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特洛伊木馬」式的事業#
每位偉大的創辦人,往往帶著「第二目的」(second purpose)——某件事業主目標之外、想在世界上完成的事。
你可以說:每一家成功的公司都是一匹特洛伊木馬,把創辦人的第二目的偷渡進世界。
- 木馬的外觀是合理的商業價值
- 木馬內部是想要打破的牆——系統性歧視、頑固疾病、根深蒂固的不公、懶惰假設
「不是因為『我是好人,所以公司會做好事』;而是問**『我能造成什麼樣的正向影響,同時支持核心事業?』**」
最好的規模化創業者從第一天就思考社會影響。
Howard Schultz 的 Starbucks:把人放第一#
舒茲(Howard Schultz)在布魯克林公屋長大,父親是高中肄業的二戰退伍軍人——某次送尿布滑倒摔斷腳踝與髖骨後直接被解雇,沒有勞工補償、沒有健保。七歲的他回家看到父親從髖到腳的石膏躺在沙發上,那一幕影響他一輩子。
「我要打造一家我父親從來沒機會工作的公司——一家試圖在利潤與良知之間找到平衡的公司。」
1986 年米蘭啟示#
公司還是西雅圖小型咖啡店時,他到米蘭出差,愛上每條街上兩三家義式咖啡吧的浪漫、戲劇與喜悅——以及陌生人之間的歸屬感。回美後他離開原本的 Starbucks,自己開店;後來反過來以 380 萬美元收購 Starbucks(當時 6 家店與一個烘焙廠)。
投資人嚇傻的決定#
公司還在虧錢、商業模式未驗證時,他要為 100 名員工提供:
- 完整健康保險(包括每週工作 20 小時以上的兼職)
- 股票選擇權(同樣包括兼職)
他向投資人提出的不是「這是對的事」,而是:
「我要投資我們的人——因為這對生意好。 我會證明這降低流失率、提高績效,並打造一家員工感覺自己是更大事物一部分的公司。」
這是投資人能接受的論述。
中國的賠錢九年#
Starbucks 在中國連續九年賠錢,投資人說「這是個喝茶的社會,關掉」。
但舒茲注意到中國父母在子女職涯中扮演關鍵角色——這些大學畢業的店長被父母視為「為什麼大學畢業卻在端咖啡,不去 Apple、Google、阿里巴巴?」
解方:
- 健保不只擴及員工,也擴及員工的父母
- 創辦員工父母年度大會:把從未搭過飛機的父母飛到上海或北京,與不知情的員工驚喜重逢
「每年我都堅持絕不錯過這場家庭聚會——它充滿著 Starbucks 的精神、文化與價值。」
Starbucks 的核心結論#
「Starbucks 不是利潤驅動。Starbucks 是價值驅動,因為這些價值,我們才變得非常賺錢。」
到 2014 年再做了一件投資人嚇到的事:與亞利桑那州立大學合作,為每週工作 20 小時以上的全美員工提供全額免費大學線上學位。Starbucks 與 ASU 以 60/40 分擔費用。
Linda Rottenberg:在拉美打造創業文化#
Endeavor 創辦人羅滕貝格的綽號是「Chica Loca(瘋狂女子)」。她到拉美募資時,當地連「entrepreneur」都沒有對應的西班牙語詞。
她拜訪阿根廷地產大亨 Eduardo Elsztain 的 10 分鐘會面:對方以為她要見 George Soros(Eduardo 曾從 Soros 那裡走出來時拿著 1,000 萬支票)。她說:「我不要見 Soros——我要的是你的時間、熱情,和 20 萬美元。」Eduardo 說「esta chica es loca」(這女孩瘋了),但開了支票,現在說那是他做過最好的投資。
Endeavor 早期支持者中,有個出身巴塔哥尼亞牧羊場的小子 Wences Casares——被 30 個本地投資人拒絕、姐姐和好朋友是員工——一年後 Banco Santander 以 7.5 億美元收購他的公司。
「許多在地文化裡有兩三位成功的商人——但若他們不回饋(pay it forward),不去當導師、做天使投資、激勵員工創業——這條鏈就斷了。
網絡效應是規模化整個事業社群的關鍵。」
幾年後巴西葡萄牙語字典編輯部因 Endeavor 的工作通知她:他們把 emprendedor / emprendedorismo 加入詞彙。 「你能命名它,你就能成為它(If you can name it, you can be it)。」
Black List:Franklin Leonard 的金屬探測器#
