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題 21：縱然物質上有連續性，人類仍可視為神特殊的創造

議題的另一面#

命題 20 處理了亞當夏娃與其後人類的關係。本章轉向另一面：亞當夏娃與在他們之前的關係——若現代科學說所有物種之間有「物質連續性」（material continuity，技術上稱系統發生連續性, phylogenetic continuity），這對聖經詮釋意味著什麼？

需要先做兩個區分：
「共同祖先」（common descent）：幾乎所有科學家都認可
「導致變化的機制」（如突變、自然選擇）：仍在科學界內部熱議
化石紀錄、比較解剖學、基因組都指向共同祖先，但都不告訴我們「是什麼驅動了這些變化」。它們提供的是各階段的「快照」，而演化模式是試圖將這些快照串成「影片」。
因此理論上可以接受共同祖先（基於比較基因組學與化石紀錄），卻對當前所提出的機制（如突變、自然選擇）保持懷疑。

演化的定義與其神學含意#

演化可定義為：對我們周遭世界的一種詮釋，主張所有物種之間有物質（系統發生）連續性，作為跨時間透過已知與未知機制變化的結果（生物學與基因學上的，並非屬靈層面）。

演化本身：

並非本質上無神論或自然神論
完全可以容納神的護理（providence）與神的親密參與
是否正確不在本書討論範圍
真正重要的問題是：「共同祖先」與「物質連續性」是否與忠實的聖經詮釋相容？

三種立場#

演化敵對神論：認為演化模式取代了創造神 — 基督徒不能接受
「演化性創造」（evolutionary creation）：接受共同祖先（甚至某些演化模式），但視神為透過跨時間變化過程進行創造的那位
de novo（即時全新）創造：神直接、特殊地創造亞當夏娃，與其他生物毫無物質連結

「考慮跨時間變化、共同祖先、物質連續性、甚至演化模式」並不必然把神排除在外——神可以在這樣的科學結論中仍被視為創造者。

聖經是否要求 de novo？#

老實說，最容易、最直觀的閱讀（也是兩千年來多數人所信、且未接觸古代近東文獻時的讀法）會傾向 de novo：

在 de novo 觀中，物質不連續——人類與其他靈長類之間沒有共同祖先
神直接特殊地創造亞當夏娃，與其他受造物截然分別

這仍是「很有可能的詮釋」。但問題仍是：這真是聖經帶權威性的主張嗎？讀法不同就等於拒絕聖經真理嗎？

前面諸章已論證：在文學、神學、文化脈絡中忠實閱讀，聖經並未必須被讀為主張 de novo。
聖經其實並未真正提供物質性人類起源的資訊——這意味著共同祖先與物質連續性的科學主張並未被自動排除。

採納物質連續性不等於否定「神特殊創造人」#

即使採納共同祖先與物質連續性，並不取消「人類是神所造、是擁有神形象的獨特屬靈存有」：
神的形象不是神經學的、不是基因學的、沒有物質組成——雖然形象在身體中體現

人類的獨特性在於屬靈#

人類的屬靈獨特性可分三類：

1. 祭司性的角色（特定於亞當夏娃）#

亞當夏娃與當時可能存在的其他人類的區別，在於他們被指派為祭司，代表性地在聖所內服事（命題 12）：

這是神所賜的角色，本性上是屬靈的
類似地，亞伯拉罕在物質上與當時的人並無區別，但他被神揀選並指派一個屬靈角色

2. 屬靈本性（全人類皆有）#

基督徒相信人有某種屬靈本性：

我們不只是生物標本、不只是碳基生命形態
神經科學能解釋「我們如何意識到自己不只是生物」，但不能解釋「我們如何成為不只是生物」
無論稱為魂或靈，無論二元論或一元論，我們相信某部分的我們（事實上最重要的部分）會在身體死亡後存續
這不是演化能夠產生的，也不被共同祖先線上其他受造物所擁有
它代表屬靈的不連續性——即使物質上連續
它是神直接的、特殊的創造性行動所賜（如何或何時我們不知），使我們與所有其他受造物有別

