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才是常態，穩定才是例外#

2020 至 2022 年間，作者布萊德‧史塔伯格（Brad Stulberg）的客戶 Thomas 在短短幾個月內經歷了一連串巨變：被迫居家辦公、失去最大客戶、孩子改為遠距學習、太太被裁員、叔叔死於新冠肺炎、父親罹癌離世。Thomas 形容自己「腳下的地面正在移動」。

這並不是個例。書中指出：

  • 全球層級每隔不到十年就會出現重大干擾——戰爭、新興科技（如網際網路與人工智慧）、社會與政治動盪、經濟衰退、環境危機等。
  • 個人層級的「失序事件（disorder event）」更為頻繁，舉凡換工作、結婚、離婚、生育、喪親、生病、搬遷、畢業、退休皆屬之。
  • 研究顯示：成年人平均一生會經歷約 36 次失序事件，相當於每 18 個月一次，這還不算「老化」這個無法逃避的長期變化。

我們以為變化是例外，其實變化才是規則。萬物無時無刻都在改變，包括我們自己——生命就是流動（life is flux）。

我們為什麼搞錯了「變化」#

當代文化主流敘事鼓勵我們追求穩定，但這與「變化是常態」的現實衝突。其根源來自 1865 年法國醫師克勞德‧伯納（Claude Bernard）提出、1926 年由華特‧坎農（Walter Cannon）正式命名的「恆定（homeostasis）」概念。

  • 恆定模型：系統先處於 X 點穩定 → 受到擾動進入 Y 點混亂 → 想方設法回到 X 點。
  • 此模型在某些狹義場景（如發燒退燒）有效，但被誤用為一切變化的通用模型。
  • 結果：人們將外在變化視為威脅，將內在變化視為違反天理。

面對變化，多數人會落入以下四種失敗反應之一：

  1. 試圖避免或拒絕承認變化：拒絕轉型的公司、過了巔峰仍堅持舊打法的籃球選手、不願正視關係問題的丈夫。
  2. 積極抗拒變化：軟骨已退化卻不肯動手術的網球選手、不創新只去國會遊說反法規的企業、執著於睡足九小時的新手父母。
  3. 在混亂中放棄主動權：拿到嚇人診斷後就放棄飲食的人、罹患焦慮卻拒絕求助的人、被 24 小時新聞綁架注意力的人。
  4. 試圖回到從前：結婚後仍想完全自主決策、被裁員後仍期待回到同一個產業、搬家後不斷拿新環境跟舊家比較。

這些反應短期或許讓人安心，長期幾乎都會帶來更大的痛苦。

全新模型：等動（Allostasis）#

1980 年代後期，神經科學家彼得‧史特林（Peter Sterling）與生物學家約瑟夫‧艾爾（Joseph Eyer）觀察到：健康的系統不會死守原狀，而會優雅地適應，並在「新的位置」找到穩定。他們將此稱為等動（allostasis）——「透過變化而穩定（stability through change）」。

  • 恆定（homeostasis）：order → disorder → order（X → Y → X）
  • 等動（allostasis）：order → disorder → reorder（X → Y → Z）

這個模式幾乎出現在所有領域：

  • 演化（evolution）：物種透過適應變化的環境前進；抗拒者滅絕。
  • 英雄之旅（hero’s journey）：從穩定家園出發，經歷失序，最終帶著轉化過的自我返家。
  • 榮格（Carl Jung）心理學：以圓圈表示自我持續的轉化與成長。
  • CBT 與 ACT 療法：教人不是抗拒無常，而是接納並轉化它。
  • 方濟各會修士羅爾（Richard Rohr）：稱「秩序、失序、重整」為「普世智慧模式」。
  • 佛教心理學家馬克‧愛普斯坦（Mark Epstein）：稱之為「破碎卻不崩潰（going to pieces without falling apart）」。
  • 組織科學：解凍 → 變動 → 再凍結（unfreezing → changing → refreezing）。
  • 關係治療：和諧 → 不和諧 → 修復（harmony → disharmony → repair）。

各種變化進程模型的對照：

  • 秩序 → 失序 → 重整（Order → Disorder → Reorder）
  • X 穩定 → Y 混亂 → Z 新穩定
  • 整合 → 解離 → 再整合（Integration → Un-integration → Reintegration）
  • 定向 → 失向 → 再定向（Orientation → Disorientation → Reorientation）
  • 凍結 → 解凍 → 再凍結（Freezing → Unfreezing → Refreezing）
  • 和諧 → 不和諧 → 修復（Harmony → Disharmony → Repair）

堅韌彈性（Rugged Flexibility）#

作者將上述洞見整合為一個核心特質：堅韌彈性（rugged flexibility）。

  • 堅韌（rugged）：強悍、堅定、能持續承受壓力。
  • 彈性（flexible）：能因應改變的條件做出有意識的回應，能彎而不折。
  • 合在一起：在變化中不只能挺住，還能茁壯——這就是反脆弱（anti-fragility）的本質。

非二元思維（non-dual thinking） 是貫穿全書的關鍵。世界往往不是「非此即彼」，而是「兩者皆是」：

  • 決策不是理性 或 感性，而是理性 和 感性。
  • 韌性不是自律 或 自我慈悲，而是自律 和 自我慈悲。
  • 進步不是努力 或 休息，而是努力 和 休息。
  • 自我不是穩定 或 變化，而是穩定 和 變化。

堅韌彈性的目標，不是一成不變的穩定，也不是任由命運擺佈，而是保有強而穩固的核心身份，同時持續適應、演化、成長——抵達一個有利的「重整（reorder）」。

全書架構#

本書分為三部分，分別處理堅韌彈性的三個支柱：

  • 第一部：堅韌彈性思維（Rugged and Flexible Mindset）
    • 開放迎接生命之流（open to the flow of life）。
    • 預期變化會困難（expect it to be hard）。
    • 培養「悲劇式樂觀（tragic optimism）」這種在無常中仍能保有希望的態度。
  • 第二部：堅韌彈性身份（Rugged and Flexible Identity）
    • 培養流動的自我感（fluid sense of self）。
    • 建立堅韌而有彈性的邊界（rugged and flexible boundaries）。
  • 第三部：堅韌彈性行動（Rugged and Flexible Actions）
    • 回應而非反應（respond not react）。
    • 將苦難轉化為意義並向前邁進（making meaning and moving forward）。

道路與路徑（A Road Versus a Path）#

作者用一個貫穿全書的隱喻收尾：

  • 道路（road）：直線、抗拒地形、追求最快抵達。被擠下道路是創傷，必須回到原本的路徑才安心。
  • 路徑（path）：與環境共生、隨地形蜿蜒、隨時改道。沒有所謂「被擠下路徑」，因為路徑會持續展開。

看似柔軟的路徑，比看似剛硬的道路更為持久耐用。培養堅韌彈性，就是把人生當作一條路徑來走，而非一條道路。

科學證據顯示：在失序時期承受愈多壓力（學界稱為等動負荷（allostatic load）），個人、組織與文化的衰敗風險就愈高；但同樣的科學也顯示，我們可以從變化中變得更強壯。關鍵是：這是一組可以訓練與練習的行為能力，而這正是本書要教的事。

第一部：堅韌彈性思維 Forwa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