雷納德(Franklin Leonard)是 DiCaprio 製作公司 Appian Way 的初級主管,每週要讀 30 部劇本(每本約 106 頁,3,000 多頁/週)。2005 年底他做了個小實驗:匿名發 email 給同業,問「你今年讀過、還沒進入製作的最佳劇本是哪些?」彙整成 Excel,匿名發布——這就是 The Black List。
「在好萊塢,每個人都站在一片乾草堆上找針——他們不知道找到後要怎麼用,但都得從一根針開始。我們發明了金屬探測器。」
第一份名單意外地包含一些第一次寫劇本的編劇、女性、好萊塢圈外人——例如 Diablo Cody 的《Juno》。匿名提交方式繞過了傳統慣例的偏誤。
雷納德後來用 Black List 平台讓圈外編劇付小額費用上傳劇本、付合理費用接受評估,把好劇本從乾草堆中找出來。
「對我來說,我會選一個過著『正常生活』的人寫的劇本,勝過家裡有信託基金、父母在好萊塢工作的人。我的個人經驗顯示,前者更能說出有情感、人性的故事。」
Black List 的木馬外觀寫著「好劇本!能拍成好電影!能賺錢!」——木馬內部是更具包容性的社會。
Luis von Ahn 的 Duolingo:殺掉 TOEFL#
馮安(Luis von Ahn)在瓜地馬拉長大,本想當數學教授。為申請美國大學需考 TOEFL,但瓜地馬拉的考試名額用完了——他不得不飛到鄰國薩爾瓦多(當時更危險的國家)才能應試。「我要殺掉 TOEFL。」
多年後他在卡內基美隆當教授,做群眾外包研究,希望做能幫助像瓜地馬拉這樣國家的教育產品——這就是 Duolingo。
群眾外包擴展#
啟動時只有西語與德語(兩位創辦人各做一個)。當有人寫信問是否提供其他語言課程,他回:「沒有——你能不能幫我們做?」第一週就有 5 萬人申請貢獻語言。
對抗教育產業常規的承諾#
Luis 堅持:內容永遠免費。
收入來自課程結尾的程式化廣告(programmatic ads)——以及付費關閉廣告的訂閱。「現在訂閱比廣告賺更多——Duolingo 是賺錢最多的教育 App,而我從沒違反『不為內容收費』的承諾。」
最令他滿意的:Duolingo 自己版本的 TOEFL——只要 49 美元,不必飛到戰區考試。
群眾外包成功的秘密#
群眾外包成功要件:讓你的使命與群眾的動機對齊。
範例:
- DonorsChoose:捐款人想直接看到資金去處 → 對齊
- Duolingo:使用者想要免費學語言 → 對齊
但你也提高了賭注——若辜負他們,他們會對你的承諾與產品失去信心,這個強大的群眾會解散。
「善」也可以是後加功能#
TaskRabbit for Good#
Stacy Brown-Philpot 修復公司與任務工關係後,提出第二目的:「我們如何用科技創造更多中產階級工作?」
由 Aspen Institute 的 Henry Crown Fellowship 啟發,她推出 TaskRabbit for Good:
- 與在地組織合作,讓有需要的人做為任務工賺得有意義收入
- 邀請現有任務工自願配對到關注遊民、就業創造、災難救援的非營利
- TaskRabbit 平台處理協調與行政
「我們派人去災區——這是 TaskRabbit 願景的延伸:我們也要影響那些根本付不起服務的人所在的社群。」
Instagram 的反霸凌過濾器#
Instagram 創辦人希斯特羅姆(Kevin Systrom)在 Facebook 收購後思考遺產問題:「我希望我女兒 Freya 長大用社群媒體時,不需要面對今天孩子面對的東西。」
挑戰團隊用機器學習做反霸凌:
- 同樣用於垃圾留言檢測的技術,可以辨認霸凌或騷擾
- 使用者通報 → 訓練有素的團隊逐一審核 → 餵入神經網路
- 演算法考慮:當事人關係、過往互動、追蹤者數量
- 確認後隱藏霸凌者貼文
「破窗理論:如果四周到處是破窗或塗鴉,你會覺得『加一筆 OK』。如果看不到別人霸凌,你也不會想成為唯一霸凌的人。」
Pivot 到善:Charity: Water 的故事#
哈里森(Scott Harrison)原本是紐約 40 家夜店的酒促,自稱「自私、享樂主義、藥物纏身」。十年後他問自己:「如果我做我人生的相反,會是什麼樣?」
他賣掉大部分家當、付 Mercy Ships 每月 500 美元到戰後賴比瑞亞當攝影師,記錄整型外科病人。在賴比瑞亞他第一次看到水危機:「人們喝的水像濃巧克力牛奶」、50% 的全國人口在喝壞水。
他發現一個洞察:「照片能感動人,文字做不到。」
Charity: Water 的三支柱#
