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錢沒有祖國;金融家既不愛國也不正派——他們唯一的目的是利益。」 ——拿破崙‧波拿巴
1931 年春的德國:全國性絕望#
德國成為主要國家中最被集體絕望籠罩的一國:
- 失業 470 萬,佔勞動力近 25%(是美國兩倍)
- 另 200 萬被迫兼差
- 當鋪、占星師、命理師、各種江湖人士激增
- 美國「Hoovervilles」尚未出現時,柏林公園與森林已搭起帳棚與紙箱棚屋區——展現「德式組織」風範,有「鎮長」「鎮議會」「公共廚房」(女人燉蕪菁)
Hugenberg 與「公民投票」運動#
1929 年 7 月 Young Plan 簽下後,反對運動迅速展開。極右民族黨主席、「德國的赫斯特」Hugenberg 領導運動(前 Krupp 軍火公司董事長,戰後擴張至媒體業,掌握 Der Tag 等大報、最大電影公司、最大獨立電報社):
- 把希特勒(仍被視為笑柄、1923 啤酒館政變主謀的小角色)拉入陣營
- 納粹 1928 大選僅 2.6%、12 席
- 但他們對 Young Plan 加入毒辣咒語:「3 代強迫勞役」「猶太陰謀」「猶太精神的產物」
- 公民投票收 413 萬票

Norman 與 Schacht,1935 年
沙赫特的「決裂」#
Schacht 在 Young Plan 談判中受重挫,加上「美國金融救援」希望落空(1929 年 10 月 Stresemann 因壓力與過勞中風驟逝,僅 51 歲),他對「美國解方」失去信心。
- 但他無法直接否認 Young Plan(簽字者是他),否則太投機
- 1929 年 11 月海牙小幅修改(盟邦推遲撤軍、東普魯士德國公民身分;換條件每年付款增加 2,500 萬)
- 經濟意義微小,卻給他與政府決裂的藉口
- 失業金擴張下,社民黨主導的政府打算「對外更多舉債」——這正是沙赫特自 1927 以來反對的
12 月 5 日他突發公開聲明,激烈譴責政府「扭曲」Young Plan、無力管理財政;幾週後又破壞政府透過 Dillon Read 在紐約借錢的計畫。
1930 年 1 月一位外國銀行家見他時形容他偏執:「我即將被一群腐敗政客釘十字架。」老友 Parker Gilbert 也只能說他「瘋了」。
海牙會議與 BIS 簽字風波#
1930 年 1 月海牙跨政府會議:
- 法方藉沙赫特的反 Young Plan 言論加入新「制裁條款」(若國際法院認定德國蓄意違約,債權國恢復凡爾賽全部行動自由)
- 沙赫特承諾不會在國際場合給德國難堪——但他控制不了自己
- 他宣布 Reichsbank「拒絕對 BIS 認購一芬尼」、「捍衛立場至死」
- 德國代表團大怒,批他「在敵前嘩變」、為自己政治前途布局(傳聞他要競選 1932 年總統)
- 翌日德團繼續他底——若 Reichsbank 不認購、政府就找德國銀行團代購;Schacht 過頭被迫接受面子方案(政府立法強制 Reichsbank 認購,他得以說「遵法律或移民」)
- 1930 年 3 月 7 日他辭職:「我以後要當鄉紳養豬。」一場混亂記者會上多次發脾氣
- 一名記者迷惘問:「Schacht 博士,您辭職有特別原因嗎?」
- 他急躁答:「這與政治無關,僅是一個自尊的人的道德舉動。」
- Vossische Zeitung:「他真正辭職的原因是什麼?沒有人知道」
- 他卻不忘為自己談下優渥的離職條件——以 25 萬美元一次性給付替代年金
Brüning 的「饑餓總理」緊縮#
沙赫特離開後三週,政府因失業金問題垮台。Brüning(嚴肅的天主教徒、前陸軍軍官、保皇派)組中右聯合政府:
- 議會分裂、靠憲法緊急條款以行政命令治國
- 1930 年 9 月提前 2 年大選——希特勒競選戰中跨階級訴求「重新團結國家、恢復繁榮、清除奸商」,把極端反猶辭令暫時收斂
- 火炬照亮的體育場集會打動上萬人
- 街頭褐衫隊與共產/社民派械鬥
- 納粹得 640 萬票、躍居國會第二大、107 席
- 市場驚恐:3.8 億美元(半數準備)外逃;Reichsbank 升息至 5%(同時 NY/巴黎 2%、倫敦 3%)
- 物價年跌 7%;實質利率達 12%——惡性循環
