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原作者金德伯格（Charles P. Kindleberger，下文簡稱 CPK）是一位充滿魅力的同事與經濟史學者。索洛（Robert M. Solow）在這篇序言中追憶他的研究風格，並指出《Manias, Panics, and Crashes》之所以能歷久彌新，正源自 CPK 對金融史「自然博物學」式的觀察與對非理性行為的敏銳關注。

一位博物學家的研究方法#

索洛認為，CPK 撰寫此書的態度，類似於達爾文搭乘小獵犬號時的工作方式——蒐集、檢視並分類各種有趣的「樣本」：

• 不像系統化建構理論的經濟學家，CPK 偏好從具體案例中尋找模式
• 金融狂熱、恐慌與崩盤的素材，附帶著當代人的言論與文字，比鳥獸蟲魚更有可讀性
• 他的學者性格是「尋找值得學習的有趣事物」，而非追求一套既定的學術議程

CPK 是訓練有素的經濟學家，因此在蒐集案例的同時，自然會發現規律、因果關係，以及制度與行為之間的互動。

非理性與制度的交互作用#

吸引 CPK 目光的，是市場參與者一次又一次陷入的非理性（irrationality）。但若僅止於此，這本書不過是趣聞集錦。真正的關鍵在於：

• 狂熱、恐慌與崩盤的發生與規模，深受當時貨幣與資本市場制度（monetary and capital-market institutions）影響
• 行為與制度的交互作用，才是這部金融史的核心主題
• 第一版問世後的四分之一個世紀，全球銀行體系動盪、匯率劇烈波動、資產價格泡沫頻仍，為後續各版本不斷補充新素材

索洛指出，這段歷史並非單純由「人類愈來愈不理性」造成。財富累積、通訊加速降本，以及國家與國際金融體系的演化，都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這些主題由阿利伯（Robert Aliber）在第十三章補述。

CPK 留給政策制定者的啟示#

「新金融架構」（new financial architecture）的形貌，以及國內或國際最後貸款人（lender of last resort）的角色與運作原則，是 CPK 長期關注的議題。

對於正在改革或試圖改變金融體系的人，書中累積的歷史教訓值得深思。

更廣泛的啟示在於 CPK 的思想氣質本身：

• 他是一位天生的懷疑論者（skeptic），與教條主義者完全相反
• 無論是自由市場派或社會工程派，他都不信任任何鐵板一塊的知識體系
• 在不利證據面前仍緊抓信念不放，他視之為最危險的非理性形式——尤其當這種僵化發生在掌權者身上
• 當代關於「華盛頓共識」（Washington consensus）、自由浮動匯率與資本市場開放的辯論，正是這種寬容懷疑論的最佳檢驗場

未盡之題：資本流動的另一面#

讀者讀完本書，多半會留下這樣的直覺：在全球四處流竄的大量流動性資本，隨時可能滿溢出容器之外。

索洛指出，本書未討論的另一面是：自由資本流動帶來哪些社會效益？這如同「貿易利得」（gains from trade）之於商品貿易。

CPK 兼具國際貿易、國際金融與經濟發展三方面的專長，必然會傾向以務實態度去權衡風險與效益。索洛期盼，本書持續更新與流通，能將 CPK 開放的思想習慣傳遞給更多讀者。

阿利伯版本的定位#

阿利伯（Aliber）在保留 CPK 基本立場的同時，對原本略顯隨性的章節結構做了更有條理的編排：

• 維持 CPK 對非理性、制度與政策三者交互作用的觀察視角
• 為原本依案例蒐集而成的敘事，加上更清晰的分析框架
• 雖然未來仍將有更多狂熱、恐慌與崩盤，但讀過此書的人，至少已經獲得「免疫接種」

序言作者：羅伯特・索洛（Robert M. Solow），1987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CPK 在 MIT 的長年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