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來自三件事：模仿你欣賞的好作品、避開風格上的常見錯誤、克服寫作障礙以累積寫作量。本章整合本書 22–24 章內容。

模仿（Learn by Imitation）#

人類是極佳的模仿者。你讀什麼，就會寫成什麼。

配著一兩杯酒讀莎士比亞，你會開始講伊麗莎白時代英文。

從偉大作家身上學什麼#

作者讀華生（James Watson）的《Molecular Biology of the Gene》第一版時印象深刻。回想為什麼好讀，他注意到：

• 每翻開一頁，能看到一兩個段落標題——讀者隨時看到接下來的喘息點
• 段落標題是完整句——直接摘要內容
• 頻繁出現圖，且圖說極具教學價值——也是內容摘要

於是作者把這些元素融入自己的寫作。

讀文史巨著讓你寫得更好#

歷史學家麥菲森（James McPherson）《Battle Cry of Freedom》一段美國內戰的描寫之所以好讀：

因為作者用「主動動詞」——它們在你腦中畫出畫面。

同一段若改寫成被動式（用九個 was/were 取代主動動詞），生命力立刻被吸乾——「all the life sucked out」。

工程與科學文獻常充斥「看起來像方程式的句子」、滿滿 is 的變體——句子無生命、無趣。作品令人興奮，文字卻令人想睡。

建立你自己的好寫作收藏#

你也許因為動詞使用、偏好短促的盎格魯-薩克遜詞、或長短句交錯的節奏而欣賞某位作家。

在書架上保留一個專屬位置收藏這些作品。

• 不時隨機抽一本翻幾頁
• 注意你為什麼覺得它好
• 你的寫作會逐漸變得像它——文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欣賞那個聲音

避開風格錯誤（Avoid Style Blunders）#

必讀兩本：

• 史壯克與懷特（Strunk and White）《The Elements of Style》
• 杜普雷（Lyn Dupré）《BUGS in Writing》

用 I，不要用 we（單一作者時）#

We 指作者與讀者，或多位作者。除非你是國王/王后或多人合著，否則指自己時用 I。圖靈（Alan Turing）的著名論文〈Computing Machinery and Intelligence〉第一句就是：

I propose to consider the question, “Can machines think?”

例外：寫文件時可以用 we，因為你是組織的代理人——例如「We suggest that you back up your work frequently.」

不要把論文當人#

論文沒有意識，無法思考。

• 錯：This thesis seeks to test the effects⋯⋯
• 錯：This thesis explores⋯⋯
• 對：In this thesis, I describe⋯⋯
• 對：In this thesis, I propose⋯⋯

不要用 previous、former、latter#

這些字逼讀者倒回去重讀。用清楚的名稱。

不要用 above 和 below#

用最精確的指引。引用圖時用圖編號（軟體會搬動圖位置）。

since ≠ because#

• because：因果關係
• since：時間流逝

last ≠ past#

「last」表示最後一次。除非世界末日將至，否則不會有「最後一年」。

• 錯：During the last year, we made spectacular progress.
• 對：During the past year, we made spectacular progress.

不要 utilize utilize#

如果 use 行得通，就用 use。

不要用 thing#

thing 是終極抽象——換成更精確的詞。

避免代名詞#

最小化原則（Minimization principle）：

寫作要「最小化讀者的非必要語言計算」，讓讀者的語言處理器專注於你的想法，而不是你的句法。

代名詞會強迫讀者多做計算。記者寫法刻意避開代名詞、用更明確的指代詞——你也該如此。

不要把 shovel 改稱 spade#

不要為了「避免重複」就換詞，這會讓讀者糾結是否有意義差別。

區分 that 與 which#

• that：引導限制性子句（用來消歧）
• which：引導非限制性子句（增加資訊）

Patrick lives on Creepy Street in the house that has a white Volvo parked in the driveway.
                                              ^^^^ 限制性
Patrick lives on Creepy Street in the last house on the left, which has a white Volvo parked in the driveway.
                                                              ^^^^^ 非限制性

永遠不要 try and#

引號只用於引用#

不要用引號暗示「該詞被誤用」。so-called deep neural nets 沒問題；"deep neural nets" 則讓人懷疑你詞彙量有限。

自己講你的故事#

引用是用來支持你的論點，不是替你表達論點。

不要用撇號變複數#

• 一台 PC，多台是 PCs，不是 PC’s
• 1960 年代是 the 1960s，不是 the 1960’s

刪除多餘#

學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簡單、精瘦、簡潔。據說他的風格源自 1920 年代擔任歐洲特派員時，靠電報傳稿，一個字一個字都要錢。

刪掉非必要的字、片語、句子、段落。

完稿後掃 bug#

每寫完一本書（包括這本），作者一律 find-replace：

• which hunt：替換誤用的 which
• 檢查 since（可能該是 because）
• 清掉 thing、utilize、former、latter
• 把被動動詞換成主動動詞

找你需要的協助#

• 非母語寫作者：找朋友、機構資源或專業 copy editor 幫忙
• 追求極致時：聘 developmental editor——不只抓拼字文法，也提供結構建議