Brüning 的反向操作#
- 限制失業金、所有高官(含總統)薪資砍 20%、低階文官砍 6%、所得稅升、啤酒菸捐升、新稅
- 美國同年從 1929 盈餘 10 億轉為 1931 赤字 20 億(GDP 4%)
- 英國 1931 赤字 6 億(GDP 2.5%)
- 德國反而把赤字從 2 億縮為 1 億(GDP 1%)
- Brüning 被稱「Hunger Chancellor」(饑餓總理)——他後來自辯說是要證明德國付不起賠款的「苦行衣」(hair-shirt)戰術
沒有選擇?#
- 海外借款管道已關閉
- Young Plan 取消轉移保護(沙赫特當年也反對),導致私人放款不再優先於賠款——海外私人放款人不願再借
- Reichsbank 因 Dawes/Young Plan 限制無法大舉買政府債——除非脫離金本位(無人敢提)
Schacht 的世界宣傳行與「會見希特勒」#
下台後 Schacht 不批 Brüning 國內政策(可能希望返回保守國家政府),但堅守反對賠款:
- 1930 夏起世界巡迴演講:布加勒斯特、伯恩、哥本哈根、斯德哥爾摩;9 月赴美兩個月
- 他的夾鼻眼鏡、刷狀短髮造型,「德國的鐵人」(Time)——比近幾任德國總理還更廣為人知
- 20 多座城市、50 多場演講
- 主軸:「你不能十年這樣對待德國人,然後還期待他們繼續微笑」
- 在 Cincinnati:「賠款是全球經濟蕭條的真正原因」
- 被問到希特勒:「如果德國人民要餓死,就會有更多希特勒」
- 瑞典記者問他:「如果你明天當總理會怎麼做?」他毫不猶豫:「我會在那天就停止支付賠款。」
1931 年 1 月:第一步走向魔鬼#
- 12 月 1930 經 Hermann Göring 介紹認識希特勒
- 他妻子 Luise 是希特勒崇拜者、納粹黨支持者——她出席名銀行家銀婚紀念會時,胸前佩戴鑲滿紅寶石與鑽石的卐字飾針
- 一位記者 Bella Fromm 在日記寫下傳聞:沙赫特「會在認為對自己有利時用卐字當徽章」;當晚他甚至說:「為什麼不給國家社會黨人一次機會?我覺得他們挺聰明的。」
- 1931 年 1 月 5 日 Göring 邀沙赫特與聯合鋼鐵 Thyssen 到希特勒柏林中產社區的樸素公寓會面
- 希特勒(穿黃褐准軍服)兩小時內 95% 時間在說話:恢復德國世界地位、解決 650 萬失業,必須靠國家干預
- 沙赫特「印象深刻」:希特勒謙遜、雖聲音沙啞但說話清晰、無「宣傳式悲愴」、「天生的鼓動家」
對這位被迷住的銀行家而言,這是一次命運性會面。
1931 年夏:另一個「塞拉耶佛」——Credit Anstalt#
Arnold Toynbee 把 1931 夏比作 1914 夏:兩者都以遠離世界中心的小事件為始,連鎖反應壓垮整個世界秩序。1914 是塞拉耶佛刺殺,1931 則是維也納 Credit Anstalt 破產。
1931 年 5 月 8 日#
- 1855 由 Rothschild 創立,奧地利最老最大銀行,2.5 億美元資產、占奧地利存款 50%
- 董事會由維也納分行 Baron Louis de Rothschild 主席,含英行、紐約 Guaranty Trust、漢堡 Warburg 代表
- 通知政府:1930 年帳上虧損 2,000 萬美元、權益幾乎被吃光
- 週末密會後 5 月 11 日公告,搭配 1,500 萬美元的 BIS 借款救援
- 奧地利人口 700 萬、GDP 15 億,但震撼倫敦城
Schacht 巧合住在諾曼 Thorpe Lodge 家中。諾曼資深顧問 Harry Siepmann 看到新聞:「這就是那個瞬間——可能會推倒我們居住的整座紙牌屋。」
Credit Anstalt 的結構#
- 像德國銀行一樣,直接投資工業(類似今日私募)
- 大量外債(2.5 億存款中 7,500 萬為外借)
- 1929 年被奧央行「勸」併下 Bodencreditanstalt(規模次大,虧損巨大)
- 奧央行透過倫敦銀行秘密注入資金補貼,英行知情
- 救援方案無法穩定局勢;兩年後該行最終結清虧損 1.5 億
- 4 天內擠兌奧地利全國銀行系統(流失 5,000 萬,10%)
