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看見「神作為創造者」#
既然本書已修正對創世記創造敘事的理解,以及對「創造活動」內涵的理解,本章來看這些修正如何給予我們對神作為創造者的更新視野。
兩個必須避免的極端#
理解神為創造者時,有兩個極端需避免:
- 創造工作是「過去已完成的單次行動」(會滑向自然神論)
- 創造工作是「永遠重複的當下」(會滑向微管理)
極端 1:過去完成式的創造(實質自然神論)#
這是當代流行基督教中最常見的:
- 把創世記理解為物質起源敘述,物質宇宙的創造發生在過去(遙遠或較近)
- 神作為創造者的角色聚焦於某個時刻的某項工作——而這工作已完成
- 容易導向實質的自然神論(practical deism):神在創造時設立了自然律與物質結構,宇宙從此「自行運轉」
- 把神疏離於宇宙日常運作之外
兩個變形#
「有神論演化」的某些版本:
- 神「啟動」演化過程,然後讓它在漫長年代中自己跑
- 或者神在關鍵節點介入,完成演化的重大跳躍
問題:
- 第一版把神移出大部分的起源故事
- 第二版把自然過程的功能性看得太輕(認為它們不足以達成神的目的)
- 兩者共享一個錯誤前提:全有或全無——自然史中發生的事,要嘛全是自然過程自行運作,要嘛全是神直接干預
- 它們忽略了另一個可能:神可能與物理/生物過程同行、或藉之工作,而科學偵測不到
年輕地球創造論也未能倖免於此疏離:即便認為神完全為起源負責,神作為創造者的工作在最初的六天後已經完成。「自然」世界就位後,按神所立的原則運行(自行運行?模糊地被維持?)。對持此看法者(誠然不是這陣營所有人)而言,創造已結束,實質自然神論籠罩著世界的後續運作。
極端 2:無始無終的連續創造#
這個極端不採取上述「創造 vs. 運作」之間的明顯斷裂,反而採取極端連續:
- 創造是不斷重複的過程
- 神從未停止創造
立刻的反駁來自上一章談過的目的論:要有目的、目標(telos),就必須有開始與結束。
但除了這個原則性的反駁,我們需要進一步探討「創世記一章的創造行動」與「可能持續的創造活動」之間的連續與斷裂。
聖經中的「持續創造」線索#
聖經確實在某種程度上呈現了創造的持續與動態面向。
神學家 莫特曼(Jürgen Moltmann) 認為神的創造工作不只是過去靜態的事,而是動態地延續到現在與將來。
但關鍵是:起初之後發生的事還能稱為「創造」嗎?還是該叫別的名字(例如「維持/維護」)?
答案取決於我們如何理解聖經中創造活動的本質,特別是創世記一章背後的起源觀。
功能取向給出第三條路#
在本書立場下,創世記一章是功能起源的敘述,這開啟了一個新可能——可以同時看見神作為創造者工作中的連續性與動態面:
神時時刻刻維繫功能(尼 9:6;伯 9:4-10;伯 38;詩 104;詩 148;摩 4:13;太 6:26-30;徒 17:24-28;西 1:16-17;來 1:3)。
事實上,聖經中「創造」的語言,用在神「維繫」的工作(亦即祂作為創造者的持續工作)上,比用在「起初」的工作上更多。
但我們也與莫特曼有所區別:他的「動態創造」把約、救贖、末世都視為創造行為——本書不走這麼遠。
創世記一章是有界的起點,但延伸到當下#
本書主張:
- 創世記一章的七日與其餘歷史之間有一條界線——使創世記一章成為位於過去的明確開端
- 但若把它理解為功能起源,這條界線是虛線而非實線
- 因為敘事最終讓神「就位」,以在六日所立的功能就位後繼續維繫之
- 第七日——神在宇宙運作中心進入安息——把神安放在統治運作之位
- 這個持續的活動與六日的活動不同,但它正是六日之所以發生的理由
John Stek 總結得好:
在舊約作者的言說中,「凡今存在或將來在受造領域中要存在的,都已是、或將會是神所『創造』的。祂不只是『起初狀態』的創造者,也是現在與將來一切實在的創造者。」
這不會讓神成為微管理者,但堅持祂不能被移出持續中的運作。「親密參與卻不微管理」這個悖論超越了清楚的定義。
大學的類比再現#
回到先前的大學類比:
- 大學的誕生是有意圖、有目的:課程被設計、師資與職員被聘、學生入學——這樣大學才能「存在」
- 為了大學繼續存在,這些功能必須持續被維繫
- 維持大學運轉的持續工作,構成它的「動態面」
一旦大學(或宇宙)被帶入存在,這個功能性的存在必須持續被維繫:
- 物理校園需要維護(清潔、修繕、保養)
- 功能性大學需要維繫(課程一再開設、新生入學、新員工受聘)
「維護」對應物質與物理存在;「維繫」對應功能與運作。
起初創造與持續維繫:不同卻屬同一範疇#
結合功能取向與「神的持續維繫」之神學立場:
- 起初創造與持續維繫都可視為「創造者工作」的不同變體
- 雖然兩者並未完全融為一體
- 創世記一章在過去,但創造者在當下與未來的持續活動,正是那過去工作的延續
對照兩極端:
- 相對於「過去完成式」極端:創造尚未結束
- 相對於「永遠當下」極端:起初仍與神的維繫工作有別;但兩者都可歸入「創造」的更大範疇
與物質主義的真正衝突#
基督徒與純物質主義的起源觀的根本衝突,正是上述「神作為創造者在起初與維繫各方面普遍而貫穿的角色」。
這種物質主義常與生物演化交織,有時被稱為「演化主義(evolutionism)」:
- 生物過程的存在不是主要問題
- 問題是:這些生物過程被否認有神的任何角色——這在神學與聖經上不可接受
創造與其他神聖工作的關係#
神在約、救贖、末世中的工作,也都涉及把秩序帶入失序。
- 祂在創造時為宇宙這樣做
- 祂在維繫宇宙時持續這樣做
- 但「立約、救贖等」更多與祂在漸進啟示中的角色相關,而不是與祂的創造者角色直接連結
結語:神在宇宙聖殿中持續維繫一切#
神在創世記一章啟動了功能,使這些功能源於祂。
由於祂進駐宇宙聖殿,祂時時刻刻維繫這些功能——宇宙的存在完全倚賴祂。
啟動與維繫都是創造者神的作為。
與安息日的呼應#
我們透過遵守安息日承認神創造者的角色——有意識地放手,承認祂是掌權者。
神在聖殿中的位置與祂作為創造者的角色,可能在古代聖殿禮儀中每年被儀式重演。對於今日的教會而言,重新建立這樣一個值得尊崇的聖日會是一件美好的事。
- 神雖不再居於地理上的聖空間
- 但祂仍在祂的宇宙聖殿中
- 並如今也住在祂的教會這聖殿中(林前 3:16;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