克服寫作障礙（Defeat Writer’s Block）#

寫作障礙（writer’s block）人人會遇。原因可能是：

• 還沒把想說的東西完全結晶化
• 還沒把寫作排進日常作息
• 被任務的龐大壓垮

慢慢進入想說的東西#

許多小說家會先寫角色的詳細素描，把角色丟進有趣情境後，故事就幾乎自己寫起來——有些作者開始寫時根本不知道結局。

不要以為要把工作做完才能開始寫。新想法會在你做提綱、做簡報、發展範例、實際寫作的過程中冒出來——寫作本身會刺激思考。

做碎玻璃提綱（Broken-Glass Outline）#

第一件事：做碎玻璃提綱。作者喜歡在黑板上做，喜歡的時候用手機拍下——這個階段沒人看到，毫無被嘲笑的恐懼。

提綱會強迫你問：「我的願景是什麼？我該用什麼例子？我為誰寫？」如果連粗略提綱都做不出來，你大概還沒東西可寫。

安排一場簡報#

山繆爾．約翰遜（Samuel Johnson）的話：「先生，相信我，當一個人知道自己兩週後要被吊死，這會奇妙地讓他思緒集中。」

改寫版：當你明早要做演講時，這也會奇妙地讓你思緒集中。

流程：

1. 快速做碎玻璃提綱
2. 從投影片庫挑、補做幾張
3. 你已經開始寫了，自己卻沒察覺
4. 演講之後，把講過的話搬到投影片註解
5. 用 VSN-C executive summary 開頭
6. 把註解版翻譯成文章與插圖——幾乎完成

解釋給朋友聽#

如果短期沒簡報場合，講給朋友聽——可以錄音轉文字當起點。對著想像的朋友說話，等於「口述」——邱吉爾的六冊《第二次世界大戰》就是這樣寫成的。

寫範例#

技術寫作時，把碎玻璃提綱填滿有插圖的範例——大半文字會自然成為「解釋範例與圖」。

先寫，之後再修#

在打字機時代，錯誤會讓整頁面目全非，完美主義者被卡死。電腦時代，可以「流暢、口語地寫」，知道之後可以全部修。被動句、文法錯誤都可以後續處理。

試試自由寫作（Freewriting）#

寫作教授艾爾伯（Peter Elbow）建議：每天 10–15 分鐘自由寫作——

• 不停、不編輯、不管文法
• 知道沒人會看
• 真的卡住，就重複寫「stuck」或「I have nothing else to write」

目的是訓練自己把編輯延後到字已經在面前。

隨身攜帶筆記本#

想法可能在意外時刻冒出，下一秒就消失。夢中、咖啡店、深夜都需要筆記本——記下表達想法的妙句、突破性方法、新計畫的種子。

制約自己寫作#

像巴夫洛夫（Pavlov）的狗一樣，人也可以被制約——制約自己寫作。

保留專屬寫作時間#

清晨、週六上午——規律性才是關鍵。

設置專屬寫作空間#

家裡的書房、小屋、咖啡店、旅館房間都行。理由是：

• 隔離日常干擾——媒體、社交軟體、家人朋友、突然來訪的人
• 儀式感——「去那個地方」本身成為寫作儀式的一部分

散步、慢跑、給自己獎勵#

卡住時：

• 散步——重新思考
• 慢跑——慢跑會釋放讓心情變好的腦內啡（endorphin）
• 給自己獎勵——「再寫一段，我就去木工房弄點東西」、「畫完這張圖，我就去煮咖啡」

睡一覺#

不確定睡眠中是否真有進展，但作者卡住時常小睡——入睡前他在想怎麼解套。

克服恐懼#

把寫作當作像畫畫一樣的創造活動，而不是需要勇氣的痛苦事。

電腦圖形學先驅蘇瑟蘭（Ivan Sutherland）的洗碗故事：他原本恨洗碗，總把碗堆積如山。後來學妻子的舅舅一招——「Wash first dish⋯⋯」——程序的開頭。從此立刻動手做。

寫作版本：「Write first sentence, or first paragraph」——若是要寫邱吉爾三冊傳記，就是 「Write first chapter」。

本章重點#

模仿：

• 讀好作品並追問「為什麼好」
• 讀寫得好的歷史與文學，培養對主動動詞的感覺
• 把 is 換成主動動詞
• 建立你自己欣賞的寫作收藏，當作「寫作暖身」

避開風格錯誤：

• 用 I 不用 we（單一作者）
• 不要把論文當人
• 不用 former/latter、above/below
• since ≠ because、last ≠ past
• 不要 utilize、不要用 thing、不要用代名詞
• 不要任意換詞、區分 that/which、不要 try and
• 引號只用在引用、別用撇號變複數
• 刪除多餘、最後做一次 bug 掃描
• 必要時找專業 editor

克服寫作障礙：

• 寫作障礙是常態——你不孤單
• 用碎玻璃提綱、安排簡報、解釋給朋友、先寫範例、自由寫作
• 制約自己：固定時間、固定空間、給自己休息獎勵
• 從「Write first sentence」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