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該教什麼?#
從「創世記一章討論功能起源」這個立場出發,我們可以處理「公立科學教室裡什麼合適」這個問題。
- 若科學課要從物質本體論(經驗科學的本質要求)討論物質起源,創世記從頭到尾都不相干——因為它不關心物質起源,也不採物質本體論
- 但聖經與有時隨演化教學一同進入教室的形上預設之間,確實存在重要的歧異
- 這個衝突的核心是目的論(teleology) 這個形上議題:起源是有目的、有目標的,還是無目的、無目標的?
把問題這樣框架,就把討論從神學的範圍移到更大的形上學範圍:不是宗教與非宗教的對立,而是目的論 vs. 反目的論。
形上學的取態#
信聖經的人#
因信接受聖經的人,也因信接受目的論的起源觀。
經驗科學#
- 不被設計用來定義「目的」(雖然理論上能理性推論「目的是最佳解釋」)
- 作為經驗學科的結果,生物演化不能承認目的,但同樣不能宣稱沒有目的——它必須對目的論保持中立
本書立場下的可能性#
若創世記一章是功能起源敘述、不提供物質起源的描述機制:
- 可以接受生物演化作為描述機制——也就是描述「神如何完成祂目的」
- 也許可稱為「目的論演化(teleological evolution)」
- 在宇宙起源層面,聖經神學與「目的論中立的」描述機制(如生物演化)相容
- 但聖經神學與「形上自然主義(metaphysical naturalism)」不相容——後者堅持拒絕考慮任何目的(反目的論)
爭執點在形上學,不在經驗科學。
創世記:形上學上不中立#
本書主張:創世記在形上學上不是中立的——它要求肯定目的,但讓物質起源的描述機制未被決定。
肯定目的論(有目的、神在創造工作中正執行其目的),確保神在任何描述機制下都有合宜角色。
與各種理論立場的比較#
創造論(特別是年輕地球創造論)#
- 與本書差別:堅持聖經有提供物質起源的描述機制
- 因此既目的論、又本質上與生物演化的描述機制對立
- 本書認為:這不是創世記在脈絡中的準確讀法
生物演化#
- 由經驗推導的模型,提出多種描述機制
- 作為經驗模型,對「肯定或否認目的」必須不可知——目的不可由經驗方法識別
- 演化的描述機制可以在不涉及目的論形上學的情況下操作
- 當然,這不代表課本與教室「事實上」是這樣處理
例:NABT(美國生物教師協會)#
1995 年 NABT 發表「演化教學立場聲明」,以「無監督(unsupervised)」、「非位格(impersonal)」等形容詞描述演化。多方反對後,這些字眼於 1997 修訂版被刪除。
後續網頁聲明把關鍵字眼修為:「天擇沒有可識別的(discernable) 方向或目標,包括物種的存活。」
關鍵詞「可識別的」 讓陳述更細緻、更接近形上中立——這才是可接受的立場。
科學教育者整體上很在意把焦點限制於有效科學,這值得稱讚。NABT 也常說:
演化理論——以至全部科學——必然對宗教保持沉默,既不否證、也不支持神祇的存在。
但有件令人遺憾的事:
- 他們很快駁斥目的論立場(創造論、智慧設計)
- 但不見對「明目張膽的反目的論立場」的駁斥——而後者按其本身的話同樣無法以經驗科學肯定
一個合理的疑問:NABT 是否會以反對 ID/創造論的同等熱情,反對一位積極宣揚「反目的論」的教師?在任何聚焦於經驗科學的課綱中,反目的論進路與目的論進路一樣不合適。
方法論的自然主義 vs. 形上的自然主義#
科學教育可以推動「方法論的自然主義」(拒絕在經驗研究中訴諸「神做的」)而不必灌輸「形上的自然主義」。
- 形上自然主義在目的論上絕不中立:它規定「實在僅限於物質」
- 經驗科學依定義以方法論自然主義為特徵——但一旦開始宣傳形上自然主義,就已越出學科界線
- 創世記預設並教導目的論(屬於信仰,不可觀察、不可科學證明)
- 許多現代科學家預設反目的論(沒有目的或目標)——這同樣屬於形上系統,不可觀察、不可科學證明
即便用科學方法看不到神聖之手,也不足以結論「神聖之手不存在或不活躍」。
- 科學被設計只在物質宇宙這個封閉系統中運作
- 因此不該對「物質宇宙之外是否有別的」下判斷
- 因此,若要把自己限制於有效科學,就不該作反目的論的結論
智慧設計(ID)在公立教育的位置#
上一章已經區分了:
- 設計:主要屬形上層次(有時只是理性推論)
- 不可化約的複雜性:對結構各部分相依性的科學觀察
設計#
「設計」暗示有智慧因(而非無方向的過程)——這試圖回應生物演化中的某些感知問題。
問題在於:「設計」是一種理性推論,只是「不可化約的複雜性」可能的多種推論之一。設計本身難以避免從理性推論滑入帶有目的預設的形上學主張(從而肯定目的論)。
不可化約的複雜性#
這類證據能對標準生物演化理論提出挑戰——質問現行演化機制是否能解釋,從而要求解答。
在公立教育上的結論#
若公立教育堅持「科學課應只反映經驗科學」,那麼:
- 「設計」不可接受(它把目的的結論引入)
- 「形上自然主義」也不可接受(它同樣把目的的結論引入,只是反方向)
這不是「神 vs. 宗教 vs. 信仰 vs. 政教分離」的議題,而是:目的論的形上問題,該不該進入科學教室,以非經驗成分汙染經驗? 本書主張不應該。
