/S 期間因海豹部隊在戰場上的成績獲得大眾關注，許多名人申請參訪。作者於是做了一項影響日後寫作的請求：

• 凡來訪者，都接受他大約一小時的訪談
• 受訪者橫跨數十支職業球隊、美國奧運隊伍，以及阿姆斯壯（Lance Armstrong）、菲爾普斯（Michael Phelps）、老虎伍茲（Tiger Woods）等
• 訪談主題：他們如何為比賽做準備？什麼心智練習讓他們在巔峰之上？壓力下用什麼技巧？

由此累積了一份關於「世界頂尖表現者心智路徑」的龐大資料庫。

退役後：紅牛、道奇、女足#

海軍生涯尾聲（2009–2016）#

• 2009–2012：海軍特戰第一群心理師，主要服務駐加州科羅納多（Coronado）的第 1、3、5、7 支 SEAL Team
• 2012–2016：整個海豹社群的「部隊心理師」（force psychologist），統籌全球海豹的心理健康、韌性、表現優化、評估篩選與研究政策
• 2016 年 9 月以指揮官（commander）軍階退役，服役整 20 年

紅牛 PUP 訓練營#

服役期間取得授權與紅牛（Red Bull）合作（贊助超過 850 位橫跨多項極限運動的運動員）：

• 設計「Performing Under Pressure」（PUP）訓練營：類 SERE 模式但對象是極限運動員
• 5 天高壓訓練，從蛇坑、灰熊（受過訓練但運動員不知）到登台分享私密回憶
• 對於不怕跳崖的人來說，怕的不是死，而是哭
• 透過「壓力接種」（stress inoculation），讓他們覺得世界錦標賽相對之下沒那麼可怕

洛杉磯道奇隊#

退役後，作者成為洛杉磯道奇隊（Los Angeles Dodgers）全職表現心理師：

• 為每一名球員建立心智表現評估與課程，找出強弱項
• 在大賽前與救援投手在牛棚旁進行例行的「定錨當下、視覺化成功、消除負面對話、調節呼吸」
• 任職期間道奇隊：例行賽勝場全大聯盟最高、贏下三座國聯冠軍旗、2020 年世界大賽冠軍
• 個人收穫：被選手與工作人員以香檳澆灌、獲頒世界大賽冠軍戒

美國女子足球隊：2019 世界盃#

• 教練吉爾·埃利斯（Jill Ellis）在 2019 世界盃前邀其協助
• 與全隊在訓練營合作，許多球員每週固定諮詢
• 那年美國女足舉起世界盃獎盃，主要球員包括拉皮諾（Megan Rapinoe）、卡莉·勞埃德（Carli Lloyd）、艾莉克斯·摩根（Alex Morgan）等

案例：陳楷雯如何從「失利」奪下奧運金牌#

本書後續章節常會回到的案例。陳楷雯（Nathan Chen）出生於猶他州鹽湖城，2002 年冬奧讓他立志滑冰。2018 年平昌冬奧前，他是兩屆全美冠軍與奪冠大熱門——但實際結果非常難堪。

平昌冬奧的崩盤#

• 短曲在不到 3 分鐘內，從奪冠熱門掉到第 17 名
• 兩天後在自由曲創下奧運史上最高分，總排名拉回第 5
• 表現雖好，仍是「巨大的失望」
• 2018、2019 連續贏下世界錦標賽，但花滑是四年才被矚目一次的運動，世錦冠軍仍洗刷不掉奧運的失望

找上作者，從心智下手#

• 2021 年 6 月起合作，磨練的工具：視覺化（visualization）、自我對話（self-talk）、心態（mindset）、樂趣（fun）
• 陳楷雯自述 2018 平昌：「我甚至不記得我在那裡。不記得旗幟，不記得餐廳……我有付出時間，但我不享受，一直受傷。」
• 兩人花大量時間談「為何而滑」——童年是什麼讓他喜歡？是「樂趣」
• 陳楷雯練習「強迫自己說出感激」——即使不那樣感覺，也告訴自己：「我能在這裡真好！」幫他想起滑冰快樂的記憶

北京冬奧開賽前幾小時的簡訊#

陳楷雯在短曲開賽前傳訊向作者求救：

我有兩個元素一直出錯。要怎麼設定我的腦袋讓它在重要時刻能做到？而且很多評審和媒體進來了，我開始發現自己分心、被「被評論」的感覺干擾。怎麼從心智上翻轉這件事？

作者的兩段回覆，正是日後章節會展開的工具：

關於那些不穩定的元素：把它們視覺化為成功完成，盡可能調動多種感官。你的大腦會把那些「成功連結」串接起來。

關於評審與媒體：他們只是你經驗中的「乘客」。告訴自己他們和練習時坐在高處看的隨機路人沒有兩樣。這是你的經驗，不是他們的敘事。你從小就熱愛在冰上滑行與創造，就做你自己就好。

記得：情緒會傳染。身體會跟著情緒走。創造樂趣、興奮、快樂的情緒——像一場精力充沛、放鬆、開心的練習。身體會跟上。

結果#

電視轉播中，作者看到陳楷雯戴著耳機在運動員熱身區做視覺化準備時——在笑。賽後陳楷雯說：

• 「我有意識地讓自己玩得開心。我告訴自己『這就是我訓練的目的』，無論結果如何，我希望擁有這個機會。」
• 在北京他與三位隊友合住套房、帶著吉他練了一小時不自知，「我真的很享受，我覺得有趣！」
• 結果以壓倒性差距摘下短曲與總冠軍，作者形容其短曲表現是他見過最偉大的人類表演之一（軍人與第一線急救人員除外）

心智訓練的真正核心：意義、目的、樂趣#

陳楷雯使用的技巧——視覺化、細緻的心態準備、正向自我對話、只專注於可控之事——後續章節都會詳細展開。但作者刻意強調：所有這些技巧之下，底層原則只有兩個——樂趣與其近親「目的」（fun and purpose）。

• 我們為何而表現？獎盃、獎牌、薪水、報酬當然重要
• 但真正驅動我們的，是內在的——意義（meaning）、目的（purpose）、喜悅（joy）
• 它們不繫於評審、排名或物品，而在我們之內，是內在動機（intrinsic）
• 陳楷雯成為奧運冠軍的方式：是「忘記要成為奧運冠軍」、記得要玩得開心

章末，作者收尾：「關於我夠了。開始吧——你準備好學習卓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