3. 神的形象（全人類皆有）#

神的形象與我們的屬靈本性不同，但同樣不是隨時間在物種中發展出來的：

常見定義：神的形象使我們區別於其他受造物——這點作者同意
但反對因此推論「任何使我們與其他受造物有別的特質，都告訴我們神形象是什麼」
神的形象遠不只是神經科學可追溯的諸般能力總和
神的形象就是「人作為人」的定義——不是「標記人類」的記號，而是「人類被怎樣標記」
不是「讓我們成為人類」的東西；作為人類，我們擁有神的形象
它是神對人類的直接、屬靈定義的賜禮
對接受共同祖先的人來說，神的形象是在那歷史的某個時刻賜給人類——化石紀錄與基因組都偵測不到

神的形象的四個面向#

神的形象是無數博士論文與專著的主題（解經、神學、哲學、藝術史、神經科學／心理學）。作者僅扼要列出四個面向，這些並非互斥，可以一同成立。

功能（function）#

由 J. Richard Middleton 最近大力倡議
人類作為群體擔任神的副治理者（vice-regents）、管家
「治理、管理」（創 1:26-30）即在賜形象的同一脈絡中明示
作為群體性的指定，與一切其他物種有別
神經學上的能力（自我意識、對神的覺察等）讓我們能執行這個任務，但本身不定義形象
所有人在這方面都有角色，無論心智或身體能力如何

身份（identity）#

表達我們的核心身份：我們是誰
在古代近東，「命名」是創造性行動
神將人類命名為祂的形象——這就是人類所成為的
形象交織進我們的命運與本性
像所有舊約名字一樣，其實在會隨時間以多種方式展開
此身份由創造者指派；我們不能自行取得，也不能僅僅在我們裡面發展出來
這是屬靈的、特殊創造性的行動

替代／代表（substitution）#

古代世界君王將自己的形象立在城門口或邊界，宣示「君王在此」
這是替代，但不只是替身——其美學傳達君王與王權的重要理念
神祇形象在聖殿中以儀式被「啟用」，神聖本質進入形象
物質性幾乎消隱（雖然用了最好的材料）
形象不僅容納神聖本質——它被轉化為屬靈性質的存有

創世記中神的形象（人類）由最卑微的材料塑造——這反向凸顯神聖形象的比例上加倍的價值。
我們作為祂的形象，在聖所中代表祂的同在。祂的本質使我們成為屬靈存有，構成與其他受造物的不連續。

神人關係（relationship）#

前三個面向都隱含神與人的某種關係
此面向最佳的表達是親子關係
創 5:1-3：亞當生塞特「按自己的形象、樣式」——同樣的概念在古代近東：形象「在天上被生，在地上被造」

形象的總結#

神的形象提供了從聖經文本而來、人類與其他受造物之間「屬靈不連續性」的證據。
四個面向並不互斥——可全部接受
所有人都參與這神聖形象
它比個人更具群體性
亞當夏娃被逐出園子時，形象並未失去——雖然被破壞
創 1 託付給我們的功能仍是我們的責任，雖然執行能力在多方面受阻

以色列與古代近東的關鍵分歧#

雖然創世記與古代近東有諸多接觸點，但以色列的獨特處也不可忽視：
古代近東：神祇的形像被放置在聖殿中，調節神同在與啟示
以色列：人類（神的形像）被放置在聖所中
但以色列敬拜禁止形像——我們是神所允許的唯一形像

結論#

本章未對「物質連續性」下判決，而是觀察到：
比較基因組學顯示有一段歷史
聖經是否主張「這歷史從未發生（因為神是 de novo 造人）」？
一旦我們發現有忠實於聖經文本、卻不需要 de novo 的詮釋選項，就能考量其他理解神創造人類的方式
在任何模式中我們都能看見神作為創造者
在多處能看見屬靈的不連續性，那是無法用自然變化解釋、無法在基因組中辨識的神特殊創造的工作
即便接受比傳統更高的物質連續性也是如此

「人類是神特殊、直接的創造」——這點毫無疑問。
不確定的只是：這個特殊創造有多少屬於物質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