- 奧央行依 Bagehot 原則注入 5,000 萬,引致一夜國家貨幣供給漲 20%
諾曼的拯救嘗試失敗#
諾曼對奧地利有特殊情感(戰後曾協助穩定其貨幣,獲頒奧地利金質榮譽十字勳章),數日不離電話與 Harrison 和 Luther 通話。但他與同儕犯了兩個錯:
- 金額太少:只湊出 1,500 萬美元
- 動作太慢:花了三週
等錢到位時錢已用光,銀行擠兌已演變為貨幣危機——奧央行黃金準備 1.1 億美元損失 4,000 萬。求另 2,000 萬。
法國的政治勒索#
1930 年 3 月德奧宣布要組關稅同盟,法捷怕這是奧德合併(Anschluss)前奏。法國秘密鼓勵法銀從奧地利撤資、製造危機,伺機提出政治條件:
- 6 月 16 日奧地利政府接到法方 3 小時答覆通牒:放棄關稅同盟,便提供貸款
- 諾曼憤怒於這種濫用金融力量,公開承諾英行單獨提供貸款
- 但這只是恐慌的開始
6 月 5 日:Lamont 推銷「停付一年」給胡佛#
奧地利危機觸發德國黃金外逃——主因是「心理外溢」:世人不分柏林維也納,若維也納大銀行有問題,柏林銀行也可能有。Lamont 擔心德國若引入外匯管制,將威脅美方 10 億美元短期信貸。
下午 2:30 Lamont 致電胡佛:建議美國單方面宣布戰爭債與賠款全部「假期」一年。
- 胡佛起初不信:「政治上完全不可能」
- Lamont 半威脅:「許多人在私下議論 1932 大選;這一招能平息對你領導力的質疑」
- 「總統先生,這是您的計畫——別人沒份」(摩根風格)
胡佛當天召集 Stimson、Mellon、Mills——Mellon 隔天即逃避去歐洲度假。但 Stimson 對此熱情支持。
Stimson 的「Wall Street 智者」風範#
- 紐約富裕家族、Phillips Andover、耶魯、哈佛法、Skull and Bones、Root and Clark 律所合夥人
- 維多利亞式禮儀(離婚者不入家);強烈反孤立
- 1929 發現國務院「黑色房間」破解外國使館密電後立刻關閉,名言:「紳士不讀別人的信」
- 依賴同為 Bonesman、紐約 Fed 的 Harrison 提供金融建議;自上任就主張免除戰爭債
Brüning 的「宣言」失誤#
6 月 5 日 Brüning 推新緊縮:再砍文官薪、減失業金、加稅。為甘苦藥,他附上一份煽動宣言:「我們對國民施加的苦難已到極限」、「Young Plan 的經濟假設已被證明錯誤,德國必須擺脫無法承受的賠款義務」。
當週末 Brüning 與英國首相 MacDonald 在 Chequers 共度。19 人午宴含 Galsworthy、Bernard Shaw(兩位都在德國極受歡迎)。Stimson 從華府發出緊急電報:德國任何單方面動作都將引發資金外逃,毀掉美方仍是機密的方案。
英方錯愕:他們連這份「宣言」存在都不知道(沒登在英報上)。德方稱這只是「對內」宣傳,並無近期重談賠款計畫。
諾曼說:「再多幾個這種震撼,我們就要為歐洲的屍體驗屍了。」
6 月 20 日:胡佛宣布暫停#
- 華府攝氏 39°C,財政與國務院 18 小時工時、無冷氣
- Mills(Mellon 在歐)穿梭白宮與財政部
- 胡佛被批評壓垮、Wells 訪白宮形容他「病態、過勞、被壓垮」
- Stimson 形容會見他「像坐在墨水浴缸裡」
- 6 月前 3 週德國再流失 3.5 億美元(半數黃金準備)
- 諾曼忙著勸英方銀行不要撤離
6 月 20 日 Hoover Moratorium 公開:
- 美國放棄收 1 年戰爭債本息(2.45 億)
- 條件:盟邦同樣放棄收 1 年德國賠款(3.85 億)
- 德股應聲漲 25%
致命疏忽:沒先問法國#
胡佛諮詢過 21 位參議員、Vandenberg 還是從 Toronto 藥局接到他的電話;幾位議員夜宿白宮;Stimson 凌晨 5:30 打給 MacDonald——唯獨沒有諮詢法國。
- 法國是德國最大債權國、歐洲當下最強金融力量
- 美駐法大使 Walter Edge 當天本要陪總統去 Longchamps 賽馬
- 包廂內被一群冒煙的法政客圍問
- 法人不滿:美國免自家債可以,但**「未經諮詢」單方面暫停德國對法的賠款**?把法國當「繼子女」?
