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面」是什麼意思?#
「字面(literal)」一詞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思。最常見的用法是表達:「我想知道文本『真正在說什麼』」。
問題是,用什麼標準來判斷「真正在說什麼」?
字詞、文法、句法當然重要——但它們只是溝通的工具。要查明「真正在說什麼」,焦點必須放在:
- 作者所要傳達的意圖
- 聽眾能否接收到同一個訊息
- 一位稱職的作者/講者,會運用字詞、文法、句法完成預期的溝通行動
同樣的詞彙可以直白使用,也可以以象徵、隱喻、諷刺或寓意的方式使用,以達不同效果。
「按其本貌(face value)」讀文本#
解經者必須給作者信任,以誠實對待他的溝通:
- 若作者意在隱喻 → 按隱喻來認知
- 若作者意在記述歷史 → 按歷史來讀
這就是本書所謂的「按其本貌(face value)」釋經。
各種詮釋進路的評估#
「純神學/純文學」進路#
不少人對傳統解讀的科學蘊涵感到不安,因而以各種方式讀文本以化解這些蘊涵:
- 有人說此段只是神學:神是創造主、安息日重要
- 有人指出文本是詩體,不應視為任何科學紀錄
可以承認:
- 神學的確是這段敘事的根基
- 文學形塑也清晰可見
但它就僅止於此嗎? 「字面論」派反對,認為這些進路是迴避科學蘊涵的化約主義,實際上等於放棄文本。
「論戰(polemic)」進路#
學者比較創世記 1 與其他古代文獻時,有時主張創世記意在論戰——刻意提出與其他古代世界對立的觀點。
確實,創世記與其他創造文本差異明顯:
- 只有一位神
- 沒有需要克服的衝突
- 不需要解釋其他神祇如何被造
- 不把宇宙各部分與諸神緊密綁定
但需要注意:
創世記作者並沒有明顯地與其他觀點爭辯——他只是呈現自己的觀點。對其他古代觀點的反對是默示的(tacit),而非明示的論戰。
本書的取向強調以色列人與古代世界思維方式的相似性,而非差異;這不是說差異不存在,而是說:
- 我們永遠無法完全進入古代以色列人的思維
- 但至少能看出他們與我們不同的某些方面
- 認出這些不同,就能避免無意間把我們的思維讀入經文
若以色列人與整個古代近東一樣以功能界定存在與創造,並把宇宙與聖殿緊密相連,那麼這些就屬於文本的「本貌」——我們的解經必須包含這些。
「協和論(concordism)」進路#
協和論刻意以現代術語讀古代文本,試圖把物理、生物、地質等資訊讀入聖經文本。
這等於拒絕「按其本貌」讀——它不呈現作者意圖或聽眾所能理解的,而是把現代意義加諸古代字詞。
協和論的邏輯#
協和論者的論證大致是:
- 聖經的終極作者是神
- 因此,即使人類作者不知,以「科學方式」讀經仍能得到「神的本意」
- 那如何知道「神的本意」是什麼?——常援引「一切真理都是神的真理」
- 因此若物理學家、生物學家、地質學家觸及真理,那真理可歸給神聖作者
- 若大爆炸真是宇宙起源的機制,它必須出現在聖經的起源敘事中
協和論者於是嘗試判定大爆炸落在聖經何處、什麼字眼可以表達(即使要以神祕或隱晦的方式);另一派協和論者則「重寫科學」以與聖經舒服對齊。
協和論看似認真對待文本,但不尊重人類作者。
- 把「科學真理」與「神聖意圖」綁在一起極為脆弱、波動且方法上可疑
- 今日的「科學真理」可能明日改變;不可讓神聖意圖被科學理論的潮汐挾持
- 科學理論不能作為決定神聖意圖的基礎
為什麼要尊重人類作者?#
神藉著人類作者及他們的意圖溝通。
- 人類作者的傳達是受啟示、帶權柄的
- 不能因現代思維而棄置
- 人類作者是我們進入神聖訊息的通道——歷來如此
- 若有額外的神聖意義被預期,必須由另一個受啟示的聲音(也只有聖經作者)為我們指出
- 科學理論不具備這樣的「受啟示」資格
關鍵原則:
- 我們沒有權利也沒有必要強迫文本說它知識範圍之外的話
- 整本舊約沒有一處神給了以色列「超出他們理解的科學資訊」
- 既然神一貫以他們的世界與理解溝通,為何我們要期待現代科學被編織在字裡行間?
- 重視聖經的人不需要讓它「說科學」來搶救它的真實性或可信度
為何「按其本貌」讀最尊重文本?#
對文本最尊重的讀法,也是最忠於本貌的讀法——也可以說是最「字面」的理解——是從他們的世界、不是我們的世界而來。
把文本當作古代文獻來讀的策略,最能以正直對待之:
- 不繞過文本實際說的話
- 不在字裡行間讀出別的意思
各種替代讀法的共同問題#
協和論、日—世代論、純文學/神學進路,都帶著同一個基本前提:創世記一章是給「物質本體論」的聽眾的物質起源敘述。
現代人無法以其他方式思考,結果就是發展出種種讓文本「能容於我們科學自然主義/物質主義」的努力。
「本貌讀法」的特徵#
本書「按其本貌」的讀法做的事:
- 承認創世記一章為其所是的古代文獻
- 不把物質本體論強加於文本
- 不在字裡行間找科學資訊
- 不把創世記一章化約為純文學或純神學表述
- 不與科學思想衝突——因為它認清文本不提供科學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