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世記一章是古代宇宙論,不是現代科學#
創世記一章是古代宇宙論(ancient cosmology)——它沒有打算以現代術語描述宇宙,也沒有回應現代人的問題。
以色列人並未從神領受任何「更新版的科學知識」:
- 不知道星星是太陽
- 不知道地球是球形、會在太空中運行
- 不知道太陽比月亮遠很多,甚至比飛鳥還遠
- 相信天是物質性的、堅固的——足以承托神的居所,並阻擋上方的水
他們對宇宙的理解,與當時其他古代民族大致相同,和今天我們的理解則完全不同。而神並未認為有必要修正這個觀念。
為什麼「協和論」站不住腳?#
「協和論(concordism)」主張創世記一章嵌入了現代科學,或規範了現代科學該長什麼樣子。這是一種把古代文化「翻譯」給現代讀者的嘗試——但問題在於:
我們不能也不應把他們的宇宙論翻譯成我們的宇宙論。
把古代宇宙論強行轉成現代宇宙論,等於是讓經文「說它從未說過的話」。這不是「補充意義」(因為資料變多了),而是改變意義。
協和論的另一個問題:
- 它預設經文要對齊「當前」的科學共識
- 但科學本質上是動態的,不斷修正
- 若神的啟示要對齊「真科學」,究竟是哪一個時代的真科學?
- 對齊任何一個時代的科學,就會讓其他時代的讀者要不就看不懂、要不就看到過時資訊
- 反之,神向當時的聽眾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溝通,才是最合理的
宇宙地理是「文化描述」而非「啟示真理」#
既然神並不打算更新以色列人對宇宙形狀的想像,我們可以推論:宇宙地理(cosmic geography)的細節並非啟示的目的。
- 地球的形狀、天的性質、日月星辰的位置——這些並不重要
- 神想表達什麼,並不受限於聽眾所持的宇宙地理觀
- 創世記 1:7 提到「天上的水」,協和論者會努力解釋這在物理上如何可能;但本書主張這只是以以色列人能理解的方式描述宇宙地理,真正的重點完全在別處(下一個命題會展開)
另一個平行例子:古代「心智的器官」#
在古代世界,人們相信智慧、情感、人格的所在是內臟——主要是心,也包含肝、腎、腸。
- 許多聖經譯本把希伯來文指「內臟」的字翻成「mind(心智)」
- 神要對以色列人說到他們的理智、情感與意志時,並未糾正他們的生理學,也沒有去啟示「大腦的功能」
- 而是借用當時文化的語言來溝通其他事情
由此可見,「人用心思考」是用古代用語描述生理現象,並不是關於生理學的啟示。協和論者若要自圓其說,就得發展一套「人用腸子思考」的現代生理學——這顯然荒謬。
整本聖經中,沒有一處神向以色列啟示了超出他們文化範圍的科學。沒有任何經文提供了當時古代世界不共通的科學觀點。
古代沒有「自然世界」這個概念#
在進入後續命題前,有一個常被忽略卻關鍵的觀念必須先釐清:
古代近東思想中,沒有「自然世界(natural world)」的概念。 自然與超自然的二分法是相對晚近才出現的。
在古代世界:
- 神祇瀰漫整個世界,沒有任何事情獨立於神之外發生
- 神不需要「介入(intervene)」——因為那會預設有一個祂之外的事件世界可以走進來、走出去
- 每株植物生長、每個嬰孩出生、每滴雨水落下、每場氣候災難,都是神的作為
- 沒有「自然律」管理宇宙;神管理宇宙,或內在於宇宙之中
- 沒有「神蹟」(意指偏離「自然」的事件),只有神活動的「徵兆」——有時有利,有時不利
- 自然神論(deism)——神啟動世界後抽身——在古代世界根本是不可想像、會被嘲笑的
引用 Richard Bube 的話:若神真的這樣「拔掉插頭」、從宇宙抽離,我們與宇宙萬物將立刻不復存在。
這並不表示神在「微管理」世界,而是說:祂徹底參與世界的運作。
不要把現代問題強加於經文#
因此我們不應期待聖經或任何古代近東文獻,去討論「神的創造作為與自然世界的關係」這類問題。
「自然 vs. 超自然」的範疇對他們毫無意義,他們連討論的興趣都沒有
古人不會去問「事情沒有神也能怎麼自己發生」、或「神用了哪些自然過程」
連聖經自己都常把這兩種視角合而為一。例如創世記 1:24:
「地要生出活物來」(Let the earth bring forth living creatures)
緊接著下一節卻說:「於是神造出獸來」(So God made the animals)
這些都是現代問題強加於古代文本。我們無法期待經文回答現代議題,也不能扭曲經文去配合我們渴望被解答的問題。
經文不是寫給我們的。
它對許多今天熱議的問題「無動於衷」,這令我們失望。但我們不能把這個義務強加於文本。神已選定了文本的議程,我們必須安於祂選擇的智慧。若試圖徵用經文去回答我們的問題,過程中就會扭曲它。
結語:解經必須尊重作者#
研讀創世記一章時,我們必須警覺:不假思索地把自己的文化觀念加諸經文,是潛伏的危險。
- 聖經的信息不可被文化帝國主義所奴役
- 它的信息超越其誕生的文化,但承載這信息的形式則完全浸潤於古代文化
- 健全的解經出於一個信念:神聖與人類的作者都是稱職的溝通者,而我們可以理解他們的溝通
- 但要做到這點,就必須尊重作者的完整性,避免用自己的訊息替換他的訊息
古代文獻是正確解釋經文的鑰匙,而現存的古代文獻已足以讓我們在理解上有所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