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贏」是怎麼形成的#
童年的記憶深刻塑造了我們對「贏」的看法:
- 家庭遊戲(特別是大富翁)
- 學校考試
- 音樂比賽、足球錦標賽
- 父母與老師對誰是「贏家」的宣告
我們的「贏的哲學」就在這些早期經驗中成形:
- 是由外在還是內在定義?
- 是學校排名、家長期待、媒體評論?
- 沒被外人看見的勝利還算不算贏?
- 是超越過去的自己,還是擊敗對手?
- 我可以自己定義成功嗎?
家庭:第一個「團隊」#
我們對「贏 vs 輸」的最早接觸,往往發生在家庭——這是我們遇到的第一個「團隊」:
- 我們學會誰有權力、誰沒有
- 學會怎麼搶到那塊巧克力餅乾
- 形塑與他人互動的最初模式
手足較量#
- 戲劇與電影常把手足較量描繪成零和賽局——「贏家」與「輸家」
- 老大習慣母親的全心關注,弟妹一到就「偷走」一部分
- 老大常花大量時間爭奪母親的注意——但這場仗根本贏不了
- 媒體偏好「該隱與亞伯」式的劇本,比較少呈現孩子如何學會分享、共玩
幼兒園與校園#
- 幼兒園重演同一場戲:搶玩具、搶大人的注意
- 校園則處處是競賽、獎牌、星星與排行榜,無形中傳遞「什麼才重要」的訊息
- 我們學會希望同學答錯——他們的失敗就是我的機會
- 「潛在的朋友與合作者」變成「對手與敵人」
貼紙、星星、家分制度#
英國學校用貼紙、金星、house points 獎勵良好行為,但問題是:
行為本身常被遺忘,週末只剩「贏家」與「輸家」的計分排行榜——獎勵原本想培養的價值反而消失了。
作者七歲的兒子發現「幫人開門」最容易得 house points,於是衝勁十足地開門——但他並不真正理解為什麼這是好行為。等到隔年不再有積分,他自然就不想開門了。
外在動機(extrinsic rewards)短期有效,但無法解釋長期意義,也無法植入深層、持久的價值。
學校真正獎勵的,定義了學生對「成功」的理解。協作雖然被「談論」,但與分數、競賽冠軍相比,從未獲得相當的認可。
大富翁與「Monopoly Moments」#
當作者問朋友「你最早記得的『贏』是什麼?」時,許多人會睜大眼睛說:「天啊!大富翁!」
大富翁(Monopoly)的設計就是:
- 競爭性前提
- 目標是讓其他玩家破產
- 贏需要他人輸,最好輸得慘
這在童年早期建立了零和賽局的世界觀:合作不只無關,甚至有害。
蛇梯棋(Snakes and Ladders)、戰艦(Battleships)、Risk 等遊戲也都是同一套邏輯——只能有一位贏家,且勝利通常透過他人的失敗呈現。
作者也回顧自己的童年「Monopoly moments」——學會要有聲音就必須有「最終發言權」、辯出「最佳(或最大聲)論點」:
- 沒有空間給替代觀點、相互疊加思路
- 只有「贏的論點」與「輸的論點」
- 這種訓練讓她在學業考試中如魚得水,卻削弱了在家庭、職場上的協作能力
校園分類:贏家清單之外#
校園早早就把學生貼上分類標籤:
- 學業型、運動型、音樂型——許多人不在任何一類
- 班級頂端與底端的位置非常明確
- 凡是看世界角度不同的人,往往落到底端——沒有時間給不同觀點,只有等著要過的考試
大學與職場延續同一邏輯:
- 你進的是哪間學校就先決定了你「贏」或「輸」
- 成績與分數定義「贏」,而非真正讓你發揮的方向
- 職場上競爭的是升遷、獎金、頭銜
當「贏」的執著只盯著任意測驗、考試、面試的結果,我們限制了學習與發展的可能性。狹窄、短期的指標讓人偏離真正能做出長期貢獻的位置。
第一次接觸「求勝意志」#
作者並非從小就擅長運動:
