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焦點#

前面討論了這個解讀對科學思考的影響。本章要問:對神學思考會造成什麼影響?

本書的詮釋不削弱神的圖像:

• 即使把創世記一章視為功能起源敘述,也不暗示神不負責物質起源
• 聖經立場是:任何意義下存在的一切,都是神的作為
• 本書並未減少神所做的事,只是換了焦點——它表明創世記一章呈現的是神工作的「哪一面」

同樣,「神某些創造工作可能歷經長時間而非瞬時完成」並不削弱神的能力:

• 神可以用祂認為合適的任何方式創造
• 用數十億年完成,並不減少祂主權的能力——仍是藉祂的話語完成
• 有人甚至會說,廣大的時間跨度更顯出神的莊嚴

既然神的作為與主權都不減,神的位格與作為就沒有神學威脅。

反過來:這個讀法讓神學「更」強#

採取本書詮釋後,我們會發現一個更生動、更穩健的「神作為創造者」神學浮現。以下匯整重點。

1. 神參與一切#

科學世界觀逐漸把神排出我們實際思考世界的方式之外:

• 科學能解釋我們所見所遇的太多,神的角色在意識中飄向邊緣
• 不是「不再相信祂活躍」,而是「不再有意識地察覺祂的角色」
• 結果是實質上的自然神論(即便哲學上不是)——神被移出運作場域之外

當神的工作與科學世界觀完全整合,科學被看作是「界定神在做什麼、如何做」的工具,我們便恢復一個較合聖經、神學上更健康的視角。

2. 創造者角色是持續的#

若創造只被視為「過去發生的歷史行為」,人就容易不再以「神今日在運作」的角度思考。

• 我們失去了「自然並非獨立於神運作」這個觀念
• 神仍在創造:每個出生的嬰孩、每株生長的植物、每次細胞分裂、每個成形的星雲

我們容易在壯麗的日落、巍峨的群山前讚嘆神的傑作,但這份感受需要延伸到一切日常經驗,而不只是「哇!」的時刻。我們對自己生命也是一樣——只在某些奇蹟事件中認出神,卻忘了祂時時供應、看顧、保護。

神不是只在過去某時刻創造;祂是「過去、現在、將來的創造者」。

3. 神掌管功能#

我們敏銳意識到物理世界,但我們生活在功能的世界中。

• 物質主義:把功能視為結構的結果——萬物之所以這樣運作,是因為其物質結構
• 聖經思考:萬物之所以這樣運作,是因為神的創造目的

物質主義沒有給「目的」留下位置,等式只剩「結構 → 功能」。聖經思考則堅持:最重要的部分是神的目的。

我們的世界傾向把功能從屬於物質——這也是為什麼至少從啟蒙運動起,我們普遍認為:思考創造的關鍵在物質。

但本書的觀點正相反:物質從屬於功能。聖經認為「神使萬物運作」遠比「神造了物質東西」重要。目的論——也就是最重要的部分——位於並可在功能中觀察到,而非在物質中。

引述 Orson Scott Card 小說《Prentice Alvin》中一段對話,闡明物質的「錯覺」性質:

「每樣東西幾乎都是空的。那塊鐵砧看起來很堅實,對吧?其實裡面幾乎是空的。只是一小塊一小塊的鐵物質,以一定距離掛在一起,形成那個圖樣……

「所有東西都是由活生生的原子構成,全都聽從神給它們的命令。光與熱、鐵、水、空氣、我們自身的皮膚與骨頭——它們之所以是它們,只是因為原子在遵循那些命令。」

4. 聖空間(Sacred Space)#

一旦我們把「自然世界」改為「宇宙聖殿」,我們對周遭世界的觀點就被革命性地翻轉。

• 把宇宙視作「自然」很難視之為「聖」
• 把宇宙視為世俗的 → 若沒有「對自己有利」這層動機,就難說服人尊重它
• 世俗化的世界容易被視為「被剝削的資源」——我們甚至直接說「自然資源」

採用聖經的宇宙聖殿觀後:

• 不能再以世俗方式看待這世界(或宇宙)
• 它不是我們可以剝削的
• 我們擁有的不是「自然資源」,而是「聖資源」

這個觀點與「視自然為神聖」的泛神論截然不同:

• 作為聖空間,宇宙是祂的地方,而非祂的位格
• 我們在這地方的特權位置,是祂賜給我們的禮物
• 祂賜的祝福是允許並賦能我們治理與管轄——我們是管家(stewards)

聖空間最重要的特質,就是它本身的定義:神同在之處。宇宙聖殿觀承認神在這裡,這一切都是祂的——這份神學正是我們尊重世界、培養生態敏感度的根據。

5. 安息日#

第四誡基於創世記一章中神的安息,要人遵守安息日。歷代解經者不斷掙扎於這指令的具體意涵:什麼算「安息」?什麼活動該排除?

