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耶和華將那些被擄的帶回錫安的時候,我們好像作夢的人。我們滿口喜笑,滿舌歡呼。」(詩篇 126)

麥金利(Phyllis McGinley):「我聽說天主教在封聖過程中,要求候選人有喜樂的證據。雖然我找不到出處,但我喜歡這個提示——陰沉並不是神聖的屬性。」

「他從未犯過任何快樂」#

愛倫.葛蕾葛(Ellen Glasgow)在自傳中寫到她那位完全無私、義務感僵硬的長老父親:「他在漫長的一生中從未犯過任何一樁快樂(he never committed a pleasure)。」彼得.杰(Peter Jay)也在《巴爾的摩太陽報》專欄中形容某位馬里蘭州政客:「他穿著得像個長老會信徒。」

確實有些「自稱基督徒」永遠不笑、聽不得笑話。但這是個天大的謊言,多半是魔鬼編出來的。畢德生在門徒之路上發現的快樂、笑聲、純粹的樂趣,遠多於外界的刻板印象。

麥金利《看聖徒(Saint-Watching)》中記載一個故事:路德(Martin Luther)的密友梅蘭希通(Philipp Melanchthon)是冷靜的學者、《奧斯堡信條》的作者,加入德國宗教改革後仍像修士一樣自律。某日路德對他過度的德性發火怒吼:

「老天爺啊,你怎麼不去外面犯點罪?神也該有東西能赦免你才對!」

喜樂是結果,不是要求#

「我們滿口喜笑,滿舌歡呼。」這是基督徒真正的調性。喜樂是門徒之路的特徵:

  • 它是保羅所列「聖靈果子」的第二項(加 5:22-23)
  • 它是耶穌在約翰福音中行的第一個神蹟(變水為酒)
  • 拉比李維-以薩克(Levi-Yitzhak of Berditchev)有句話:「他的微笑比講道更有意義。」聖經許多時候也是如此——它的微笑比它的講章更具意義

這不是說喜樂是基督徒生活的「道德要求」。

我們可能經歷悲傷與痛苦,可能跌入低谷、覺得喜樂永遠走了。在那種時刻不要說:「這就證明我不是好基督徒——基督徒應當口中充滿笑聲,我沒有,所以我不是。」

喜樂不是門徒之路的要求,而是後果(consequence)——不是進入基督生命前要先取得的東西,而是行走在信心與順服之路上自然臨到的東西。

為何我們無法自製喜樂#

  • 喜樂是「豐盛的副產物」、「活力的滿溢」、「生命和諧運作」、「氣勢蓬勃」
  • 我們是不足的罪人,靠自己很難長期維持這狀態
  • 我們轉而花錢買娛樂——付人講笑話、演戲、唱歌
  • 美國龐大的娛樂產業正是「文化裡喜樂枯竭」的指標
  • 社會像一個吃飽撐著、無聊厭倦的暴君,雇用宮廷小丑來消遣

娛樂式喜樂的效果極其短暫——幾分鐘、幾小時、最多幾天。錢用完,喜樂跟著消失。喜樂不能被命令、被購買、被安排

但有一件事我們可以做:

我們可以選擇活在神的豐盛中,不再被自己貧乏的需要所獨裁;

選擇以慷慨給予的神為中心,不再以貪婪攫取的自我為中心。

這樣生活的必然後果之一,就是詩篇 126 所表達的喜樂。

喜樂的三個時態#

詩篇的中心句是「我們是歡喜快樂的(we are one happy people)」。前後兩段分別在過去與未來——這意味著今日的喜樂有歷史、有未來,不是天氣與股市同時走強的瞬間情緒。

過去:救贖的記憶#

「神把錫安的被擄者領回,我們笑、我們歌唱 ⋯⋯ 神為他們行了大事。」聖經幾乎每頁都散落著這類故事:

  • 出埃及:以色列人一日還在無稻草磚廠勞苦,下一日已奔過紅海高唱:「我要向耶和華歌唱,因祂大大戰勝……祂將馬和騎馬的投在海中。」(出 15:1-2)
  • 大衛的一生:曠野與非利士人游擊、與躁鬱的掃羅周旋、姦殺後的悔罪、晚年被親生兒子追逐流亡。但結局是讚美:「耶和華是我的磐石、我的山寨、我的救主 ⋯⋯ 永生的耶和華是應當稱頌的。」(撒下 22:2, 47, 29-30)中間夾著一束噴發的喜樂:「我藉祢的光躍過牆垣。」
  • 巴比倫的擄掠之後:街頭強暴、廚房食人、六百哩沙漠強行軍——而後竟有喜樂回來:「『安慰我的百姓,安慰我的百姓』,你們的神說。」(賽 40:1-2)「你從水中經過,我必與你同在 ⋯⋯ 不要害怕,我與你同在。」(賽 43:2-5)「報好信息給錫安說:『你的神作王了!』」(賽 52:7-8)