- 在校園「跑得快」這套標準下,她常被歸為「不擅運動」(non-sporty)
- 她其實很想做好,但找不到變強的路徑
- 學校報告寫她「態度負面、不夠努力」——其實她不知道怎麼進步、也覺得無路可走
一旦在年少時掉出規律運動,就很難再回來。許多政府與運動組織都在試圖防止青少年放棄運動,重點是體驗的「文化與環境」——尤其「贏」在文化中的份量。
划船:另一種運動體驗#
- 大學偶然進入划船隊
- 第一次清晨划船,技術糟到把舊木槳的葉片折斷
- 但教練立刻換新槳,氣氛是「大家都是新手,一起學、一起玩」
- 划船讓她體驗到完全不同的事:早晨水霧、槳聲、新手隊友的笑語、彼此的相互依賴
- 在船上「沒辦法退出」——你必須一直前進、一直貢獻、且完全在當下
這成為她對協作與團隊合作的隱喻:必須調頻到水流、感受隊友、共同尋找那「一切咬合」的瞬間,整艘船才會起飛。
進入頂尖隊伍:「贏家氛圍」的壓力#
進入英國奧運划船隊後,規則變了:
- 「贏先於享受」(Winning first; enjoyment much lower down)
- 教練常說的話:「你可以等到上頒獎台再享受。」
- 隊伍內部分為「贏家」與「永遠的輸家」(perpetual losers)
- 1996 年女子隊還沒有人拿過奧運獎牌,整支隊伍長期被視為「輸家」
「Will to Win」的迷思#
亞特蘭大奧運後,一位曾協助巴塞隆納奪金的教練與心理師問她們:
「你有沒有求勝意志(will to win)?你真的想贏嗎?」
這個「神話般的求勝意志」被高高舉起、永遠搆不到。
作者陷入無止盡的自我懷疑:「我有嗎?我以為我有,但萬一只是自我催眠?萬一別人比我更有?」
結果是:花在思考「求勝意志」的精力,反而奪走了真正能讓船更快的注意力。
從「Will to Win」到「Performance Mindset」#
下一年來了一位新的運動心理師,他不再問「求勝意志」,而是問:
- 你的能力與優勢是什麼?怎麼運用得更好?
- 你能不能投入訓練與比賽中拿出最好的表現?
- 你相信自己每天都能改善嗎?
這是「重新定義成功」的開端:超越單一結果,但弔詭地,這反而能達成最好的結果。
職場上的「贏家階級制」#
「求勝意志」在職場中以另一種形式存在:
- 招募時用「找贏家進來」的語言
- 部門目標宣示「我們要當贏家」
- 看似激勵,實則需要花心力讓「贏家行為」具體化、討論影響
階級表:每天可見的「贏家清單」#
作者進入英國公務體系時:
- 每個人都被標上等級、是否在「快速通道」(fast-stream)
- 這些標籤導致誰能發言、誰被忽視
商業領袖與作家瑪格麗特・赫弗南(Margaret Heffernan):
「數十年來,主管以為公司階梯能激勵人、以為攀爬階梯能驅動卓越表現……結果是:點子不再被分享,重要的擔憂在權力鬥爭與地盤爭奪中被卡住、迷失、癱瘓。」
「太晚才贏」的恐懼#
職涯後段常見一種感覺:「現在再贏已經來不及」。如果某個年齡點還沒達到某個位置,似乎就「定型」了。
作家瑞奇・卡爾加德(Rich Karlgaard)挑戰這種心態:我們不合理地崇拜「早慧者」(early achievers),同時嚴重低估「晚成者」(late bloomers)的價值。
反思:自己的「贏家經驗」#
從家庭、學校、運動到職場——我們都有大量與「贏」相遇的經驗。
值得帶著好奇心,超越標籤與假設地重新檢視:
- 哪些心態與行為被強化了?效果如何?
- 哪些事被忽略、被低估?
這一章談個人層面,接下來幾章將跨入社會層面,逐一檢視教育、體育、商業、政治中對「贏」的執著如何具體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