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天上的主啊，我向你舉目……我們的眼睛仰望耶和華我們的上帝，直到他憐憫我們。」（詩篇 123）

巴特（Karl Barth）：「服事是甘心、做工、行動，行為的人不是按自己的目的或計畫，而是按另一位的目的、依照別人的需要、傾向與方向。⋯⋯ 它是 ministerium Verbi divini，照字面就是『侍立於神聖話語的僕人』。」

服事是門徒生活必須學的技藝#

詩篇 123 不是關於服事的「教導」，而是一個服事的「實例」。詩篇從不像授課，它是一首歌——讓我們看見一個信靠、愛慕、跟隨上帝的人，正在做什麼。

我們手上沒有規則手冊定義「服事」是什麼，我們得到的是球員上場比賽的快照。詩篇 123 為我們捕捉了門徒生活中「以僕人身分活著」的那一面。

一、向上仰望：「若上帝是上帝」#

「我向你舉目（I look up to you）。」服事始於向上仰望神。

• 神在我們之上、之上又之上
• 信徒對神是仰望，不是平視，更不是俯視
• 沒有這個姿勢，就難以對主的命令保持警醒回應

信主之後，人會有一種新的能力感與權柄感，加上「祈求就得著」的應許，很容易把神當成「使喚對象」。

但神不是這樣的：

• 不是我們累了才叫祂代勞的僕人
• 不是我們搞不定特殊難題才諮詢的專家
• 不是我們閒暇時偶爾找來作伴的朋友

神之所以在耶穌基督裡成為僕人，不是讓我們可以差遣祂，而是讓我們可以加入祂救贖的生命。

許多人把宗教當作「遠方一個神祕的官僚機構」，覺得有需要時填張表（透過稱為牧師的櫃台人員），然後在家等神按規格送貨上門。但若神真是神：

• 祂必比我們更知道我們的需要
• 祂必比我們更貼近我們的思想、情緒、身體
• 祂必比我們更全面地掌握我們家庭、社區、國家的關係

「天上的神（heaven-dwelling God）」這詞不是地理或天文描述。聖經作者是神學家，不是地理學家。這是說：在創造主與受造者之間有一個關係——我們認識的不是工具神或娛樂神，而是出埃及與復活、西奈山與各各他的神。

我們不會想要一個能像拼圖被解開、像工具被使用的神——那樣的神不值得我們敬重。

若神值得我們關注，祂就必須是一個我們得仰望的神。

二、期待憐憫：服事的內在準備#

服事的第二個要素是「期待」：當我們仰望神時，預期會發生什麼？

雖然神是我們無法窮盡的奧秘——

• 我們無法定義神
• 我們無法包裝神

但這不表示我們對神一無所知，也不是隨時神經質地擔心祂下一步要做什麼。

我們知道該期待什麼，那就是——憐憫（mercy）。詩篇 123 三次表達這個期待：「等候耶和華的憐憫……憐憫我們！憐憫我們！」

基督徒最根本的信念是：

• 神對我們意念是好的，祂的旨意必在我們身上成就
• 祂不照我們應得的對待我們，而是按祂的計畫
• 祂不是巡邏的警察，等著我們犯規好懲戒
• 祂是陶匠，用我們生命的泥土塑造、再塑造，直到造出蒙救贖、合乎天國的器皿

「憐憫我們！」這個禱告不是強迫神去做祂不願做的事，而是伸出手領受祂正在做的事。

我們順服地禱告「憐憫」，而不是「給我想要的」、「報答我的好讓鄰舍羨慕」、「懲罰我的壞讓我釋懷」、「因我夠好所以對我好」。

「憐憫」一詞的字根有「俯就、傾斜（to stoop, to be inclined）」之意。僕人式期待，是具體的——它期待神俯就。

三、迫切性：服事不是發呆等差遣#

「我們被藐視，已到極處……被那些安逸人的譏誚和驕傲人的藐視，已到極處。」（詩篇 123:3-4）

受奴役的經驗在歷史中反覆出現，從未幸福。權力孳生壓迫，主人懶惰並輕視所掌管的人。詩人寫下的這聲呼喊，是龐大的苦難文學中的一部分。

現代版的奴役#

在西方，制度化奴隸雖被廢除，但服事的經驗仍同樣壓迫。雖然「自由」掛在每張嘴上，活得真自由的人卻不多：

• 我們是抱怨之國（complaints everywhere）：時間不能自己安排、金錢不能自己決定、總是被別人控制
• 我們是上癮之國（addicts everywhere）：酒、毒、強迫性工作、強迫性消費

我們只是換了主人，仍然是奴隸。

基督徒看見：問題不在於「達到自由」，而在於「在更好的主人之下學會服事」。任何排除神的關係都會變成壓迫。

於是基督徒的服事帶有「迫切性」：

• 不是漫不經心地站著等差遣
• 而是「主啊，請說，僕人敬聽」（撒上 3:9）
• 福音的好消息是：神命令新生命的話語已在我們耳中，「有耳可聽的就應當聽。」

四、合理的服事：將敬拜延伸為日常#

詩篇的最佳新約註解，是羅馬書 12—16 章。羅馬書 12:1：「將身體獻上，當作活祭」，希臘文是 logikēn latreian——「合理的服事（reasonable service）」。

幾個關鍵連結：

• latreia：在群體中所做的「服事工作」；也是英文 liturgy（敬拜禮儀）的字根
• 我們在敬拜中向神獻上的服事，自然延伸為向人施行的具體服事行動
• 我們先在神面前學會「僕人關係—態度—姿勢」，再有餘裕成為他人的助益

詩篇 123 的內容完全沒有「服事他人」——它專注於「成為神的僕人」。它的立場是：若我們以敬主之心學會作僕人的態度，服事人就會自然成為生命方式。

接著，款待客旅、憐憫人、探望病人、扶助與醫治——這些羅馬書 12—16 中所列的命令，自然能輕鬆而從容地實踐。

耶穌的榜樣（約翰福音 13:12-17）：「我是你們的主、你們的夫子，尚且洗你們的腳，你們也當彼此洗腳。我給你們作了榜樣。」

五、地上最自由的人#

聖經處處鼓勵神的子民去釋放他人——脫離宗教、經濟、文化、政治種種因罪而生的捆綁。但聖經也記載：許多人一獲自由，便將之揮霍為「放縱情慾的機會」（加拉太書 5:13），最終陷入更深的奴役。

自由不是「放手抓取的執照」，而是「為神與鄰舍而活的能力」。

解放工作必須伴隨「如何使用自由作神兒女」的教導——「靠聖靈行事」（加 5:25）。

凡只談解放修辭、卻輕看服事智慧的人，並不能引人進入神兒女的榮耀自由，反把人帶進另一種狹隘與貪婪。

詩篇 123 描述的軌跡是：

• 從壓迫（「被驕傲人藐視」）
• 到自由（「等候祢的憐憫」）
• 再到一種新的服事（「像僕人專注主人的命令」）

我從未聽過一位甘心作僕人的基督徒抱怨服事的壓迫，也從未聽過他抱怨服事的限制。

甘作僕人的基督徒，是地上最自由的人。