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造與建殿:緊密相連的兩個動作#
在許多古代近東文獻中,宇宙創造之後緊接著建造聖殿。兩者雖然是不同的動作,但密切相關。
自然的關聯在於:
- 創造的動作本身是權柄的展現
- 聖殿則是權柄將繼續被行使的所在
更進一步,有些文獻把「沒有聖殿」與「沒有宇宙秩序」並列,作為前宇宙狀態的描述。
證據:埃利都(Eridu)建城禱文的引言#
沒有聖屋,沒有諸神的殿,在潔淨之地未被建立; 沒有蘆葦長出,沒有樹木被造; 沒有磚被鋪上,沒有磚模被造; 沒有房屋被建造,沒有城被造; 沒有城被建立,沒有定居處被立; 尼普爾(Nippur)未被建立,埃庫爾(Ekur)未被造; 烏魯克(Uruk)未被建立,伊安那(Eanna)未被造; 深淵未被建造,埃利都未被造; 沒有聖屋、沒有諸神的殿、沒有他們的居所被造。 全世界都是海, 海中的泉水僅是一個水道, 那時埃利都被建立,埃薩吉拉(Esagila)被造。
接著馬爾杜克(Marduk)安置諸神入住,造人與動物,設立底格里斯與幼發拉底河。
證據:聖殿基石的奉獻禱文#
當 Anu、恩利勒(Enlil)、Ea 首次有了天地的構想, 他們找到智慧的方法供養諸神: 他們在地上預備了一個悅人的居所, 諸神被安置(?)於此居所: 他們主要的聖殿。
這種「宇宙起源」與「聖殿建造」的緊密連結,在古代近東一再強化一個共識:
- 聖殿被視為原初的(primordial)
- 宇宙起源有時就是以聖殿元素來定義
(再次提醒:本書並非主張以色列人從這些文獻借用。文獻只是顯示古代世界的思維方式;檢視創世記時,我們會看見以色列人也以類似方式思考。)
聖殿=宇宙的縮影#
聖殿與宇宙的連結可以更緊密地建立:古代世界把聖殿視為宇宙的象徵。聖經與古代近東文獻都明確指向這一點。
古代近東的證據#
聖殿有宇宙性的描述#
最早的例子是〈奇許神廟讚美詩〉(Sumerian Temple Hymn of Keš):
奇許之家,大地的平臺,重要而凶猛的公牛! 高聳如諸山,擁抱諸天, 高聳如埃庫爾(E-kur),在群山之中昂首! 紮根於阿布祖(Abzu),如山般青翠!
古德亞(Gudea)建殿圓筒#
蘇美文獻中,神 Ningirsu 對 Gudea 說:正是聖殿分隔了天與地,把它與最原初的創造行動連在一起:
Gudea,你為我建造我的家, 為我使各項職事盡善盡美地進行, 你使我的家為我發光, 如天頂中的烏圖(Utu)。 分隔天與地,如同高聳的山麓。
聖殿的名字本身就帶有宇宙意涵#
- Esharra:「宇宙之家」
- Etemenanki:「天地之間的基地之家」
埃及:聖殿建在原初山丘之上#
聖殿喚起一個神話之地——原初的山丘。它矗立在第一片從原初之水浮現的土壤之上,造物主就站在這片土壤上開始祂的創造工作。透過漫長的更新鏈,今日的聖殿是造物主自己在原初山丘上所立之原初聖所的直接後裔。每一座較大的晚期聖殿,都有一個將其結構與創造相連的起源神話。
蘇美與埃及文獻都指出聖殿是「太陽升起之處」。埃及聖殿更被視為宇宙的模型:
- 地板=地
- 天花板=天
- 柱與牆飾=植物世界
Jan Assmann 的結論:聖殿「就是這位無所不在的神所充滿的世界,直至其邊界」。聖殿,從各種意義上說,就是宇宙。
這個關聯使聖殿能成為宇宙秩序得以從中維持的中心。
聖經中的證據#
約瑟夫(Josephus)的觀察(西元 2 世紀)#
論會幕:「每一個物件都意在喚起並代表這宇宙。」
會幕與聖殿的宇宙象徵#
從外院到至聖所,水平軸的排列與宇宙的垂直軸對應:
- 外院:呈現有序宇宙之外的元素
- 銅海(王上 7:23-26 稱為「海」)——宇宙之水
- 銅柱(王上 7:15-22)——可能代表地的柱子
