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知識工作者必須規劃下半生#
當多數人從事的是體力勞動時,「人生下半場」根本不需要規劃:
- 你只需要繼續做以前的工作
- 若幸運能撐過 40 年磨坊或鐵路的勞動,你會樂於接下來什麼都不做
但今天,多數工作是知識工作。知識工作者在工作 40 年後並不會「結束」——他們只是感到無聊。
我們常聽到的「中年危機(midlife crisis)」,多半其實是無聊。
高階主管的中年困境#
到了 45 歲,多數高階主管已經達到事業的高峰——而且他們自己心裡清楚:
- 做了 20 年類似的工作,他們對工作非常熟練
- 但已經不再學習、不再貢獻、不再從中獲得挑戰與滿足
- 然而還有 20 到 25 年的工作生涯擺在前面
自我管理愈來愈會引導人開啟「第二段職涯(second career)」。
經營下半生的三條路#
路徑一:開啟全新的第二職涯#
實際換一份新工作。常見的轉換路徑包括:
- 從一種組織換到另一種組織(如大企業的部門財務長轉任中型醫院的財務長)
- 完全跨領域——例如 45 歲的企業主管或政府官員轉入神職
- 中階主管在企業工作 20 年後,去念法學院當小鎮律師
這類轉換愈來愈多會發生在「第一份工作只取得適度成功」的人身上。他們有扎實的技能、懂得如何工作;孩子離家後渴望社群,需要收入,但最重要的是——他們需要挑戰。
路徑二:發展平行職涯#
許多在原本領域非常成功的人,選擇繼續做原有的工作(全職、兼職或顧問形式),但同時建立一份平行職涯(parallel career)——通常每週投入約 10 小時,多在非營利機構:
- 接管教會行政
- 擔任地方女童軍委員會主席
- 經營受暴婦女庇護所
- 在地方圖書館擔任兒童圖書管理員
- 加入學區董事會
路徑三:成為社會企業家#
通常是第一段職涯非常成功的人。他們仍熱愛原本的工作,但已不再被它挑戰。許多人會:
- 持續做原本的工作,但逐漸減少投入時間
- 同時啟動另一項活動(多為非營利)
杜拉克的朋友包伯·布福德(Bob Buford)就是一例:他持續經營一家非常成功的電視公司,同時創立了協助新教教會的非營利組織,還在建立另一個專門教社會企業家「如何在經營本業的同時管理自己非營利事業」的組織。
多數人不會這麼做——但這正是少數人成為領導者的原因#
真正主動經營下半生的,可能永遠是少數。多數人會選擇「在工作上退休(retire on the job)」,倒數實際退休的日子。
但正是這群把「長壽工作生涯」視為個人與社會雙贏的少數人,會成為領導者與典範。
唯一的前提:要早早開始#
經營下半生只有一個前提——必須在進入下半生之前很久就開始。
志工不會在 60 歲後才開始#
30 年前當人們意識到工作壽命急速延長時,不少人(包括杜拉克本人)以為退休族會大量轉為非營利機構的志工。事實並非如此。
如果一個人在 40 歲前沒有開始當志工,他在 60 歲之後也不會開始。
案例:律師建立模範學校#
一位大企業的法律總顧問,後來建立了一項在他州內推動模範學校的事業:
- 35 歲:開始為學校提供志願性質的法律服務
- 40 歲:當選學區董事會成員
- 50 歲:累積足夠財富後,創立自己的事業——興建並經營模範學校
- 即使如此,他依然幾乎全職擔任原公司(他年輕時參與創立的)的首席法律顧問
第二支柱:失敗時的避風港#
發展第二項主要興趣(不是嗜好)的另一個關鍵理由:沒人能預期一生都不遭逢重大挫折。
可能的挫折包括:
- 45 歲時,一位能幹的工程師被升遷拒之門外
- 42 歲時,一位優秀教授發現自己永遠進不了大型研究型大學
- 婚姻破裂、痛失子女等家庭悲劇
這時,「第二項主要興趣」可能就是命運的差別:
- 工程師也許在工作上不算成功——但他在教會擔任財務長、是個成功者
- 家庭也許破碎了——但在教會社群中仍有歸屬
為什麼這對知識社會特別重要#
歷史上沒有「成功」這件事#
過去多數人不期望什麼,只期望守住自己「應有的位置」(如英國古老禱詞所說)。唯一的流動方向是「向下流動」。
知識社會的高期待#
知識社會卻期待每個人都成功——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 對許多人而言,最好的結果頂多是「沒有失敗」
- 哪裡有成功,哪裡就有失敗
- 一旦失敗,個人與家庭都極需要一個能貢獻、能造成差別、能「成為某個人物」的領域
這意味著找到第二領域——無論是第二職涯、平行職涯或社會企業——讓你有機會擔任領導、被尊重、成為一個成功者。
結論:自我管理是一場人類事務革命#
自我管理的挑戰看似平凡,答案似乎也顯而易見到近乎天真。但事實上:
- 自我管理對個人——特別是知識工作者——提出前所未有的要求
- 它要求每個知識工作者「像執行長一樣思考與行動」
- 從「被指揮的體力工作者」轉為「自我管理的知識工作者」,深刻挑戰了社會結構
每個既存社會(即使最重視個人主義的那種)都下意識預設兩件事:
- 組織比工作者活得久
- 多數人不會移動
但今天恰恰相反——知識工作者比組織活得久,而且具有高度流動性。
自我管理的需求,正在創造一場人類事務的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