在本書的觀點下,我們得到一個全新的角度看安息日:

• 神在第七日的安息,是進駐祂井然有序、可運作的宇宙聖殿,準備治理宇宙
• 我們的安息日「安息」,因此可以理解為:不是去模仿神的安息(我們不是在掌控宇宙)
• 而是承認「神在掌控、不是我們」
• 「安息」=承認祂是秩序的作者、是把安息(穩定)帶進我們生命與世界的那位
• 把手從生活的控制台上放開,承認祂在掌權

最重要地,這呼召我們從工作日的世界退一步:那些我們用來自我供應、自我掌控境遇的方法。安息日是要承認神是供應者、是我們生命與世界的主宰。

安息日不是模仿神——是以具體方式承認神。

若我們需要被提醒、被強制才願守它,它就失去功能。安息日不該由規則來規定;它是我們承認神在寶座上、這世界是祂的、我們的時間是祂的禮物的方式。

這是「大圖像的時間」——大圖像不是我、我的家、我的國家、我的世界、甚至我的世界的歷史。大圖像是神。

若安息日的焦點完全在於認識神,那神若還要告訴我們具體該做什麼,就大為失味。發揮創意!做任何能反映你對宇宙之神的愛、感謝、尊敬與敬畏的事(這也是賽 58:13-14 的主旨)。崇拜是好主意,但不能機械化;它可能只是起點。

6. 秩序#

任何讀聖經的人都能看到:智慧是值得追求的,神作為祂屬性的一部分把它賜給按祂形像受造的人,讓人能某種程度地獲得它。但智慧的具體內涵較不明顯。

一個本書作者認為十分有吸引力的理論:智慧是找到內在秩序、並使自己與該秩序相符。

• 權柄、社會、家庭、人際、倫理、禮儀,全都按對秩序的理解而被理解

智慧文學的研究者一致注意到:創造是這類文學中突出的主題。這也說得通:神的創造工作在宇宙中建立了秩序,正如祂在社會與其他領域建立了秩序;科學觀察到了那份秩序,讓我們知道秩序的深度。

在本書的詮釋下,創造敘事的重點之一就是神以祂的智慧把秩序帶給宇宙。聖殿位於有序世界的中心——神從聖殿建立並保守世界中的秩序。

當我們在這世界遭遇失序與破碎,要記得:這份失序與破碎是人類的罪與墮落的結果。我們從創世記一章得出的神學承諾是:神是秩序的作者。我們的回應是去理解祂如何在物質、功能、屬靈三個面向上把世界建立成有序的。

7. 人的角色#

創世記一章對人類的描述與祝福,可以用「功能」清楚理解:

• 「要生養眾多」:賜予我們無限制充滿世界的功能
• 「按神的形像而造」:其中一個意義是,我們在受造界中擔任祂的管家
• 「治理管轄」:這是一項任務的指派,並提供完成任務的能力

透過創世記一章,我們明白:神在祂的宇宙聖殿運作中,給我們特權的角色。

• 祂為我們的需要量身定做世界,不為祂的需要(因為祂沒有需要)
• 這是祂的地方,卻是為我們而設計
• 我們與祂處於關係之中

與古代近東 vs. 現代物質主義的對比#

創世記一章的神學對我們認識自己的身分與在世界中的位置至關重要。

8. 「神看著是好的」的神學蘊涵#

解經者對「神看著是好的」有許多看法,有些人由此延伸出影響深遠的推論。

命題 4 已說明:「好」指功能上完備,不是道德上的善。

這個區分很重要:我們不該在宇宙運作中尋找道德善。

• 把「好」理解為「功能性」而非「道德性」,就不必解釋為何弱肉強食可以是道德善的世界一部分
• 約伯記告訴我們:雖然世界是神的地方、在祂掌管下運作,但宇宙不一定反映祂的所有屬性(伯 38)
• 宇宙宣告神的榮耀,祂的存在也可從觀察世界推導出來——但這些真理並不表示祂的屬性在「自然世界」中都被一貫實現

舉例:

• 重力沒有公義
• 雨落在義人與不義之人身上,連無人居住的地方也下(伯 38:25-27)
• 受造世界不「公平」——若它要一貫地公平且公義,就根本沒有罪的空間
• 既然這是個有罪的世界,神俯就的恩典在掌權

與整本聖經的神學共鳴#

這份清單上的神學議題,正反映了整本聖經對創造的神學關注。

• 從詩篇、智慧文學、先知書,到新約,所關注的是這些神學肯定
• 聖經對物質起源著墨甚少——當然,物質起源也是神做的

因此,即便讀者不打算採用本書的創世記一章詮釋,仍可從這裡的觀察大大強化神學——只要更新並深化對「神親密參與宇宙運作」(從起初直到永恆)的承諾。

不論你對創世記起源敘述的觀點為何,都需要強化「創造與創造者」的神學。

• 捍衛自己的釋經是自然的
• 但捍衛我們的神學可能更重要

本書嘗試說明:創世記一章原意的釋經,沒有給我們爭辯「物質世界由漫長過程形成」的理由;但對於神的本性與祂在世界中角色的準確觀點,我們必須不惜代價捍衛。

本詮釋要求我們肯定的四個重點#

本書的詮釋預期我們肯定:

1. 世界依照耶和華的設計、在祂的監督下運作,為要完成祂的目的
2. 宇宙是祂的聖殿
3. 宇宙中的一切都由神賦予角色與功能
4. 宇宙中的一切都是為按祂形像而造的人而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