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人要說:若不是耶和華幫助我們……我們的性命就被淹沒。耶和華是應當稱頌的!祂沒有把我們當野食交給他們吞吃。」(詩篇 124)

雪勒(Paul Scherer):「神對十字架與刀劍、競技場與絞刑台、所有『邪惡』和『災殃』,幾乎到了難以容忍的漫不經心。祂的眷顧,並不意味祂在做軟墊內裝。」

一場捐血站的對話#

畢德生(Eugene Peterson)有次去紅十字會捐血,護士照表問他:「你從事危險工作嗎?」他回答:「是。」她抬頭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看見他的牧師領,便笑笑說:「我不是指那種危險。」就在表上寫下「否」。

畢德生很想跟她聊聊:他所謂的「危險」與她所想的有何不同——但等待針頭的隊伍很長,這話只能留待別處。詩篇 124 正是這個對話最合適的場合。

詩篇 124 是一首關於「危險與幫助」的歌,是〈上行之詩〉中最能描述門徒生活之危險、並宣告神隨手出手相助的一篇。

不是辯護者,而是見證者#

詩篇開頭兩次強調「神是幫助我們的」,結尾也是:「我們得幫助,是在乎倚靠造天地之耶和華的名。」

但這類宣告對某些人來說是一面紅旗。畢德生在講台上說:「主是為我們的 ⋯⋯」一下台就有人攔住他:

  • 「你能不能小心一點用『我們』這個代名詞?主或許為你,他不為我。」
  • 接著一星期內,他會收到家庭悲劇、職場挫敗、世界局勢的悲觀清單,每段結尾都是同一句變體:「這些你怎麼解釋,你這樣篤定神為我?

牧者一不小心,就被當成「人類客訴部門的櫃台人員」——替神追蹤糟糕的服務、聆聽不滿、修正錯誤、為管理層的失禮致歉。

但畢德生說:神不需要他做辯護者,也不需要新聞秘書去澄清「祂與約伯對話時不是真的這個意思」、「保羅引用他的話時被斷章取義」。

基督徒的本份不是「辯護(apology)」,而是「見證(witness)」。

詩篇 124 不爭辯神的幫助、不解釋神的幫助,它以歌唱見證神的幫助

這首詩如此有力、如此自信,讓我們的提問被翻轉:

  • 不再問:「為什麼這事發生在我身上?我怎麼會被撇下?」
  • 而是問:「怎麼會有人能如此自信地唱:『我們得幫助是在乎神的名』?

兩幅畫面:龍口與洪水#

「以色列人要說:若不是耶和華幫助我們……活活的把我們吞了,那時,波濤必漫過我們,河水必淹沒我們,狂傲的水必淹沒我們的性命。」

詩人用兩個圖像描繪危險:

  • 被巨龍/海怪生吞:龍是恐懼的投射,是一切可能傷害我們之物的具像化。一位農民面對巨龍,毫無勝算——龍皮厚、口噴火、尾如蛇、貪婪無底
  • 被山洪沖走:中東乾溪相連如網,一場暴雨從山頂奔流而下,幾分鐘內就釀成洪流。原本一切安好、計畫未來,下一刻整個世界就被毀

詩人不是逃過所有困難的人,而是從龍口、從洪流走出來、卻仍完整無缺的人。最終的力量不在龍與洪水,而在「沒有把我們撇下」的神。

對抗冷嘲熱諷#

廣告界訓練了我們對熱情產生本能的懷疑——我們知道喬丹、老虎伍茲、瑪莎史都華的代言詞是高薪寫手寫的、酬勞驚人。讀詩篇時,我們也可能反射地說:「漂亮的詩!誰是你的文案?神付了你多少錢?」

治療這種冷嘲的唯一方法,是把它攤在陽光下處理。讓它在心底默默運作,它會寄生信心、削弱盼望、使愛貧血。

不要害怕用你最尖銳的懷疑去質問詩篇——很多人沒有熱切相信福音,正是因為從未認真考驗過它。

詩篇能經得起最嚴格的審視。世上沒有比〈詩篇〉更貼近真實人生、更誠實的文獻——這是「連疣都不掩飾」的信仰:每一個懷疑、每一次失望、每一道痛、每一個絕望都被活過、整合進與神的關係裡,再混合敬拜、平安、安全、信任與愛。