一旦排除明目張膽的目的論平台(創世記、創造論)與明目張膽的反目的論平台(形上自然主義),剩下的爭議不再合法地是政教分離議題——因為既無有神論本身,也無任何宗教系統涉入。#
證明問題#
- 設計與隨機都不能被「證明」——兩者都基於機率與形上預設的組合,屬於推論
- 若「隨機」在某些情況下站不住,並不「證明」設計
- 若「設計」在某些情況下站不住,並不「證明」隨機
「不可化約的複雜性」該不該被忽略?#
「不可化約的複雜性」若是有效的觀察,不應因常與設計解法綁定而被忽略。
目標是讓公立教育告知學生科學上合理的機制——既不從經驗科學偏離進入「目的論」,也不偏離進入「反目的論」(無論是「教什麼」或「禁什麼」)。
為何不主張在公立學校強制教 ID?#
各種物質起源的描述機制,只要有適當的科學合理性,理論上都可被教(無論其目的論底色為何)。目前生物演化是主流範式。
- 創世記不提供與之競爭的描述機制(本書主張)
- 智慧設計目前也沒有可作為替代的模型
Discovery Institute(智慧設計智庫) 也同意這點。他們並不主張要求教 ID:
Discovery Institute 建議各州與學區的重點是:讓學生更深入認識演化理論,包括告訴他們同儕審查的科學期刊已討論過的問題。換言之,演化應作為一個可被批判性檢視的科學理論來教,而非當作不容質疑的神聖教條。
不過 Discovery Institute 不同意「禁止教師討論設計」的立法或政策:認為憲法上沒理由禁止教師在教室中討論設計的科學論證——但這裡需要釐清「設計的科學理論」具體所指(超出不可化約複雜性的部分)。
因此可以說:Discovery Institute 不會同意「目的論模型不該進入科學教室」——這與本書立場不同。
對雙方的呼籲#
- 關心科學純度的人:把焦點放在經驗學科的描述機制——這很好。承認現行範式的合理弱點不該是問題,因為科學一向接受批判,這正是它發展與改進的方式
- 關心聖經與神學完整性的人:演化的描述機制,不需要比氣象學、胚胎學給神學造成更多麻煩——這些機制能在目的論或反目的論系統內運作
若各方願意在經驗科學課程中接受類似的目的論中立,目前的衝突就更容易朝化解前進。
經驗科學的三個判準#
在教室討論起源時,應教授經驗科學。本章已論述三個關鍵判準:
- 以物質本體論為基礎、以方法論自然主義為前提(這把創世記排除於教室之外)
- 聚焦於科學上有效的描述機制,承認其強處與弱處——包括對新達爾文主義的批判,以及其他試圖更好解釋當前觀察的起源理論
- 必須在目的論上中立(這排除創世記、形上自然主義、設計)
結論摘要#
- 創世記主要在功能本體論中運作,是一個信仰系統
- 創世記在肯定目的論這件事上毫不退讓,不存在中立的可能
- 因此,創世記不應在經驗科學教室中被教——它不是經驗科學
- 經驗科學在物質本體論中運作,可作為該本體論的副產物來教
- 經驗科學不需要偏好目的論或反目的論,應盡可能保持中立
- 科學關於物質起源描述機制的成果,可以在形上中立的方式下被探討,不冒犯創世記一章的聖經肯定
- 若形上自然主義被允許進入科學教室,那就沒有合邏輯的理由禁止討論設計——因為形上自然主義反對目的論結論,與反對反目的論結論的設計處於同一形上平面
- 不可化約的複雜性有可能在經驗科學教室中扮演角色,但不應藉立法強制贊成或禁止
形上學需要被教#
給予經驗論在科學教室中的位置之後,若我們的公立教育完全忽略形上學,就嚴重不足。
- 不該把「在科學課教形上學」的負擔加給科學家——不論其形上學是否與我的一致
- 也不該把神學引入公立課綱——雖然作為學術學科,它仍有可辯護的位置
- 但在某處,學生應該被教導:
- 形上系統與其各種選項
- 這些系統如何與科學整合
這不是信仰、特定宗教或聖經教導的議題,而是全人教育的議題:「走出這個僵局的唯一方法,是把哲學(或宗教)承諾從科學中解耦」。
事實上,即使經驗科學可以這樣教,科學家也必須在整合的世界中行事:
- 一位科學家可以是其領域的頂尖,但這並不表示他/她有能力把專業應用到社會議題
- 生命倫理需要對生物學與倫理學的理解
- 應用科技、基因研究、化石燃料使用、環境管制等決策,不只需要科學訓練,也需要形上(哲學乃至神學)成熟度
- 若由科學家決定其科學如何在社會中應用,他們在形上面必須與在科學面一樣精明
結語決議#
經驗科學要教,且要教得好。但經驗科學不是整套教育——物理科學只是教育的一個分支,我們不可把它與人文學科隔離,也不可把它捧上自足的地位。
由此推出以下決議:
- 公立科學教師應盡其所能維持目的論中立
- 科學課綱與教科書出版者應維持目的論中立;行政與系所應把這份中立列入選書標準之一
- 公立教育行政應開設探討形上選項的課程,由受過形上學訓練的人講授——學生不僅要成為稱職的科學家,也要成為有能力面對公共政策複雜決定的、受過教育的哲學家
- 有信仰的人停止把自己的目的論主張加諸公立科學教育;對信仰存疑的人也停止把自己的反目的論主張加諸公立科學教育
- 尊崇聖經的人,應讓聖經回到「功能性宇宙論」的神學肯定,不再把它強推進公立教育、彷彿它在提供物質起源的描述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