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主義的根本目標#
馬克思的社會主義概念源自他的人的概念。社會主義不是:
- 一個由被規管、被自動化的個體組成的社會
- 不論收入平等與否,不論人們吃飽穿暖與否
- 個人隸屬於國家、機器或官僚體制的社會
- 即使國家作為「抽象的資本家」是雇主,即使全部社會資本統一在單一資本家或單一資本集團手中,這也不是社會主義
馬克思在《經濟學哲學手稿》中明確指出:「共產主義本身並不是人類發展的目的。」那目的是什麼?答案很清楚——社會主義的目的是人。
社會主義的積極定義#
社會主義要創造一種生產形式和社會組織,使人能夠克服異化——從產品、從工作、從同伴、從自身和自然中的異化。人回歸自身,以自己的力量把握世界,從而與世界合為一體。
社會主義對馬克思而言,用保羅.蒂利希的話來說,是「一場反對社會現實中愛的毀滅的抵抗運動」。
社會主義的要素#
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三卷末尾清楚地表達了社會主義的目標:
| 要素 | 說明 |
|---|---|
| 聯合生產 | 人以聯合的、非競爭的方式生產 |
| 理性生產 | 以不異化的方式理性地生產,將生產置於人的控制之下 |
| 人性化的條件 | 在最適合人的本性、最有尊嚴的條件下生產 |
| 必然王國之外 | 超越必然王國,開始人類力量的發展——這是自身的目的,是真正的自由王國 |
社會主義對馬克思而言,從不是生活的滿足本身,而是這種滿足的條件。當人建立了一個理性的、非異化的社會形式,他才有機會開始追求生命的真正目標:「人類力量的發展,這是其自身的目的。」
對「粗糙共產主義」的批判#
馬克思對蘇聯式共產主義會有什麼看法,可以從他對「粗糙共產主義」(crude communism) 的評述中清楚看出:
- 這種共產主義以物質財產的支配為核心
- 它想用武力消滅一切不能被所有人佔有的東西
- 它以「普遍的嫉妒」自居為一種力量
- 它是「整個文化和文明世界的抽象否定」
- 婚姻(作為「排他性私有財產」的一種形式)被對比為「婦女的共有制」
馬克思明確反對這種粗糙的共產主義——它只是嫉妒和拉平的高潮,基於一個「預設的最低限度」。這與他對個人全面發展的理想完全相悖。
真需求 vs. 假需求#
只有理解馬克思對人的真正需求和人為製造的虛假需求之間的區分,才能理解其社會主義概念:
- 真正的需求根植於人性,其滿足是實現人之本質所必需的
- 虛假的需求是資本主義生產結構所製造的——從純粹主觀的角度,虛假需求同樣被體驗為緊迫和真實
- 社會主義的主要目標是認識和實現人的真正需求,只有當生產服務於人、資本不再製造和利用虛假需求時,這才成為可能
社會主義與宗教的關係#
馬克思對宗教的態度#
馬克思反對宗教,恰恰因為宗教已被異化,無法滿足人的真正需求。馬克思反對上帝的鬥爭,實質上是反對被稱為上帝的偶像的鬥爭。
他年輕時在博士論文中寫道:「不虔誠的不是那些蔑視群眾之神的人,而是那些把群眾的意見強加於神的人。」馬克思的無神論是最高級形式的理性神秘主義,比大多數為上帝和宗教而戰的人更接近梅斯特.艾克哈特或禪宗。
彌賽亞思想的傳統#
馬克思的歷史觀和社會主義與舊約先知的彌賽亞希望、希臘羅馬思想中人文主義的精神根源有著深刻的聯繫:
- 先知不僅是精神領袖,也是政治領袖——他們為人展示應然的願景,呈現必須做出的選擇
- 和平與正義根植於舊約的整體人的概念——歷史是人完善自身的過程
- 這種彌賽亞主義從中世紀基督教、文藝復興烏托邦、啟蒙運動,一直延續到馬克思的社會主義
社會主義的歷史定位#
馬克思主義和其他形式的社會主義是以下傳統的繼承者:
- 先知的彌賽亞主義
- 基督教千禧年運動
- 十三世紀的托馬斯主義
- 文藝復興烏托邦主義
- 十八世紀啟蒙運動
它是先知—基督教的理念(社會作為精神實現的平面)與個人自由理念的綜合。
社會主義是人的自我異化的揚棄,是人作為真正的人的回歸。「它是存在與本質之間、客體化與自我肯定之間、自由與必然之間、個體與類之間衝突的真正解決。它是歷史之謎的解答,並且知道自己就是這個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