「好像作夢的人」——每一次神的作為都是不可能的神蹟,卻都實際發生了。

喜樂有歷史。它不是抽象情緒,而是「實際參與在神所做之事中」的反覆驗證——像歷史日期一樣具體,像巴勒斯坦地層一樣堅實。

未來:盼望的期待#

「神啊,求祢使我們被擄的人歸回,好像南地的河水復流。」喜樂從預期中被滋養。詩篇用兩幅圖像鎖住盼望:

  • 久旱逢甘霖:以色列南方的「南地(Negeb)」是廣大沙漠,水道在風雨中刻出溝痕,大半年焦乾,但一場大雨就讓沙漠開滿花。我們的人生也像這樣——多年荒涼的等待之後,神的恩典突然侵入
  • 流淚撒種、歡呼收割:「流淚撒種的,必歡呼收割。那帶種流淚出去的,必要歡歡樂樂地帶禾捆回來。」(126:5-6)每一次的痛苦、空虛、失望都是種子,撒在神裡,祂終必使之長出喜樂的莊稼

喜樂並不排除哭泣#

詩篇 126 的作者並非陌生於黑暗——他們骨頭裡記得擄掠的痛、背上有壓迫的疤、心中有沙漠般的乾旱、有夜半的哭泣。

基督徒最重要的學習之一是:笑與哭並不相互排斥。基督徒的喜樂不是逃避悲傷——苦難仍會臨到,但無法把蒙救贖之人的喜樂逐出。

一種徒然的喜樂策略是「除去一切會痛的事」:

  • 麻痺神經以除去痛
  • 消除風險以除去不安
  • 把人際關係去人格化以除去失望
  • 然後用度假與娛樂來緩解這種空乏的無聊

詩篇 126 完全沒有這種思路。笑聲是活在神的偉大作為之中而生的;享受不是逃避無聊,而是憑信心跳進神的工作之中。

過去與未來都有大量苦難,喜樂之所以發生:

  • 因為神知道如何擦乾眼淚
  • 在祂的復活工作中,創造新生命的微笑
  • 喜樂是神所賜,不是我們努力擠出來的
  • 笑聲是「萬事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的歡愉,不是危如累卵的防禦系統下的緊張竊笑

門徒之路結出的喜樂,是一種「對神感覺很好(feeling good not about yourself but about God)」之滿溢——我們發現祂的道路可靠、應許穩固。

與保羅同唱#

這喜樂不依賴運氣好、不依賴健康、不依賴避過痛苦。它在痛、苦、孤單、不幸中仍真實存在。

保羅的見證最具說服力。

  • 「不但如此,就是在患難中也是歡歡喜喜的,因為知道患難生忍耐,忍耐生老練,老練生盼望……並且我們既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得與神和好,也就藉著祂以神為樂。」(羅 5:3-5, 11)
  • 監獄牢房中他向腓立比人吹奏的結語:「你們要靠主常常喜樂;我再說,你們要喜樂!⋯⋯ 主已經近了。」(腓 4:4-5)

這不是希臘斯多葛主義的咬牙苦撐,而是一首壯闊的威爾斯讚美詩——從悲傷大步走進歌唱。

詩篇 126 的恩賜#

詩篇不把喜樂當套裝商品給我們,但它做了下列的事:

  • 揭示世界喜樂的廉價,肯定神喜樂的厚實
  • 提醒我們:以追求享樂作為通往喜樂之路,成本越來越高、報酬越來越少
  • 引介我們進入後果是喜樂的門徒之路
  • 鼓勵我們在信心之路上經歷且分享喜樂
  • 講述神過去的作為,把笑聲放進人們口中
  • 重申神的應許:神陪伴祂流浪、哭泣的兒女回家,最終「歡歡樂樂地帶禾捆回來」
  • 宣告有一群人聚集敬拜、又分散去活出神的榮耀——他們生命的一邊以神的作為為記憶,另一邊以神的應許為盼望——而他們在中心能說:「我們是歡喜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