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權威與作者意圖#

華爾頓(John H. Walton)開宗明義指出:聖經的權威與「作者的意圖」密不可分

  • 神將其權威託付給人類作者,因此若要理解神的訊息,我們必須先理解人類作者想傳達什麼
  • 在閱讀創世記時,必須使用「古代世界」的假設,而不是現代人的預設
  • 經文中同時有兩個聲音說話,而人類作者是我們進入神話語意義的「門戶」

高情境與低情境的溝通#

要理解古代文獻,必須先理解古代的溝通模式。作者借用一個生動的比喻:

  • 高情境溝通(high-context communication):發生在「自己人」之間,雙方共享大量背景,因此無需多說
  • 低情境溝通(low-context communication):發生在外人之間,需要大量補充說明才能傳達同樣的內容

作者以芝加哥的交通報導為例:當地通勤者一聽就懂的地名(如「the cave」、「the junction」),對外地遊客而言完全無法理解。聖經就是這種高情境的溝通文本,現代讀者必須做大量功課才能進入其語境。

聖經是神對古代以色列人的「高情境溝通」:

  • 神順應了當時的語言、文化與認知環境
  • 我們作為「低情境的外人」,必須使用所有可推論的工具補上當時不需要明說的訊息
  • 「聖經是寫所有人(for us),卻不是直接我們而寫(to us)」

言外之意與啟示的層次#

作者借用語言哲學中的區分:

  • 語句(locutions):實際說出或寫下的文字
  • 言外行為(illocutions):作者意圖達成的宣告、肯定與意義

神所默示的是「語句」(locutions),但這些語句的意義必須透過「言外行為」(illocutions)才能正確掌握。「靈感」附著在語句上,「權威」附著在意義上。

古代宇宙觀的提醒#

古代作者與現代讀者最大的差異之一在於對自然律的理解:

  • 古代世界並沒有「自然律」(natural laws)這個範疇
  • 他們同樣觀察到推力與運動、墜落與重力,卻將其全部歸因於神的作為
  • 他們看宇宙不是一部「機器」,而是一個「王國」

因此,當聖經提到「用內臟思考」、「諸水在穹蒼之上」(創 1:6-7)這類描述時:

  • 那是順應古代科學的溝通方式,並不是神授權確認的科學主張
  • 拒絕這些「宇宙地理學」細節並不會危及聖經的權威或無誤

哪些屬於聖經的「肯定」?#

判斷原則:聖經的權威與無誤性,附著在「文本所要肯定(affirms)的內容」,而非「作者順帶相信但未刻意宣告」的事項。

作者整理出區分的層次:

  • 作者相信但未必是文本主張的內容:例如固體的天空、用心臟思考、諸水在上——這些是「溝通的框架」
  • 文本要肯定的內容:例如神的本性、神的作為、人類的角色——這些是「溝通的內容」

將現代觀念(如大爆炸宇宙論)讀入聖經,等於繞過文本的權威,把權威歸給自己。「文本不可能意指它從未意指過的東西。」

聖經是否在科學上提供新啟示?#

針對「規律性的自然運作」這個範圍,作者明確主張:

  • 聖經從未針對日常自然界運作提供「新的、更新版」的解釋
  • 聖經中關於自然運作的每一段描述,都反映了當時古代世界共有的觀念
  • 對「歷史性事件」(如十災、紅海分開)的記述則屬於另一範疇,因為那些事件本身就超出自然規律的常態

由此推論到人類起源:

  • 聖經提供了神學肯定(神主動參與、人按其形象造成等)
  • 聖經可能提供了某些歷史事件的記述(後續會以體裁分析處理)
  • 但聖經並未提供自然機制的科學解釋——「神做了,但文本沒說祂怎麼做」

為何要研究古代近東?#

作者強調,閱讀古代近東文獻(Ancient Near Eastern literature)並非要取代聖經,而是幫助我們理解聖經

  • 自十九世紀中葉伊拉克的考古發掘以來,已出土超過一百萬份楔形文字(cuneiform)文獻
  • 這些文獻讓我們能以前所未有的程度,還原聖經作者的認知世界
  • 連早期教父也曾渴望這類資源(例如他們頻繁引用巴比倫祭司柏羅蘇斯(Berossus))

這並不違反宗教改革時期的「聖經明晰性(perspicuity)」教義。改教家所說的「明晰」是指聖經並非神祕或寓意的密碼,並非說每段經文對所有讀者都一目了然——否則他們不需要寫下幾百卷詮釋著作。

結語: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作者不認為新詮釋就是否定傳統:

  • 教會歷史中的詮釋者從未口徑一致,信經與大公會議只在核心神學議題上達成共識
  • 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在註釋創世記時自承:「直到目前為止,教會裡還沒有人能完全充分地解釋這一章。」
  • 因此尋求「以古代文獻光照後的新詮釋」,正是踩著前人的腳印往前走,而非背離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