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命是潛意識的自我實現#

榮格(Carl Gustav Jung)以一句話開啟整本回憶錄:

「我的生命是潛意識的自我實現(self-realization of the unconscious)的故事。」

他指出:

  • 潛意識中的一切都尋求向外顯現。
  • 人格本身也渴望從潛意識的處境中演化出來,並將自身體驗為一個整體。
  • 這種成長的歷程,無法以科學語言描述 ── 因為他無法把自己當作一個「科學問題」來體驗。

為何只能以神話述說#

榮格刻意選擇用「神話」(myth)而非科學來敘說自身。

  • 對「我們在內在視野中是什麼」、「人在永恆視角下(sub specie aeternitatis)如何顯現」這類問題,唯有神話能恰當表達。
  • 神話比科學更個體化,也更精確地呈現生命。
  • 科學依賴平均值與通則,這些對個人生命的主觀豐富性而言過於籠統。

因此,他在第八十三年動筆,講述他自己的「個人神話」(personal myth)。

榮格強調:他只能直接陳述、只能「講故事」。這些故事是否「真實」並非問題,唯一的問題是 ── 所說的是否就是他的寓言、他的真理。

自傳之難#

榮格坦言寫自傳極為困難:

  • 我們沒有評判自己的標準,也沒有可供比較的客觀基礎。
  • 人無法與任何其他造物相比 ── 不是猴子,不是牛,也不是樹。
  • 「我是一個人。然而做為一個人意味著什麼?」 ── 如同其他存有,他自視為無限神性的一片碎片,卻無法以動植物或礦石為對照。
  • 只有神話性的存有才擁有比人更廣闊的範圍。

榮格進一步指出:

  • 我們是一個自己無法控制、頂多只能部分引導的心靈歷程(psychic process)。
  • 因此我們對自身、對自身生命都無法有最終的判斷。
  • 一段生命的故事總是從某個我們碰巧記得的點開始 ── 即便在那一點,事情已經高度複雜。
  • 所以故事沒有起點,結局也只能模糊地暗示。

人生如「根莖」#

榮格自年輕時即懷有一個鮮明的意象 ── 生命如同寄居於根莖(rhizome)上的植物:

  • 真正的生命是隱形的,藏在根莖之中。
  • 顯露於地表的部分,只持續一個夏天,隨即凋萎,是短暫的顯象。
  • 當我們想到生命與文明無盡的興衰,難免感到絕對的虛無。
  • 但他從未失去那種感覺 ── 在永恆的流變之下,有某種東西始終存活並延續。

「我們所見的是花朵,會凋謝;而根莖永存(The rhizome remains)。」 ── 這是貫穿全書的核心隱喻。

內在事件才是回憶錄的素材#

榮格進一步說明本書的選材原則:

  • 他生命中真正值得述說的,是永恆世界闖入這個短暫世界(the imperishable world irrupted into this transitory one)的那些時刻。
  • 因此他主要談內在經驗,包含他的夢與異象(visions)。
  • 這些構成了他科學工作的原初質料(prima materia),是煉成石頭之前必須加工的熾熱熔岩。

對於外在事件、人物與環境的記憶,他坦承大多已褪色或消失,但與「另一種實在」相遇、與潛意識搏鬥的經驗,卻深深銘刻於記憶中。

對榮格而言,他人能在記憶中佔有位置,只有當「他們的名字一開始就被寫入了我命運的卷軸」── 與他們相遇同時也是一種重逢。

為何外在生平如此貧乏#

榮格很早就領悟:

  • 當內在對生命的複雜難題沒有回應時,這些難題終究意義有限。
  • 外在境遇無法取代內在經驗
  • 因此他的生命「在外在事件上格外貧乏」 ── 他若多談這些,會覺得空洞無實。

他總結道:

「我只能藉由內在的事件來理解自己。正是這些事件構成了我生命的獨特性,這部自傳所處理的,也正是這些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