- 聖所(進入有序宇宙):
- 燈臺(Menorah)——供「光」(出 25:6;35:14;民 4:9)
- 注意:這個「光」與創世記第四日描述日月所用的字相同——不是稱「日、月」
- 因此燈臺象徵神所供應的光
- 陳設餅桌(Bread of the Presence,出 25:30)——神所供應的食物
- 香壇——在分隔兩室的幔子前發出香雲
- 燈臺(Menorah)——供「光」(出 25:6;35:14;民 4:9)
- 幔子:把功能性的地上界與神居住的天上界分隔
- 至聖所:神寶座的腳凳(約櫃)所在
- 幔子的功能=穹蒼:把神所在的領域與人居住的領域分開
整理:
- 外院 = 有序宇宙之外的領域(海、地的柱)
- 聖所 = 光、食物等功能
- 幔子 = 分隔天地的穹蒼
- 至聖所 = 神的同在
伊甸園也是聖所#
學者也認出會幕與聖殿中有大量伊甸園的意象:
- 古代世界中,園子通常緊鄰聖空間
- 從神同在處流出之活水帶來豐盛——這是廣為人知的意象
引述學者觀點:
創世記作者並不只把伊甸園看作美索不達米亞的一塊農田,而是看作原型性的聖所(archetypal sanctuary)——是神居住之處、人應在其中敬拜神之處。園子的許多特徵也可在後來的聖所(尤其是會幕或耶路撒冷聖殿)中找到。這些平行暗示伊甸園本身被理解為某種聖所。
創世記 2 的水流出園子,與以西結書 47:1-12 從聖殿流出的水平行(對照詩 46:4、亞 14:8、啟 22:1-2)。這是古代世界圖像學中最常見的意象之一。
整合:
- 伊甸園 = 聖空間
- 聖殿/會幕 = 包含園與宇宙的意象
- 聖殿 = 微縮宇宙(microcosm)
- 伊甸 = 對應聖所(antechamber)——緊鄰神同在的原型性聖所
宇宙=聖殿:聖經的明證#
在多神信仰的古代近東,「整個宇宙是一座聖殿」這個觀念較難記錄——若整個宇宙是一座聖殿,那是哪位神的?其他神的殿在哪裡?
但即便如此,創造文本仍可、也的確採用建殿文本的模式,以此方式將宇宙比作聖殿。
舊約沒有多神論的障礙,宇宙與聖殿的連結很清楚:
賽 66:1-2 最清楚#
耶和華如此說: 「天是我的座位, 地是我的腳凳。 你們要為我建造怎樣的殿? 哪裡是我安息的地方? 這一切不都是我手所造的, 所以就都有了嗎?」
此處同時呈現:
- 宇宙級的聖殿
- 聖殿與安息的連結
- 創造與聖殿的連結
王上 8:27(所羅門獻殿)#
神果真住在地上嗎?看哪,天和天上的天尚且不足你居住,何況我所建的這殿呢?
賽 6:3(撒拉弗的歌)#
聖哉、聖哉、聖哉,萬軍之耶和華;祂的榮光充滿全地!
充滿全地的「榮光」,正是出 40:34 進入至聖所的同一個「榮光」。
本章證據總結#
本章已舉證:
- 在聖經與古代近東,聖殿被視為微縮宇宙(microcosm)
- 聖殿以宇宙的意象設計
- 聖殿與宇宙的功能相關
- 聖殿的創造與宇宙的創造平行
- 在聖經中,宇宙可以被視為一座聖殿
結論:創世記一章是宇宙聖殿的功能性創造敘事#
把上一章(神在聖殿中安息)的結論與本章合在一起:
創世記一章,是把「宇宙作為一座聖殿」的功能性起源描述出來——所有功能就位、並且神居住於其中。
這就是第七日為何如此關鍵:
- 若神沒有住在其中,(宇宙)聖殿就不存在
- 創造敘事最核心的真理是:這世界是神同在的地方
- 雖然所有功能都是以人為中心(滿足人類的需要),這座宇宙聖殿卻是以神為中心——神的同在是這個存在的決定性元素
七天前後的對比#
- 第一日之前:神的靈活躍於無功能的宇宙上;神已參與,但尚未進駐
- 第七日:神進駐住所,「功能性宇宙聖殿」正式建立
這給了我們關於神角色的「之前 / 之後」對照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