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Adversary: Emergence and Development#
撒旦(Satan)是宗教與神話思想中最完整的邪惡人格化。他不僅是某種特定性格特質的體現,更是一種個人與社會過程的具象化——極權主義精神的原型。
撒旦的象徵意涵#
- 理性的傲慢: 魔鬼長期與理性思維的力量和傲慢相連(如歌德《浮士德》中的梅菲斯特)。基督教神話將撒旦描繪為上帝天國中「最高的天使」——理性可被視為最發達、最卓越的心靈能力。正是理性的自我認知和自我讚賞的能力,導致了無盡的驕傲——假定全知的行為。
- 對存在的拒絕: 魔鬼是出於對存在悲劇條件的怨恨,而自願拒絕讓生命可以忍受之過程的精神。這種拒絕源於智識上的傲慢——以有限的自我意識來詮釋一切。
撒旦永恆地宣稱:「我所知的就是一切可知的」。他愛上了自己美麗的作品,因此再也無法看到超越它們的事物。
彌爾頓的撒旦#
在《失樂園》第五卷中,路西法(Lucifer)被上帝「越過」,讓位給第二個兒子基督。Peterson 認為這象徵理性(自認為能單獨實現救贖的「最高天使」)必須從屬於探索性英雄的過程。理性只有在扮演次要角色時才能服務於健康和生命。然而,在地獄為王而不在天堂為僕的選項,對理性心靈而言始終是個誘人的替代方案。
全知的假定#
- 全知等於排斥未知: 「知道一切」在實踐中意味著未知不再存在,進一步的探索因此變得多餘——甚至是叛逆的。這使得對「已知」的絕對認同取代了對「認知過程」的認同。
- 全知是對英雄的排斥: 假定絕對知識是理性精神的首要罪惡(cardinal sin),在本質上等同於排斥英雄——排斥基督、排斥上帝之道、排斥在秩序與混沌之間進行調解的神聖過程。
- 怯懦的偽裝: 極權主義姿態的傲慢根本上源於怯懦——真正的獨裁者希望一切不可預測的事物消失。他通過愛國主義的表象來掩飾這種怯懦。
法西斯與頹廢的雙重面向#
- 法西斯模式: 以絕對秩序壓制未知。法西斯者恐懼無序,強迫群體中每個成員以完全相同的方式行動、想像和思考。然而壓制偏差只是確保未知終將以負面形式不可遏制地爆發。法西斯者的殘忍也源於病態增長的秩序所帶來的情感後果——當「生命之水」枯竭,存在只剩下不可避免的痛苦和挫折,加上可怕的無聊。
- 頹廢模式: 宣稱「不存在所謂的知識」,從不嘗試完成任何事。頹廢者寄生於過去未被理解的成就之上,直到他鋸斷自己所坐的樹枝。頹廢者與法西斯者看似對立,實則是「彎曲硬幣的兩面」——前者與「無物」絕對認同,後者與「一物」絕對認同。
迴避的習慣直接削弱人格。人格的力量可被定義為其已探索領域的廣度——拒絕一切新事物,人格便無法適應不斷變化的環境。反常事物是靈性的「食物」——未知是人格在探索活動中被製造的原材料。
瑣羅亞斯德教的「敵對兄弟」#
- 斯潘塔·曼紐與安格拉·曼紐: 善靈(Spenta Mainyu)與惡靈(Angra Mainyu)是阿胡拉·馬茲達(Ahura Mazda)的孿生「兒子」。兩者的差異在於選擇而非本性——善靈選擇善與生命,惡靈選擇惡與死亡。
- 自由意志的角色: 神話中的「敵對兄弟」——俄賽里斯與塞特、該隱與亞伯、基督與撒旦——代表兩種永恆的個體傾向。善惡之間的選擇不能被還原為存在條件(對兩者而言是相同的),而是出於自由意志的決定。
最能特別地表徵邪惡的,是在有能力理解和避免錯誤行為的情況下,仍自願做明知錯誤的事。
托爾斯泰的虛無主義#
Peterson 引用托爾斯泰的自傳性「懺悔」,描述四種面對生命之惡的逃避方式:無知、享樂主義、自殺的力量、以及軟弱的等待。托爾斯泰的理性能力無法為他找到出路——這正說明了當理性被置於最高心靈權威的位置時所產生的困境。真正的解方在於認識到人類被塑造為不斷面對混沌——而非一勞永逸地征服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