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與貪婪：演化遺傳的雙面刃#

荷蘭歷史學家羅格・布雷格曼（Rutger Bregman）指出，如果把現代人類出現的歷史化為六十分鐘，農業只出現在最後兩分鐘（3% 的時間），而前面五十八分鐘（97% 的時間）人類都處於採集和狩獵的漫遊全球生活狀態。

野外求生充滿各式各樣危險因素（野獸、天氣、食物來源與地形等），所以貪婪與恐懼是人類演化過程中影響決策及行為最重要的因素。

恐懼是人類演化遺傳的特質#

野外求生需要隨時警惕周遭不時出現的危險，因此恐懼深植人心。這種需要隨時判讀周遭訊號的心理，已經藉由物競天擇的演化過程深植人心。

• 看到叢林間有黃黑相間的影子一閃而過時，便直覺有老虎，因而產生恐懼拔腿就跑
• 聽到一聲巨響時，直覺反應是先離開聲音來源，愈遠愈好，因為巨大聲響通常代表著危險

這是經驗法則，也就是決策的捷思，對於野外求生有益——要是叢林裡真的有老虎，你便避開了危險；如果事後發現只是風在吹，錯誤決定要逃跑的成本也不高。

恐懼如何影響投資#

然而，人類現在已經脫離狩獵採集社會，但長期演化的恐懼信念仍深深支配人類行為。

當捷思應用在求生以外的決策時，尤其是需要理性及深入思考的財務決策，就常常出現問題，這即是演化錯配。

例如當市場忽然大幅下跌，便是類似巨大聲響的警訊，這時候恐懼造成投資人腦中警鈴大響，就將持股全部賣出：

• 之後如果繼續下跌，除了慶幸自己跑對了，也不敢進場買回來，因為怕會持續下跌
• 但如果賣出後市場反轉向上，也不敢買回來，因為怕萬一又下跌

如此一來，因為各種恐懼情緒離開市場再也不會回來，錯失獲得股市長期較高報酬的機會。

貪婪是求生必要的天性#

美國內分泌學家傑弗里・弗利爾（Jeffrey S. Flier）和艾萊夫瑟里亞・馬拉托斯-弗利爾（Eleftheria Maratos-Flier）2007 年發表的研究指出：

• 人類野外求生時，食物來源具有高度不確定性
• 採集狩獵不容易獲得食物時，就必須盡量吃飽
• 多餘沒有用掉的熱量會以脂肪組織的形式堆積在體內，之後萬一食物短缺才能活下來

然而進入農業社會後，食物供給穩定，遇到食物就本能盡量進食的習慣變成現代人過胖的原因之一。

這樣的演化過程不只造成人類對食物的貪婪與過度攝取，也衍生出對其他物質（包括金錢與商品消費）的貪婪習性。

貪婪的投資陷阱#

人類本能傾向追求金額高、但成功機率低的東西：

• 例如彩券，即使平均報酬率為負，卻能用多到難以想像的大筆頭獎金額來吸引你掏錢買彩券
• 媒體總是喜歡報導有人中樂透彩頭獎的消息和某些人在股市押中飆股一夜致富的故事

牛頓的教訓：18 世紀南海泡沫#

1711 年，南海公司取得英國政府授予西班牙南美洲殖民地（當時被稱為南海）的貿易壟斷權。

• 當時正好股市交易熱絡，又有英國政府背書
• 南海公司的股價在 1720 年 1 月到 7 月間飆漲了 10 倍
• 連牛頓也陷入貪婪的陷阱，買進南海公司股票
• 結果慘賠 2 萬英鎊收場，這筆金額等於當時一名技術性勞工 600 多年的薪水

連發現萬有引力定律的聰明人牛頓也會陷入貪婪陷阱，他說了句名言：「我可以計算天體的運行，但無法預測人類的瘋狂行徑。」

偏愛預測是人的天性#

喜歡預測市場是人的天性，與聰明才智沒有直接關係。人類這種傾向判讀周遭訊號的心理，使大家不願意相信很多事件其實難以預測。

喜歡判斷訊號的心理應用到錯誤的地方，例如：

• 完全不可預測的吃角子老虎
• 難以預測的股市

就會產生許多決策上的偏誤。

機率是數學，不好理解；但感到幸運比較像魔術，很容易催眠人。所以算命和占卜等古老行業之所以能夠持續存在，也和人類認為命運是可預測、可改變，卻不願意相信多數命運的結果是受隨機事件主宰的心理特質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