- 總理 Laval 要美方擔保 1 年後恢復付款;一位部長譏:「法國要為美英請『浪子德國』回家的『和好盛宴』買單,Wall Street 與 City 高興慶祝『宰殺肥牛』」
- 外長 Briand 第二天痛斥英行才是策劃者,引用諾曼數週前訪美為證
- Journal des Débats:「越想越錯愕於胡佛先生的舉動」
Mellon 不情願赴巴黎#
胡佛要在英國的 Mellon(為兒子 Paul 在劍橋畢業並親領第 15 個榮譽學位)赴巴黎。Mellon 一向視假期神聖,刻意不見英方官員——諾曼透過小 Mellon 找到老 Mellon 在 Claridges,才勸動。
6 月 25 日 Mellon 到 Gare du Nord,對記者僅勉強微笑:「Lacour-Gayet 先生,我們到了。」——他來歐本是與女兒 Ailsa 和女婿 David Bruce 度假。
兩週談判:
- 法國總理 Pierre Laval(46 歲,第三共和最年輕總理,從南法農家、皮膚黑、直黑髮、稀疏鬍)——「外表呆滯,像個過勞侍領班放假」
- Mellon 強調:法方放棄 2 億賠款,換取免付 1.15 億戰爭債,淨損 8,500 萬;美方則放棄 2.6 億
- Mellon 76 歲須兼顧華府與巴黎時間;每天到美使館用唯二能通的電話(一個在地下室管理員、一個在大使夫人臥室)
- 胡佛抱怨 Mellon「對法太軟」
同時德國黃金繼續流失。6 月 24 日央行貸款 1 億,10 天內用光。諾曼對 Harrison 電話:「柏林被流血致死,而法美還在爭吵。」
MacDonald 日記:「法國一如往常打小器自私的算盤……為了好事而做好事不在它的官方天性中。德國垮掉時法國還在討價還價。」
7 月 7 日終於達協議:德方暫停部分賠款,法方則把仍收到的賠款再貸給德國——雙方都可宣稱勝利。Laval 諷刺:「現在,Mellon 先生,您可以續您中斷的假期了。」
太晚了:Danatbank 倒閉#
7 月 6 日 Danatbank(沙赫特舊東家,第三大)公開否認財務困難——但需要否認本身就是有事。兩天後其總裁 Goldschmidt 通知 Reichsbank 銀行無法償債。
Luther 的飛機外交#
- Reichsbank 行長已是 Hans Luther(1923 任命沙赫特當貨幣專員的財長;1925 任 18 個月總理被迫下台——曾下令德國使館同掛商船旗(與被禁的帝國黑白紅旗類似))
- 7 月 8 日致電諾曼:「Reichsbank 已失去大部分黃金;若救 Danatbank 會跌破法定下限、引發貨幣擠兌——支撐貨幣讓 Danatbank 倒、或救銀行體系讓外匯全跑光。沒有好選擇,只有壞與更壞」
- 他要 10 億美元
- 7 月 9 日 Luther 搭私人飛機赴外(央行家首次空中外交):阿姆斯特丹 → 倫敦
- Croydon 機場由諾曼與外相 Henderson 接機
- 倫敦快車到 Calais 共行;Luther 隨諾曼到 Basel BIS 月會
火車上 Luther 描述了惡化局勢,諾曼終於明白「遊戲結束」(the game was up):
- 德國 GDP 130 億且每月縮水
- 賠款債 90 億
- 私人外債 60 億(其中 35 億短期,隨時可抽)
- 過去一年外逃 5 億
- 黃金準備僅剩 2.5 億
- 他與 Harrison 一直在催 Luther 緊縮,但銀行系統已快崩;他剩下的希望是法方長期貸款,「但法方錢會帶來嚴厲政治條件」
兩人在 Calais 分手——諾曼往 Basel、Luther 往巴黎。
7 月 10 日:法方的政治勒索#
Banque 兩位最強硬反德派 Wendel 與 Rothschild 主張不出手
法政府開條件:可借 3 億美元,但德國須放棄與奧地利的關稅同盟、暫停建造兩艘新口袋戰艦、大幅升息止漏、明確走向民主與和平主義並禁止國家主義公開遊行
Luther 沒有權限同意,7 月 11 日飛回柏林
德內閣 8 點開到凌晨;報紙怒罵法國「政治勒索」;傳聞 Hindenburg 若屈服將辭職、甚至傳閣議擬「國有化全國產業」
週日內閣公開拒絕法方提案
法方部長度過 Bastille 長週末後被召回——Laval 從鄉村別墅、Briand 從 Cocherel 釣魚場、Flandin 從布列塔尼海邊
法方無新方案