好詩之所以流傳,不是因美麗或好聽,而是真實——詩篇之所以成為偉大詩歌,不是迎合幻想,而是經得起激烈、誠實、危險生活的驗證。

危險的工作#

畢德生分享自己對「危險工作」的真正理解:他的牧職本身不比任何人的工作更難。任何認真做的工作都不容易——

基督徒生活裡沒有「容易」的事,只有「忠心去做」或「敷衍去做」的事;只有「歡喜地做」或「埋怨地做」的事。

不論你是牧師、雜貨商、會計、工程師、文書、園丁、醫生、卡車司機,都沒有資格用自憐的口氣說自己工作多苦。

他真正視為危險的,是「身為基督徒」這件事。每一天他都在三件事上下注:

  • 每天把信心擺上:他從未見過神。在這個幾乎一切都可秤量、解釋、量化的世界,他卻把生命的中心放在那位未曾有人見過、未曾有人聽過的神身上——這是冒險
  • 每天把盼望擺上:他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病痛、意外、災難、死亡、失喪、被棄絕都可能在今天臨到。但他仍說神的旨意必成就,仍堅持「沒有甚麼能使我與基督的愛隔絕」
  • 每天把愛擺上:他自承在競爭中得心應手,在愛裡卻笨拙無比。他的本能與訓練都導向「先得到、出人頭地」,但他每天還是放下擅長的,去嘗試笨拙的愛——「在愛裡失敗,勝過在驕傲中成功」

他活在敗北的邊緣。「身為基督徒是何等困難——對你、對我都是。」

但詩篇主題不是「危險」,而是「幫助」。危險只是場景,神的幫助才是內容

像鳥脫離捕鳥者的網#

「我們好像雀鳥,從捕鳥人的網羅裡逃脫;網羅破裂,我們逃脫了。」

當危險臨頭,我們的覺察是 100% 的——一切的事實都指向死亡,沒有出路。然後突然,網破了,鳥飛了。拯救是個驚喜,搶救是個神蹟。

基督徒不是看著世界沉淪而搖頭嘆氣的道學家;

基督徒不是在敗壞文化中故作虔誠的偽裝者;

基督徒不是揹著公義作苦差事的疲憊棄民;

基督徒是仰著頭歡呼「耶和華是應當稱頌的——祂沒有把我們當野食交給他們吞吃」的人

把日常的「不堪」放大來看#

詩篇的最後一句把「造天地的神」與「幫助個人困境的神」連結起來:那位將宇宙拉成秩序與美的至大者,竟介入一個普通人地方上的麻煩。

畢德生的朋友拍了一系列廚房用品的微距照——火柴、別針、刀刃。這些尋常之物本不被視為美麗,但鏡頭放大後,竟驚人地美麗。

最特別的是一張刷碗用的金屬絲球(Brillo pad)的微距照——平日藏在洗碗槽下的醜物,放大後卻是線條優美、藍色洗潔劑膜層暈染交錯的工藝品。

詩篇 124 就是這種「微距鏡頭」——把那些我們通常想藏起來、不願談的人生材料:龍口、洪流、捕鳥者的網——放大來看。

在最不堪的處境中,看見站在我們這一邊的神

信心不是從容易的事中發育,而是從生命中最艱難的層面長出來。

局外人以為基督徒是天真或受保護的——剛好相反:基督徒對人生深層掙扎、對罪的醜陋,比一般人懂得更多

仰望蒼穹會讓人讚嘆神的偉大;詩篇 124 卻反向操作——它向下看,看到歷史的麻煩、人際的衝突、情緒的創傷,並在那裡看見「站在我們這一邊」的神。

我們在地獄般的世界中說讚美的話,在凌亂的世界中唱凱旋之歌,在不理解、不鼓勵我們的人中活出喜樂。

但我們生命的內容是神,不是人。

是基督,不是文化,定義我們的生命。

是我們經歷的「幫助」,不是冒過的「危險」,塑造我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