- 徹底透明:公開每一塊錢的用途
- 保證 100% 公眾捐款用於水利專案
- 能啟發人的品牌:用照片影片說真實故事
標語選擇:「希望,不是內疚(Hope, not guilt);邀請與啟發(Invitation, inspiration)。」
- 鏡頭拍人們得到乾淨水——不是孩子在喝髒水
- 訊息:「我們提供這場給予生命的派對——你想成為解方的一部分嗎?」
把生日捐出來#
點子:與其收禮物,不如請朋友以你的名義捐給 Charity: Water。「點子爆紅。」2014 年募 4,500 萬美元,幫助 100 萬人取得乾淨水(每天 2,500 人)。
但人們做完一次「我蓋了一口井」就停了——沒有重複性。
於是他做了第二次 Pivot:
The Spring 訂閱模式#
從串流訂閱潮汲取靈感:「如果我為純粹的善建立訂閱計畫——很多人每月小額付款,且 100% 知道錢去哪?」十週年的 20 分鐘紀錄影片獲得1,000 萬次瀏覽。
成果:
- 每年成長 35%
- 全球 100 國訂戶、月均 30 美元
- 年募款超過 7,000 萬美元
- 15 年累積:56,000 個水利專案、29 國、超過 1,000 萬人取得乾淨水
「啟發式說故事的真正力量是創造一個迴路——餵入人們想分享的慾望,他們把網絡開放給這個志業,故事繼續擴散。」
Robert F. Smith:解放人類精神#
Vista Equity Partners 創辦人史密斯在 2019 年 Morehouse 學院(歷史上的黑人男子學院)畢業典禮上,意外宣布為全部 396 位畢業生付清學貸。2016 年他也曾捐 2,000 萬美元協助建造 Smithsonian 國家非裔美國人歷史與文化博物館。
他童年成長於丹佛黑人社區。在校車運送時代,他是被分配到的少數能搭乘的孩子——其餘的校車在啟動前就被燒了三分之一。長大後他發現「上了車的孩子」與「沒上車的孩子」在社經地位、教育機會上有巨大差距。
母親帶 7 歲的他到華盛頓大遊行親耳聽馬丁·路德·金恩的「I have a dream」演講。
他高中時打給 Bell Labs 要實習機會,對方說「你大學三升四年級再來吧」——他坦白是高中生,連續打五個月電話,他們終於妥協。
Vista 的人才方法#
- 不太看履歷,看性向與能力
- HIPEL(High-Performance Entry Level)入職後做專屬性向測驗
- 多元錄取因此提升 50%
- 「整體式商業方法」帶來更具創意的思考與更高的工作產出
Ubuntu(人性之愛)#
跟反種族隔離運動家 Stephen Biko 的遺孀在南非共進午餐時,他學到 Bantu 語的 Ubuntu——人性之愛。
「年輕的兄弟們,你們要怎麼實踐 Ubuntu?怎麼回饋你們的社群?」
他希望:四分之一去當教師教程式與工程;四分之一成為化學工程師;四分之一去當醫生處理社群健康差距;四分之一從政——「這樣我們的社區就不會只有一輛巴士。」
集大成的 6 個原則#
- 把公司想成特洛伊木馬:社會轉型不該只是事業的副作用——若你有策略地做,社會善可以、也該成為事業跳動的心臟
- 第一天就把善烤進去:讓使命根植於善,能有效溝通並落實,這會成為驅動規模化的力量
- 永遠可以 Pivot 到善:不必一開始就「善」——但你可以走到那裡。最強大的工具是講出能感動人、描繪未來的故事
- 善也可以是附加功能:即使產品和「改善世界」無關,仔細看也可能藏著未被發掘的目的——通常從你的員工與在地社群開始
- 回饋(Paying it forward):成功公司最重要的貢獻方式之一——導師制、投資其他新創、支持特定地理或弱勢族群(如 Salesforce 的 1-1-1 模型是承諾典範)
- 第一條法則:先不傷害(First, do no harm):創業者對社會有責任。沒有社會基礎建設,我們無法創建事業並收穫成功——遵循希波克拉底誓言:先不要傷害;以「讓社會比我們發現時更好」為目標
終章意象#
「想像你想攻破的圍牆不是城邦或防火牆,而是系統性偏見的牆、頑固疾病的牆、根深蒂固的不公的牆、懶惰假設的牆。
想像你從木馬腹中釋放的軍隊不是來施加暴力,而是來拆下限制人類經驗的牆。
特洛伊木馬的善與惡,取決於它的目的。 一份事業或一段職涯,可以是良善的特洛伊木馬——一個建造良好的構造,把創辦人的第二目的帶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