Paul Einzig:「在他國財富、繁榮、穩定的廢墟之上,法國成功建立了它夢寐以求的歐洲政經霸權。」
美方拒絕加碼#
美駐德大使 Sackett 致電華府:若德方不立刻得到 3 億美元將宣告國家破產、對美 30 億美元銀行違約。Harrison 緊急會議(Mills、Owen Young、Parker Gilbert)結論:美方已透過「moratorium」放棄 3 億,再投入是把好錢丟下壞洞。
沙赫特的「假回歸」與 End of Reparations#
當晚閣議德國邀沙赫特出席,坐在總理旁邊。巧的是他的書《賠款的終結》(The End of Reparations)英、美版即將在隔天在倫敦與紐約出版——大段控訴賠款「逼德國放血」、「毀德國信用」:
「資本主義世界的經濟領導人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明顯地無能……一個養不活全世界勞工的資本主義沒有存在的權利。資本主義之罪在於它與帝國主義與軍國主義的暴力政策結盟……今日的統治階級在政治領導上完全失敗,與經濟一樣……」
「來自世界最強大資本主義組織之一首腦的批評,有點不尋常。」——New York Times 評論。
他在閣議中主張暫停對 Danatbank 外國債權人付款,讓他們承受自己愚行的後果——政府不採納,認為這會徹底摧毀任何外援希望。
7 月 13 日 Luther 飛 Basel 再向 BIS 央行同儕求救,12 小時閉會後失敗。23:20 諾曼接 Harrison 電話,「累、沮喪、灰心」:「問題對央行而言太大了。」
7 月 13 日:Danatbank 不開門,德國銀行體系停擺#
- Danatbank 各分行貼上政府保證存款公告
- 同日 Goldschmidt 記者會揭:3 個月共流失 40%(2.4 億美元),其中半數為外國存款
- Reichsbank 想試圖局部封鎖,繼續開其他銀行——午前全國各銀行被擠爆
- 主要銀行限制每名存戶最多提 10%
- 漢堡偶發暴動(傳是共產黨煽動)
- 當晚 Hindenburg 宣布兩天銀行假
- 實際銀行關了兩週(僅放工資與稅)——商業生活基本停擺
- 匈牙利全國銀行關 3 天;維也納另一大銀關門
- 但澤、Riga、波蘭、南斯拉夫、捷克銀行關
- 德國觀光客在 Marienbad、Carlsbad 等高級療養地被困——飯店商店不收馬克
- 政府連發法令:利率拉到 15% 守住資金;暫停短期外債付款;外匯一律繳 Reichsbank;資金外移嚴管——幾近於脫離金本位
德國八年內第二次面臨經濟災難。出乎意外地大致平靜,只在 Leipzig、Dresden、Düsseldorf、Koblenz 有小亂——「疲憊屈服於不可避免的,東方式的麻木與宿命」(紐約時報)。
英大使數週後回柏林觀察:街道空盪、城市寂靜、「一種類似 1914 大戰爆發前夕柏林那種極度緊張的氛圍」。
沙赫特的再次崛起與墜入納粹#
- 大使續寫:「Schacht 的金融聲譽復活……雖然他在美國與本國社民黨人那邊不受歡迎,但小而擴大的圈子覺得他也許是救德國的人。」
- 政府確曾邀他回任「銀行救援沙皇」職位,他懼為毒酒拒絕,回鄉等局勢
- 1931 秋德國工業生產再跌 20%;1932 早工業指數降到 1928 的 60%;600 萬失業(1/3 勞動力)
1931 年 10 月 Bad Harzburg 集會#
- 右派合力大會在山中療養地(少數仍允褐衫納粹制服的地方)
- 帝國旗幟翻揚;老將軍與海軍將領與威廉二世兩位王子 Eitel Friedrich 與 August Wilhelm 同台;工業家、政客、5,000 名衝鋒隊
- 路德派牧師與天主教神父祈福開場
- 希特勒當主角;Schacht 首次以納粹同路人身分公開亮相演講
- 指控政府誤導國民有關外債與黃金準備
- 在野經濟政策模糊地說:「就如『腓特烈大帝七年戰爭後』」
國會與政府大為震怒——前 Reichsbank 行長公開宣告國家破產(雖實質如此)被視為「惡意、不負責任、背叛」。多數外債正是在他任內累積,憤怒加劇。國會與報紙甚至要求以叛國罪起訴他。
沙赫特早與左派決裂,現又與中道民主派決裂。他的家只剩下納粹。
反賠款之戰已然結束,但德國未來之戰才剛進入最後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